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报

沈决借宿的这天晚上,喻游心怎么都睡不好,半夜烧了一阵,晕晕乎乎地拉开床头柜掰了一颗退烧药吃下,熬到凌晨三点退烧才勉强入睡,六点半竟又醒了。

晨光透过床帷幔撒了进来,他睁开眼,房间已从深蓝过渡到了浅蓝,他们的小楼隔音太差,他已经听到阿婆在楼下摆碗筷的声音。

他不愿浪费时间,索性穿上衣服下楼,临走前扔了一盒未拆封的牙刷在盥洗室台面上,沈决就睡在他对面的杂物间,阿婆临时给他支的小床,花露水喷了满满一房间才离开。

“他还没醒?”阿婆轻声问,往桌上放豆浆油条,喻游心坐下咬了一口菜包,并不答话,忽然发现三袋豆浆里,有一袋是黑豆磨的,静静地躺在她的右手边。

“这给谁喝?”

阿婆打他的手:“小孩子补身体。”

喻游心看了她一眼,不顾她的阻止,强硬地把两袋豆浆掉换了位置,放到老人面前:“不用补身体,天呐,他壮得像头牛。”

“你这是嫉妒。”

“随您怎么想。”

“小龙昨天问我……”

“他叫沈决。”

“好吧沈龙,”阿婆嘟囔,“他昨天问我,能不能留下他帮忙,他平时在正大念书,只需要给他一口吃的,或者给最低时薪四十块就好了,我想着和你说”她靠过来,“你还要出去找工作,每天帮我太累,平时让他帮我忙,小伙子怪可怜的。”

喻游心低头剪开豆浆袋,闻到了淡淡的甜味,他真是看轻了这个人了,惯会得寸进尺,下一步是什么?

抓着他去沈律明面前承认日记本是他伪造的吗?

想到这里吃什么都索然无味了,有个年轻的男孩要强硬地闯入他的生活捣乱,试图获得什么,但其实他一无所有。喻游心看着老人眯眯笑,期待他回复“好啊,就让他留下。”的模样,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的外婆是不是也觉得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很无趣。

生活不止需要喝水,还需要盐糖调剂。

喻游心只会念书,然后因为那张脸被追求而给她招来无穷无尽的祸事。

他没说她期待的好啊,也没有直接拒绝,含糊地撂下一句我吃饱了,就离开了家。

出门时,天空已泛起微微的白色,隔壁花店的老板娘正进货回来,斑驳的像地球板块的推车上放着一盆盆迎风摇摆的绣球花,风一震,震出一股颤抖的香气。

在香气弥漫的早晨,他却选择去廟里给神供香火,顺着地图App的指引,在上坡下坡间行走,绕过一间淡粉色的集装箱文青咖啡店,向另一幢公屋的地道走去,阴阴小小的哪吒廟到了。

这里小到没有门窗,只是个类似于避雨的地道,凿出一个粗暴供奉香火的莲花台,放着一雕刻粗糙,漆色怪异的三太子神像,但地处南湾平民地带,人来人往的,香火不绝,喻游心看了一眼手表,七点钟。

周围已经有阿嬷们拿着香梨、苹果等着了。

“真人怎么还不到!我孙女的婚事问他,他说要去坡岛找,好好的正水人跑那么远?怎么可能?”

“我孙子也是,我问他孙子念书不行怎么办?他收了我三百块,告诉我莫强求,莫强求,气都气死人啦!”

“他也有算的准的时候,算准我家有一对双胞胎孙女啦,很爱漂亮,我其实是想问问他,我儿媳妇还能再生儿子吗?三十五了……”

“诶!”刚刚抱怨最大声说自己没有孙子的老妇人,忽然像是刚发现角落里的喻游心似的,一把把他拽出来,“年轻人你来干嘛?难道也来算命吗?”

……

“阿嬷,”喻游心低头扫了一眼对方因上了年纪风干一般,长满点点斑痕的手腕,甩甩自己被对方抓的酸痛的手臂,轻声说:“你手上绑着两只一模一样的kitty猫头发绳,应该带了很久吧,上面有两圈晒痕。”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有双胞胎孙女。”

那老人一愣,旁边的人先反应过来,“年轻人!你怎么这么灵醒!”

老人一拍大腿,“哎呀!被这畜生给骗了!”

又叫,“给他骗去了五百块!”

“回不来了!说是去东京了!看他朋友圈定位都飞到机场了!”

“我家妹妹八字还在他手上呢!”

