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是谁?

靳怀谦眼睁睁看着谢随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疲惫地坐在外面的凳子上,背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全是干了的血,是谢随的血。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这位先生。”有人在叫他。

他慢半拍地抬起头,一个护士站在面前。

“你的手臂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靳怀谦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才看见自己左边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挺长,血已经凝了大半,袖子破了一条口子,周围的布料都被血浸成了深色。他完全不记得这道伤是什么时候弄的,也没感觉到疼。

“不用。”他哑声道,“我没事。”

“伤口虽然不深,但不处理容易感染...”

“我说了不用。”靳怀谦的语气算不上凶,但那种冷硬的态度还是让护士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顿了几秒才开口:“那能不能麻烦你在这里包?我哪儿也不想去。”

护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取了托盘过来,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给他的伤口消毒。

“好了。”护士动作很快,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把胶带贴紧,端着托盘站起来,“有什么需要再叫我们。”

靳怀谦点了下头,“谢谢。”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靳怀谦闭上眼,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脑子里全是谢随最后护住他脑袋的那个画面,整个人扑过来,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头,把他往怀里按。

他怎么就扑上来了呢。

他为什么就不能先顾好自己。

靳怀谦喉咙发紧,酸意从胸口往上涌,涌到鼻梁,涌到眼眶,硬是被他逼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红灯还亮着。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他会没事的。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靳总。”

周正脸色不大好看,带着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站在那儿看了靳怀谦两秒。

“赵尚那边已经控制住了。”周正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很清楚,“非法制药的案子证据链完整,加上这次故意伤人,他跑不了了。”

靳怀谦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下头。

周正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黑色绒面盒子,方方正正的,被一只透明证物袋装着。

“这是现场的交警在驾驶位的缝隙里找到的。”周正说,“应该是从你车里掉出来的。”

靳怀谦看着那个盒子,瞳孔骤缩。

他抖着手接过那个证物袋,手指滑了两下才打开,把盒子从里面取了出来。

靳怀谦小心地打开盖子。

两枚戒指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凹槽里,银色的环身很素,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只在正面嵌了一颗小小的钻石。左边那枚的钻石是太阳的形状,右边那枚是月亮。

钻石不大,却切割得很好。

靳怀谦盯着它们,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买的?

他什么时候量了指围?

他又为什么会在今天带在身上?

靳怀谦把盒盖合上,攥在掌心里,他差点就没有机会知道这件事了。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正在旁边坐着,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终于有了动静。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靳怀谦猛地站了起来:“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了口罩:“没有大碍。伤口比较大,失血有点多,缝了八针,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另外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周正一把扶住。

“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过了应该就会醒。快的话今天晚上,慢的话可能要明天。先进病房吧。”

谢随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在车里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

靳怀谦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谢随的脸颊。

温的。

“去办住院。”靳怀谦直起身,声音已经稳了不少,“套房,单人间。”

周正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靳怀谦跟着推床一路走,看着护士把谢随推进电梯,推进病房。

谢随闭着眼,很安静,一副乖乖孩子的模样。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如今却是苍白虚弱。

靳怀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也受了车祸的影响,脑子昏昏沉沉,很快便撑不住了。

他的脑袋歪在床沿上,握着谢随的手,额头抵着手背。

早上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交叠的地方。

谢随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了颤,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

他的意识还模糊着,头上有什么东西绷着,隐隐作痛,身上没什么力气,像被人把骨头抽走了一样。

他偏了一下头。

靳怀谦趴在床沿上,侧脸压着他的手背,眉头紧紧地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锁着,像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谢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视线慢慢移到了自己的手上。他的手指被靳怀谦握着,十指交缠,握得很紧很紧,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靳怀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睁开眼,接着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谢随....”

“你醒了?”靳怀谦猛地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摸谢随的脸,“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我去叫医...”

“你是谁?”

谢随的声音很轻很哑,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微微偏头,避开了靳怀谦伸过来的手,眼睛里带着一种既陌生又客气的困惑。

靳怀谦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谢随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医院吗?”

“谢随,你别闹。”靳怀谦的声音都变了。

谢随认真看了他几秒。

那短短的几秒钟里,靳怀谦脑子里翻过了无数个念头,脑震荡、失忆、把他忘了。

一个比一个可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靳怀谦听见他说:“你好帅啊,你是我男朋友吗?”

靳怀谦嘴唇颤了颤,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噗”地一声,谢随没憋住,笑了起来。

“谢随!”

靳怀谦紧绷的弦瞬间松下来,紧接着一股火气直往上蹿,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把这个人从床上拎起来抽两下。

“哎呦哎呦,疼疼疼。”

谢随笑得正欢,不小心扯到了头上的伤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喊疼。

靳怀谦看着他这副生龙活虎作天作地的样子,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

他无奈地说:“你老实点,我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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