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宫见亲

这日下午,日头偏西。

长乐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冷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云锦长袍,外罩一层薄薄的轻纱披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玉带,衬得那截腰身愈发纤细。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半挽着,其余的发丝顺着冷白的脖颈垂落,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轻轻飘动。

他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可更多的,是一种久未见天日的恍惚。冷白如玉的肌肤、清艳如画的眉眼、温润出尘的气质——整个人站在那里,恍若谪仙临世,不似凡尘中人。

自从被萧烬抓回来之后,他便一直被关在这长乐殿里,寸步不得出。除了那日册封大典被迫露面,其余时间,他连这长乐殿的门都未曾踏出过半步。外头的阳光、风、甚至是宫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再未见过。

今日,是萧烬亲自来接他出去的。

萧烬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走吧。"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

宫门外,马车已经候着了。

沈清辞上了马车,萧烬坐在他身边。车帘垂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穿过繁华的街道,往城西方向行去。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心跳得厉害。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头看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商铺、叫卖的小贩——这些他许久未见的烟火气,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江南的亲友叙旧了。

自打被册封为贵君,萧烬答应放他们离去,却迟迟没有兑现。他将他们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子里,派人看着,不让任何人接近。

今日,终于能见到了。

"清辞。"萧烬伸手握住他冷白的手,声音温柔,"别紧张,很快就到了。"

沈清辞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宅子前。

宅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见马车停下,连忙跪地叩首:"陛下,贵君。"

萧烬没有理会他,只是扶着沈清辞下了马车。

"清辞,进去吧。"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门槛。

院子里,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沈清辞正要上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萧烬,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犹豫。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臣……想与亲友单独说说话,可否请陛下……去外头稍候?"

萧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垂眼看沈清辞,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今日来,一是要兑现承诺,二是要看看这些人的反应。若是他出去了,有人敢在清辞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可沈清辞正在看着他。

那双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害怕被拒绝。

萧烬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温和,伸手替沈清辞理了理披风,"朕就在门外等你。"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微微躬身:"多谢陛下。"

萧烬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站在门外,负手而立,目光却落在院门上。身后的暗卫悄声上前,低声道:"陛下,可要……"

"不必。"萧烬的声音平静,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盯着便是。若有人敢乱说话,朕饶不了他。"

"是。"

院子里,沈清辞见萧烬出去了,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院子里的亲友,眼眶瞬间红了。

"清辞!"

一个中年妇人率先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沈清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清辞,你可算来了……"

沈清辞被她抱着,眼眶也红了。他伸手回抱住了妇人,声音微微发颤:"姨母……"

这是他母亲的妹妹,自小对他疼爱有加。

"你这孩子,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姨母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瘦了这么多……"

沈清辞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姨母,我很好。"

姨母身后,几个江南来的亲友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红着眼眶,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陛下还在外头等着。

"走,孩子,咱们进屋说,别在这风口站着。"姨母拉着他的手,心疼地说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着姨母往里走。

内室里,众人围坐在一起。沈清辞与姨母和亲友叙了约莫一刻钟,眼眶红红地说了许多体己话。姨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叙话间,沈清辞无意间扭过头,目光落在了角落——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沈清辞的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沈清辞的表情变了——眼眶骤然红了,眼底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愧疚。

他松开姨母的手,快步走上前,声音微微发颤:"慕言……"

苏慕言抬起头,青色长衫衬得他身姿修长。他看到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情意,可那情意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迅速掩了下去,换上一副温润的笑容。

"清辞。"他站起身,声音温润如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沈清辞看着他,清绝的眉眼间满是愧疚与痛苦,眼眶已经红透了。

"慕言……我对不住你。"他的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清辞。"苏慕言轻轻打断了他,声音温柔,"不关你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沈清辞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心疼、眷恋、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痛。

可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在说自己的话,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无声的一幕。沈清辞也沉浸在愧疚中,未曾察觉。

"你瘦了。"苏慕言看着他,声音很轻,"在宫里……可还习惯?"

"还好。"沈清辞笑了笑,清绝的眉眼间却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们曾是同窗,一起在学堂里读书,一起在灯下苦读。那时他们总说,将来要一起考取功名,精忠报国。

可如今,一个成了宫中的贵君,一个还未考取功名。

命运的捉弄,让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苏慕言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深情被一层温和的笑意遮着,旁人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年,他从未放下过。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清绝的眉眼间满是坚定。

"慕言,姨母。"他看着众人,声音微微发颤,"我会去求陛下,放你们回江南的。"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凝滞了一瞬。

姨母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可很快掩饰过去,勉强挤出一丝笑。

苏慕言也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情绪。

"清辞。"他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没事的。"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满是愧疚:"可是你们在这里……"

"我打算去考取功名。"苏慕言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紧紧盯着沈清辞,"等我考取了功名,有了身份,便能……便能帮到你。"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等他有了身份,便能离沈清辞更近一些,便有能力护他。

沈清辞眼眶微红,正要说些什么,姨母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清辞。"姨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勉强笑着,"不用了,我们在这里挺好的。"

"是啊,是啊。"旁边的亲友也跟着附和,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勉强,"陛下对我们很好,吃穿用度都不缺,比在江南强多了。"

沈清辞看着他们,清绝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疑惑——

姨母的眼神,似乎在躲闪。

亲友的笑容,似乎太过刻意。

可他们越是这样说,他越觉得不对劲。

"姨母……"

"清辞,听话。"姨母握紧了他的手,眼眶微红,"你在宫里好好的,便是对我们最好的交代了。"

沈清辞沉默了。

他没有再追问,可心底的那份疑惑,不曾减少。

两人在内室低声叙着旧,又说了片刻。外头的萧烬等了约莫一刻钟,见里头还没有动静,便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福。

"进去催催贵君,该回宫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李福躬身应下,快步走进了院子。

院内,沈清辞正与苏慕言低声叙着旧,忽闻李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贵君,陛下吩咐,该回宫了。"

沈清辞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苏慕言看着他,声音很轻:"清辞,保重,等我。"

沈清辞眼眶微红:"慕言......"

他转过身,迈步走出了院子。

门外,萧烬正负手而立,见沈清辞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清辞,可还尽兴?"他的声音温和,伸手替沈清辞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唇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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