第88章 墙里的秘密

上梁仪式过后,新房的建造就进入了收尾阶段。封顶、铺瓦、砌内墙、安门窗,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砚铁比之前更忙了,他几乎是整天都泡在工地上,亲自监督着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砌墙,他要求特别严格,每一块砖的位置,每一层泥的厚度,他都要亲自检查过才放心。

沈鹿衣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别处的墙,周砚铁都是让村里人一起砌,他只在旁边看着。唯独他们主卧靠床头的那面墙,他谁都不让碰,每天都等到其他人都收工回家了,他才一个人,借着月光,慢吞吞地、一块一块地往上砌。

那样子,神秘兮兮的,好像在藏什么宝贝一样。

沈鹿衣心里好奇得不行。

这天下午,他趁着周砚铁被李族老叫去商量事情的空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溜进了还在施工的新房里。

他来到主卧,那面墙已经砌了半人高。他绕着墙仔细观察,敲敲这里,摸摸那里,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墙体平整结实,用的都是一样的青砖和泥土。

“奇怪,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沈鹿衣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墙体中间的一块青砖。那块砖,似乎有些松动。

沈鹿衣心里一动,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插进砖缝里,轻轻一撬。

那块青砖,竟然真的被他给撬了下来。

砖头的后面,并不是实心的泥土。墙体的中间,竟然被掏空了一块,里面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黑色石板。

石板的材质很特别,像是某种山里的墨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而在那块光滑的石板上,赫然刻着两个字。

那字刻得很深,力道大得几乎要穿透石板。笔画歪歪扭扭,一点也不好看,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刻出来的。

但沈鹿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两个字是——

“鹿衣”。

那一瞬间,沈鹿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又有一种滚烫的情绪,从胸口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了那两个刻在石头上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他能想象得到,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是怎样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一个人坐在这里,就着微弱的月光,用他那把锋利的猎刀,一笔一划,笨拙而又虔诚地,将他的名字,刻在这块石板上。

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刻着他名字的石头,砌进他们新家的墙壁里,砌进他们未来要日夜相伴的卧房里,砌进这个家的骨血里。

这是一种怎样沉默而又深刻的爱意。

他不说“我爱你”,但他把你的名字,刻进了我们家的骨子里,让它和这座房子一起,矗立百年,千年,永不磨灭。

这个笨拙的、不善言辞的男人,用他最原始、最永恒的方式,给了沈鹿-衣一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誓言。

沈鹿衣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吸了吸鼻子,将那块青砖小心翼翼地,严丝合缝地砌了回去,恢复了原样,仿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也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秘密。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从那天起,他每次看到周砚铁,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狡黠和笑意的狐狸眼,便更多了几分化不开的、能将钢铁都融化的柔情。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栽在这个笨拙的糙汉子手里了。

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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