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妈妈的童谣（八）
“他……他……”陈锐指着江沉，话都说不利索。
“闭嘴。”祁遇喘着粗气，“帮忙。”
他们把江沉抬到墙边靠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在跳。还有心跳。
祁遇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刚才差点死了。
为了救他们，他差点死了。
“现在……现在怎么办？”王芳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点，“门还是没有……”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扇门，自己开了。
“母子平安”的纸从门上飘落，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为灰烬。
门后不是那个温馨的家。
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真正的右边。真正的出口。
祁遇看着那条楼梯，又看着昏迷的江沉。
“走。”他说，“我背他。”
他把江沉背起来。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
五个人，一个昏迷的，走进那条向下的楼梯。
身后，五楼的门缓缓合拢。
那首童谣最后一次响起，很远，很轻，像梦里的声音：
“宝宝乖，宝宝睡……”
“妈妈在这里……陪……”
楼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祁遇背着江沉，一步一步往下走。江沉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紧——这个人到底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次觉？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感受着背上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每下一级台阶，身后的黑暗就浓一分。那首童谣还在响，但已经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从上面传来。
“他们……他们又来了……”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
祁遇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没有用。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追上来，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逼近。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快走！”陈锐已经跑到了最前面，头也不回，“快！”
楼梯拐了一个弯。
又拐了一个弯。
再拐一个弯。
永远在拐弯，永远没有尽头。
“不对……”祁遇停下脚步。
“怎么不对？”赵大伟喘着粗气，“快走啊！他们追来了！”
“我们走了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
时间在这条楼梯上已经失去了意义。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还是更久？
祁遇看向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门牌，没有标记，甚至连霉斑都没有。光滑的、灰色的墙面，像刚刚砌好的水泥。
他又看向脚下。台阶也是一样，每一级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在绕圈。”他说。
“什么？”
“这条楼梯是闭环。我们在不停地绕圈，永远下不到底。”
赵大伟的脸瞬间白了。
“那……那怎么办？”
祁遇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尝试运用侧写能力。
黑暗。无尽的黑暗。还有那些正在逼近的、属于孩子的脚步声。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光。
不是出口。不是门。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站在楼梯的尽头。
“妈妈”。
祁遇睁开眼睛。
“继续走。”他说。
“可是你说——”
“继续走。”
他背着江沉，再次迈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孩子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不是唱歌，是说话。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像在喊同一个词：
“妈妈……妈妈……妈妈……”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从上面涌下来。
赵大伟第一个崩溃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上方，密密麻麻的无脸孩子正在涌下来。它们的“脸”全部对着他，那些凹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不要……”
他转过身，疯狂地往下跑。
但他跑得太快了，太快了。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栽去。
“啊——！”
惨叫声在封闭的楼梯里回荡。
他滚了下去。一级，两级，十级，二十级……
然后消失了。
不是消失在拐角，是消失在空气里。
那一段楼梯，在他滚到某个位置的时候，突然变得透明。他的身体穿过了台阶，掉进了无尽的黑暗。
只剩下一声惨叫，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上面，那些孩子还在逼近。
“走。”祁遇的声音已经沙哑，“往前走。不要跑。”
他背着江沉，一步一步向下。
每走一步，那些孩子的脚步声就近一步。
每走一步，那条楼梯就仿佛更长一分。
王芳忽然尖叫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她举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像正在被橡皮擦擦掉。
“不……不要……”她拼命甩手，想甩掉什么，但什么也甩不掉。
透明蔓延到手背，手腕，小臂——
“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
没有人能救她。
陈锐一把推开她，疯狂地向下冲。
“陈锐！”王芳喊他，但他头也不回。
他跑了三步。
然后和赵大伟一样，踩空了。
但这次，他不是掉下去。
他是被抓住的。
从台阶下方的黑暗里，伸出无数只手。苍白的手，细小的手，孩子的手。它们抓住他的脚踝，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膝盖——
“放开！放开我！”陈锐拼命挣扎，踢打那些手，但那些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紧。
他被拖了下去。
惨叫声在楼梯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然后也消失了。
王芳看着自己已经透明到肩膀的右臂，忽然不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祁遇。
“小伙子，”她说，声音逐渐平静，“你们走吧。”
“王芳——”
“我跑不动了。”她笑了，那笑容在她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反正也这样了。你们走吧。背着人走不快。”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正在涌下来的孩子。
“来啊！”她喊，“来啊你们这些怪物！我不怕你们！”
那些孩子在她面前停住了。
然后它们涌了上去。
王芳没有叫。
她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祁遇，挡住那条路。
最后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在看谁。也许是祁遇，也许是江沉，也许是所有人。
