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御苑偶遇

漫天的风雪,在这寂静的御苑梅林中肆意狂舞。

萧烬那句“它唯一的生路,就是乖乖地、温顺地,被主人折下来,插在内室的花瓶里……沈清辞,你觉得,朕说得对吗?”依然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沈清辞被迫仰着头。

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让他浑身紧绷。但他那被“君臣大义”死死束缚的思维,却强行将这露骨的试探,解读成了君王对臣子“必须绝对服从”的敲打。

“微臣……微臣愚钝。微臣乃是大靖的臣子……自当做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沈清辞死死地咬着下唇,用一种近乎机械的纯臣语气,做出了完美的“表忠心”宣告。

萧烬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看着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依然能用这等死板的“君臣大义”来挡回去,他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好,很好。既然沈卿有这等觉悟,朕心甚慰。”

萧烬突然收回了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再次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甚至带着几分宽和的帝王面具。

他没有再提什么“插在花瓶里”的惊人之语,而是自然地、再次伸出那只宽大灼热的手,强势地、一把将沈清辞那冻得有些发僵的左手,重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风雪大了,随朕继续往前走走。”

沈清辞浑身一僵。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手,但萧烬的力气大得惊人,握着他的手就像是铁铸的一般。

“怎么?朕体恤你身子弱,怕你在这雪地里滑倒,牵你一把,你还要抗旨不成?”萧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酷地抛下了一句带着几分嘲弄的话。

沈清辞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又是这句“体恤”。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像个犯了错的木偶一般,僵硬地、被迫任由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在漫天大雪中艰难跋涉。

两人就这样在风雪中走着。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一处巨大的假山,准备前往梅林深处的一座八角暖亭时。

“呀!皇兄!”

一道清脆、娇蛮、且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的少女声音,突然在风雪中炸响!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萧烬和沈清辞之间那种诡异、紧绷的静谧!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一顿,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惊恐地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的梅林小径上。

一行浩浩荡荡的仪仗正迎面走来。为首的两人,正是穿着华贵凤袍的皇太后,以及穿着绯色宫装、披着火狐大氅的长乐公主!

轰——!

沈清辞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

他,一个堂堂的大靖从六品翰林院修撰,竟然在光天化日……不,是在这私密的御苑之中,被当今圣上,亲密地、暧昧地紧紧牵着手!!而且,他身上还披着那件显眼的、散发着浓烈龙涎香的御用玄狐大氅!

这若是落在太后的眼里……

沈清辞吓得魂飞魄散,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用力,慌乱、狼狈地想要从萧烬的大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然而。

就在他发力的那一瞬间。

萧烬那双原本还透着几分慵懒和掌控欲的黑眸,在看清对面来人的那一刻,也微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幽暗的暗芒。

他的反应,简直快到了极点,也的不着痕迹。

就在长乐公主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朝着他们跑过来的前一秒。

萧烬自然地、甚至带着一种高深的帝王从容,平缓地松开了那只紧紧包裹着沈清辞的手。

他的动作流畅,松开手后,甚至还随意地将双手负在了身后。那副坦荡如砥、仿佛刚才那紧紧的牵手根本不存在般的模样,简直让沈清辞感到一种荒谬的错乱感!

“微臣……叩见太后娘娘,叩见公主殿下!”

沈清辞的手一获得自由,便立刻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两大步。他惶恐地、深深地跪伏在雪地里,将头死死地埋在双臂之间。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烬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甚至透着几分随意的慵懒,微微躬身,对着走过来的太后行了一个半礼。

太后在几个嬷嬷的搀扶下,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阅人无数、锐利的丹凤眼,并没有立刻去回应萧烬的问候。

而是隐秘地、带着几分探究与微弱的震骇,在萧烬那负在背后的双手,以及沈清辞那刚刚抽回去、还微微发着抖的左手之间,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太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死死地拧了一下。

她不仅看到了那短暂、却又暧昧的牵手;更是锐利地,将目光锁定在了跪在雪地里的沈清辞身上。

这一看。

连见惯了天下绝色、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太后,都在心底忍不住震骇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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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美了!

这种美,简直具有一种毁灭性、让人惊心动魄的可怕力量!

那件宽大、厚重的御用玄狐大氅,披在沈清辞那清瘦单薄的身上,不仅没有压垮他,反而将他衬托得犹如一只被猛兽霸道地包裹在怀里的脆弱白鹤。

那玄黑的狐毛,与他那张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惊吓而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甚至带着几分凄艳的视觉冲击!

