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童谣声响

“一圈,一圈,转呀转,太阳公公睁开眼,

看见娃娃排排坐,丢了一个找不见。

找呀找,找呀找,花园里面瞧一瞧,

玫瑰有刺扎小手,娃娃哭哭不笑了……”

童谣响起的瞬间,石室内的光线骤然变得飘忽不定,墙壁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迹的湿痕,迅速蔓延。干涸的喷泉水池底部,那些褪色的马赛克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一张张哭泣或嬉笑的小孩面孔。空气温度急剧下降,那股铁锈般的甜腻气味变得浓烈刺鼻。

“副本触发!”林启明失声叫道,“是规则类副本!快退!”

但已经晚了。他们身后的水道入口,不知何时被浓稠的、如同阴影凝固般的黑暗彻底封死。而那扇画着笑脸太阳的白漆木门,在童谣声中,“吱呀”一声,自行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石室或通道,而是一片扭曲的、色彩过度饱和的景象——一片虚假的蓝天,白云如同棉絮僵硬地挂着,下方是一个看似阳光明媚、却处处透着不协调的儿童游乐花园。滑梯的颜色艳俗得刺眼,秋千无风自动,沙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童话风格的、但窗户如同黑洞般的小屋。

童谣还在继续,飘荡在花园上空:

“小鸟小鸟飞走了,留下空空的巢,

娃娃踮脚看呀看,摔下椅子磕破头。

妈妈妈妈在哪里?厨房飘出香甜气,

推开门呀瞧一瞧,炉火熊熊在跳舞……”

每一次韵脚落下,花园里的某种东西似乎就活过来一分。沙坑里伸出一只沾满沙子的、肤色青白的小手;秋千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对着他们、轻轻摇晃的、穿着旧连衣裙的小小身影;滑梯顶端,一个模糊的孩童轮廓探出头,然后又缩了回去。

强烈的规则束缚感笼罩下来。苏清试图冲向那扇门将其关上,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朝着花园迈了一步。叶晓薇的守护光晕试图亮起,却如同风中之烛般瞬间被童谣的声波压灭。林启明和沈心更是感到意识开始模糊,童谣的歌词和旋律如同魔咒,往脑子里钻。

“不能听……不能跟着唱……会被同化!”苏清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艰难地喊道。她看到,门框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如同儿童涂鸦般的规则文字:

【欢迎来到“丢失的娃娃”花园!】

【规则一:太阳公公看着你,要一直笑哦。】

【规则二:找到丢失的那个娃娃,带她回家。】

【规则三:不要摘玫瑰花,不要独自看鸟巢,不要碰妈妈的炉火。】

【规则四: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花园。】

【规则五:记住,你也是来玩耍的娃娃。】

规则浮现的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四人吸进了那扇门。白漆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他们已身处这片诡异艳丽的儿童花园之中,头顶是那张僵硬笑脸的太阳公公,童谣声如同背景音,无处不在。

而他们彼此惊恐地对视时发现,每个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都变成了某种粗糙的、颜色俗丽的童装款式,脸上甚至感觉到一种被强行拉扯出的、僵硬的笑容。

他们成了“娃娃”。

必须在规则限制下,在这个充满恶意的童谣副本里,找到那个丢失的娃娃,并在天黑前离开。否则,恐怕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童谣的一部分,或者花园里某个新的游乐设施。

另一边,祁遇在将音乐盒掷向裂缝、自己冲向溶洞深处黑暗后,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引开追兵,而是这黑暗深处的东西,远超他的预料。

追击而来的阴影潮水在踏入这片区域后,仿佛遇到了天敌,速度骤减,甚至发出恐惧的波动,不少较为弱小的阴影直接溃散。灯塔会成员和那个阴影刺客也明显迟疑了,他们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前方。

祁遇自己也停了下来,因为他无路可走了。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虚空,仿佛溶洞在此戛然而止,前方是无底深渊。但在深渊的边缘,悬浮着一些东西——破碎的旋转木马残骸、倒立的玩具屋碎片、巨大的、褪色的积木块、断裂的彩虹滑道……它们无声地漂浮在黑暗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而混乱的灵光,像某个巨大游乐园被肢解后的尸块。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黑暗中传来的声音。不再是腐朽回廊的低语,也不是阴影的尖啸,而是无数孩童混杂的嬉笑声、哭泣声、唱歌声、拍手声、跳跃声。这些声音层层叠叠,充满活力,却透着一股渗人的空洞和重复,仿佛坏掉的留声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欢乐的噩梦。

“这是另一个废弃副本的核心残骸区?”祁遇心中警铃大作。他感觉到,这片虚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入口,或者伤口,链接着某个早已崩溃、但余毒未清的恐怖副本世界。那些漂浮的残骸就是证据。

他试图后退,但身后的路已经被灯塔会成员和阴影刺客封死,更远处是重新被音乐盒吸引、但对此地忌惮而逡巡不前的阴影潮水。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旁边是深不见底的、回荡着童稚噩梦的虚空。

灯塔会成员脸上露出狞笑:“无路可逃了。交出你身上可能有的其他情报,或许……”

他的话没能说完。

虚空中,一截断裂的、画着笑脸小丑的旋转木马立柱,突然毫无征兆地高速射出,如同炮弹般砸向灯塔会成员。那成员反应极快,能量短杖亮起护盾,但立柱撞击的力道超乎想象,护盾瞬间破碎,他闷哼一声被击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几乎同时,阴影刺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祁遇侧方,幽蓝短刃直刺他后心。但另一块巨大的、色彩斑驳的积木块突兀地横移过来,挡在了短刃之前。短刃刺入积木,发出沉闷的声响,积木块瞬间碎裂,但里面迸发出的并非木屑,而是大量五彩的、如同塑料彩纸般的光屑,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阴影刺客急速后退,眼睛首次流露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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