……

小小的地道顿时人声鼎沸,喻游心按了一下耳廓,无比失望,原来想报警把那个假真人给抓住,让他阿婆来看看,那个所谓的“第二个孙子”的预言有多荒唐。

来都来了,喻游心临走前拜了拜三太子,许了阿婆身体健康的愿望,想了想又低声念道:“让那个人从我家离开,不要多生祸患,谢谢神仙。”

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巧克力放在案上,刚又绕回正在拉卷帘开门的咖啡店的门口,就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念研究生期间的学长冷玉文打来的。

-

沈决醒的晚,一睁眼就看见了蒋迦发来的信息,让他不要忘记北环高中的正大宣讲会,班主任千拜托万拜托让他一起去,还有许茉莉,小女孩复读之后每天都在等着他们来。

沈决知道蒋迦的目的是去见许茉莉,去年联考他擦边上了正大,许茉莉却什么都没考上,她父母不愿意让她念低一档次的大学,只能复读,三人组就此拆开,沈决无所谓,但蒋迦暗恋许茉莉太多年,他心心念念要和许茉莉上同一所大学。

沈决翻身下床,借着窗外的日光看见了自己手臂上几颗灼灼的蚊子包。

他的嫂子给他的卧室是一间布满灰尘的杂货间,给他的床是一张盖满毛巾的沙发床,并心安理得地收了他两百块钱。

沈决摩挲了一下手臂,将床脚的外套拾起套上。

乘电车回北环,进高中校门,看见了一台粉色的宾利停在本部的樱花树下,沈决向保安出示正大学生卡,领工作牌,听见身后有在饶舌的学弟低声讲:“宾利啊,肯定是国际部的。”

“废话,只有有钱又没脑子的傻瓜才会开这种车来学校。”他的同学接话,沈决瞥了一眼车牌号,决定绕道过去,却听到有人叫他:“沈决!”那人像动画片里的鸭子黛西一样伸出一只脚,挡他的路,沈决停住脚步,打量了她一眼 “沈律明给的钱花完了,舍得从美国回来了?”

沈品妍怒极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全妆美目,低声警告他:”你不要在这里装,大伯都把你赶出家门了你还……”

沈决听到一半,侧身让出原先被自己遮挡的人影:“教育处部长来了。”

“诶!同学!”四眼仔老师果然在不远处大声道,“你是哪里的?谁准你开车进来?!”

沈决不言,笑了笑离开了。

这是沈律明弟弟家的龙凤胎,一个叫品骏,一个叫品妍,听说他弟弟在结婚第八年都生不出小孩,有弱精的毛病,最后在美国筛做了试管。“不比你爸,”看到这对兄妹,就想起连宝姿参加完爷爷的晚宴,面无表情地在车上踢掉高跟鞋说出的话,“和谁都能生。”

他在办公室和蒋迦碰面,对方一身手工西装,手腕挂着一只百达斐丽,脚踏名牌联名,头发丝被发胶喷的宛若匍匐在头顶的铁丝,纵横交错,根根分明,一见人就笑:“你今天这个绿叶当的好,”又说,“你堂妹品妍今天开粉色宾利来学校,被老师抓,又哭又叫说自己是国际部的才放过,”蒋迦打他肩膀,“诶,你们沈家大本营最近又开会哦。”

“不清楚,”沈决拧了拧眉心,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拉拉齐整,比了个停止的手势,“要不你替我去吧。”

“你不如和你妈姓,连决,听着要决斗一样,”蒋迦笑,“喂,不至于吧,你阿爸就剩你一个小孩。”

“过继子嗣,国外领养,或者找女人再生一个,什么手段没有,”沈决打了个哈欠,撩起袖子,三只圆鼓鼓的蚊子包,昨天喷的花露水难道兑水了吗,虽然他并不想和蒋迦聊这个话题,还是应付他,“等爷爷死了,我请你去他的断亲发布会。”

“不会吧,那么恨你妈?”

“谁搞得明白,”沈决想了想说,“他们都去死最好了。”

“没关系,你没有钱,我还会爱你的。”蒋迦说,“大不了我卖鞋养你啊。”

“谁要你养?”沈决抬眼,正巧有一群高中女孩闹哄哄地走进来,斜眼瞧穿的正经滑稽的蒋迦,视线又扫过沈决的脸,犹疑起来。她们都认识他,去年毕业联考考了第二十三名,去正大念生物了,不过相比起来,更重要的是他是今早正水晨间新闻的主角,他爸爸沈律明赶走妻子和小儿子的消息,以台风般的速度席卷北环高中,沈品妍的高调现身似乎也带来某种暗示,南宝集团就要变天了。

故今天女生们看他的目光也不同了,从某种浓郁热烈的深粉色,转变为一种像落雨前十分钟天气的灰色。

沈决笑笑,转过脸去,过了会儿班主任抱着试卷急匆匆地进来,后面跟着一高壮的男生,沈品骏脸色阴沉沉地进来。

班主任一见沈决一身卫衣牛仔裤紧皱眉头,“怎么穿成这样?”

“被赶出来了,没衣服穿,现在在做乞丐。”沈决坦然地说,他和班主任一向关系不错,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大块头沈品骏,对方的小鸡嘴悄悄蠕动了两下,轻声重复他的话,”被爸爸赶出来啦,当乞丐啦。”

“少乱说话!”班主任没听见,只一味问沈决,“怎么上大学了,还这么不稳重?”

“我知错了,”沈决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只说,“但衣服没办法,我就这一身。”

沈品骏果然又目带嘲笑地用自己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只有一身衣服,穷酸样。”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内侧那三四个红点上,半信半疑,“真没地方去?学校宿舍呢?”