然后她消失了。
被那些孩子吞没了。
“闭嘴。”祁遇喘着粗气，“帮忙。”
他们把江沉抬到墙边靠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在跳。还有心跳。
祁遇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刚才差点死了。
为了救他们，他差点死了。
“现在……现在怎么办？”王芳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点，“门还是没有……”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扇门，自己开了。
“母子平安”的纸从门上飘落，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为灰烬。
门后不是那个温馨的家。
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真正的右边。真正的出口。
祁遇看着那条楼梯，又看着昏迷的江沉。
“走。”他说，“我背他。”
他把江沉背起来。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
五个人，一个昏迷的，走进那条向下的楼梯。
身后，五楼的门缓缓合拢。
那首童谣最后一次响起，很远，很轻，像梦里的声音：
“宝宝乖，宝宝睡……”
“妈妈在这里……陪……”
楼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祁遇背着江沉，一步一步往下走。江沉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紧——这个人到底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次觉？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感受着背上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每下一级台阶，身后的黑暗就浓一分。那首童谣还在响，但已经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从上面传来。
“他们……他们又来了……”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
祁遇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没有用。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追上来，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逼近。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快走！”陈锐已经跑到了最前面，头也不回，“快！”
楼梯拐了一个弯。
又拐了一个弯。
再拐一个弯。
永远在拐弯，永远没有尽头。
“不对……”祁遇停下脚步。
“怎么不对？”赵大伟喘着粗气，“快走啊！他们追来了！”
“我们走了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
时间在这条楼梯上已经失去了意义。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还是更久？
祁遇看向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门牌，没有标记，甚至连霉斑都没有。光滑的、灰色的墙面，像刚刚砌好的水泥。
他又看向脚下。台阶也是一样，每一级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在绕圈。”他说。
“什么？”
“这条楼梯是闭环。我们在不停地绕圈，永远下不到底。”
赵大伟的脸瞬间白了。
“那……那怎么办？”
祁遇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尝试运用侧写能力。
黑暗。无尽的黑暗。还有那些正在逼近的、属于孩子的脚步声。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光。
不是出口。不是门。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站在楼梯的尽头。
“妈妈”。
祁遇睁开眼睛。
“继续走。”他说。
“可是你说——”
“继续走。”
他背着江沉，再次迈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孩子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不是唱歌，是说话。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像在喊同一个词：
“妈妈……妈妈……妈妈……”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从上面涌下来。
赵大伟第一个崩溃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上方，密密麻麻的无脸孩子正在涌下来。它们的“脸”全部对着他，那些凹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不要……”
他转过身，疯狂地往下跑。
但他跑得太快了，太快了。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栽去。
“啊——！”
惨叫声在封闭的楼梯里回荡。
他滚了下去。一级，两级，十级，二十级……
然后消失了。
不是消失在拐角，是消失在空气里。
那一段楼梯，在他滚到某个位置的时候，突然变得透明。他的身体穿过了台阶，掉进了无尽的黑暗。
只剩下一声惨叫，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上面，那些孩子还在逼近。
“走。”祁遇的声音已经沙哑，“往前走。不要跑。”
他背着江沉，一步一步向下。
每走一步，那些孩子的脚步声就近一步。
每走一步，那条楼梯就仿佛更长一分。
王芳忽然尖叫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她举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像正在被橡皮擦擦掉。
“不……不要……”她拼命甩手，想甩掉什么，但什么也甩不掉。
透明蔓延到手背，手腕，小臂——
“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
没有人能救她。
陈锐一把推开她，疯狂地向下冲。
“陈锐！”王芳喊他，但他头也不回。
他跑了三步。
然后和赵大伟一样，踩空了。
但这次，他不是掉下去。
他是被抓住的。
从台阶下方的黑暗里，伸出无数只手。苍白的手，细小的手，孩子的手。它们抓住他的脚踝，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膝盖——
“放开！放开我！”陈锐拼命挣扎，踢打那些手，但那些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紧。
他被拖了下去。
惨叫声在楼梯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然后也消失了。
王芳看着自己已经透明到肩膀的右臂，忽然不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祁遇。
“小伙子，”她说，声音逐渐平静，“你们走吧。”
“王芳——”
“我跑不动了。”她笑了，那笑容在她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反正也这样了。你们走吧。背着人走不快。”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正在涌下来的孩子。
“来啊！”她喊，“来啊你们这些怪物！我不怕你们！”
那些孩子在她面前停住了。
然后它们涌了上去。
王芳没有叫。
她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祁遇，挡住那条路。
最后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在看谁。也许是祁遇，也许是江沉，也许是所有人。
然后她消失了。
被那些孩子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