他的肌肤冷白通透到了极点,宛如极北之地最纯净的寒冰,甚至能隐隐看到肌肤下细微的青色血管。因为刚才在风雪中被冻了许久,他那素来淡绯色的唇瓣,此刻泛着一种脆弱、犹如即将凋零的粉色樱花般的色泽。

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那挺拔、宁折不弯的脊梁骨,以及那虽然跪伏在雪地里、却依然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孤高与清绝的文人气度。

这是一种将柔弱与刚强、极致的纯粹与致命的诱惑,完美地糅合在一起的绝艳风姿!

这种美貌,若是生在女子身上,那便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

可偏偏,他生在了一个男子的身上!而且,还是一个满腹经纶、骨子里清高的朝廷命官!

太后只觉得心口一阵猛烈的气血翻涌!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个一向冷硬如铁、对任何女色都不假辞色的儿子,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甚至将自己的御用之物,大方地披在了一个六品修撰的身上!

这哪里是什么“君臣相得”?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皇帝对这个生了一副妖孽般祸水容颜的男臣,生出了不堪入目、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那种心思啊!

太后死死地握住了身旁嬷嬷的手,才强行忍住了那种几乎要晕厥过去的震惊与愤怒。

但是,她不能发作。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若是此刻当面戳破,不仅会让皇家颜面扫地,更会彻底激怒这个已经掌控了天下大权的年轻帝王。

“哀家也是在宫里闷得久了。”

太后强行将心底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端庄、却又透着几分疏离的微笑:

“灵儿这丫头,非说这倒春寒的雪景难得,硬是缠着哀家来陪她赏梅。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皇帝。”

“是啊是啊!皇兄,你也来看梅花吗?”

就在太后极力掩饰着心中的震惊时,长乐公主却像是一只毫无心机的小百灵鸟,欢快地跑到了萧烬的面前。

这位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心思单纯。她虽然刚才也隐约看到了皇兄和沈清辞似乎靠得很近,甚至好像在拉着手。

但在她的认知里,男人和男人之间,尤其是君臣之间,拉拉手、表示亲近,那是正常的“兄弟之情”、“君臣相惜”。

她根本没有把那一幕往任何龌龊的方向去想。

相反。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跪在雪地里、被那件玄狐大氅包裹着的沈清辞身上时。

长乐公主那双大眼睛里的爱慕与惊艳,瞬间变得比漫天的风雪还要炽热!

太好看了!

沈清辞此刻那副因为受冻而显得脆弱、却又因为守礼而显得清冷端方的模样,简直比那日在大街上更加让人心动一万倍!他就像是一尊易碎的、被风雪雕琢而成的绝世冰雕,让人恨不得立刻将他抱在怀里,替他挡去所有的风寒。

“沈修撰,你还跪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呀!地上多冷啊!”

长乐公主天真、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心疼,转过头看着沈清辞。她甚至大着胆子走上前,伸出那戴着赤金护甲的纤纤玉手,想要去扶他。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叩谢公主殿下!”

沈清辞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才被撞破了“牵手”,此刻已经是如履薄冰、恨不得将自己埋进雪里。若是再让公主当着太后和陛下的面来扶他,那他今夜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这“攀附皇亲”的罪名了!

他连忙慌乱地、自己从雪地里爬了起来,规矩地退到了道路的一旁,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这人,就是太重规矩了。这大冷天的,你穿着我皇兄的这件玄狐大氅,倒是极好看的。”长乐公主娇嗔地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萧烬看着长乐公主这副毫无察觉、甚至还想去触碰沈清辞、对着他大献殷勤的模样。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怖的冷厉与杀意!

他那隐藏在袖袍下的双手,再次死死地攥紧了。

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不仅想抢他的人,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用那种让人恶心的眼神盯着他的猎物看?!

若是换作别人,萧烬早就让人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但他掩饰得极好。

他自然地向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霸道地,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彻底挡在了长乐公主和沈清辞之间。

彻底阻断了公主那放肆的视线。

“母后既然有此雅兴,儿臣自然不敢扫兴。”

萧烬的声音平稳,透着一种高深的帝王从容,他随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清辞,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公事公办:

“朕刚才正与沈修撰探讨江南治水的方略,走到此处,便顺道来看看这奇景。既然母后和灵儿来了,那沈卿……”

萧烬的声音冷酷,甚至带着几分无情的疏离:

“这风雪也赏够了。你先回南书房,把剩下的几本账目核对清楚。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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