“要提前申请,”沈决笑了笑,“实不相瞒,我连宿舍钱都付不起。”说着就要摸口袋里的一块两块自豪地展示给她看。

女人见状头痛,一时也不知怎么办,说:“你去寻件校服穿上吧,去游泳馆找你的柜子,今年泳队人少,你的柜子估计还没清出去,运动校服估计还在里面,灰尘掸掸穿穿得了。”

掀开卷子,下一张一塌糊涂,看了看名字立刻尖叫起来:“沈品骏!你要出国,中文也没必要这么差吧?”

沈决放低视线,从善如流地从老师身后退出,揽着卖保险的蒋迦出门。

下午临近宣讲会时,他从体育老师那要来了自己的储物柜钥匙,进入游泳馆的男生更衣室,许久没打开储物柜的柜门,手指按着钥匙转动时,碰触到了光滑的铁皮面。

沈决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没有灰尘,有人刚开过他的柜子。

他利索地打开柜门,第一次没有在里面看见粉色的蛋糕,带着名牌香水气味的信件,或是香草味道的针织品。

他的柜门内部用一行大大的,用荧黄色记号笔勾出来的字:“小三的儿子!野种!杀人凶手!去死吧!”

沈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凝视了它很久,久到窗外泳池的水波映在他的脸上完成一次涨潮,他才猛地合上柜门,寂静的更衣间发出“砰”的巨响,连震了一排柜子。

他知道是谁的手笔,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快步迈出更衣室。

不远处西装半脱半穿的蒋迦吓得一哆嗦,看见沈决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暗道不好,衣服都不穿完整便追了上去:“你要干嘛!祖宗!祖宗!”

连追了两步,手机响了,蒋迦匆匆看了一眼闪动的屏幕上“许茉莉”的名字,一咬牙直接按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许茉莉气的在原地直跺脚,这节排球课她被分到和沈品骏、沈品妍兄妹对打,而她的男生搭档是班里有名的书呆子,待会儿沈决和蒋迦看到自己出丑怎么办?

许茉莉最讨厌排球课的理由,第一名是和国际部的A班搭档,三天前她因为偷偷置换校服裙换上新到的少女名牌同色系的裙子,被本部的老师抓到叫家长,国际部的女学生却能随时随地穿新裙子,特别是沈品妍,许茉莉最恨她那一副高傲的样子,像只白孔雀一样叽叽咕咕地走到这,又走到那。许茉莉因此回家闹过很多回,母亲劝她忍一忍。

毕业了就能穿漂亮的裙子了,母亲安慰她,北环高中本部和国际部完全不是一回事,宝宝你是知道的。

吊车尾的成绩上了本部,还不是没用!连裙子都不能穿,幸好有蒋迦和沈决两个发小陪她,结果这俩人都考上正大了,就留她一个人孤立无援,而且谁能想到沈决他爸现在也发神经要把沈决赶出去!搞得沈品妍现在越来越神气了!

排球馆里的冷气开的很足,但和沈品骏、沈品妍兄妹分到一组的许茉莉手心很热,她对面的兄妹生着和沈决略微有两三分像的沈家人的典型相貌,高鼻子、薄嘴唇,不过捏的有一两分粗糙,小瞳仁,眼睛窄长,不像沈游、沈决十成十的好相貌。

日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撒进来,落点到网下光滑的地板上,开始缓慢地向左侧蔓延,许茉莉咬着嘴唇,望了一眼自己身边那刚摘了眼镜,龅牙厚唇,瘦弱的像火柴人一样,一脸紧张的男生,又看看站在沈品妍身后,高高壮壮,含笑看着她的沈品骏,一脸绝望地等待教练吹响哨子。

“茉莉,”在教练吹响哨子前,沈品妍叫她,“裙子不错,哪里改的?”

嘴唇上的唇膏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像是要着火了。

“同学们各就各位……”

许茉莉的牙齿闭上了,连眼睛也紧紧闭了起来。

拜托……

一声哨起。

没有意料之中,从天而降的排球,而是听到砰的一声,排球砸网落下的瞬间,对面的男生也被一拳砸倒在地。

球场爆发出一声惊呼。

是沈决。

他像一只豹子扑了过来,拧住了沈品骏的下巴,以自如的姿势一拳打过去。他听见了他堂妹沈品妍正在尖叫,但他并不在乎,喘着气只顾着问他的问题:“好玩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被压在身下的男生说,忽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哧哧笑道,“怎么了?被赶出去,现在缺钱了?”

“我可听大伯说了,他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我妈叫我别和你玩,沈家所有孩子都不会和你玩了,毕竟我们没有一个,是,私生子。”沈品骏刻意咬重那三个字,洋洋得意地皱了一下鼻子,“没人替你付学费了,不知道你还能干什么?替殡仪馆扛尸体养你的废物阿妈吗?”

他却没有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他期待的气急败坏的脸色,沈决轻笑一声,只是低头拍拍他的脸,低声说,“那我先扛你的尸体。”便再次掐住沈品骏的下颌,紧紧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朝着膝盖又是一脚,沈品骏痛呼出声,双眼通红,两个人瞬间又倒在地上扭打起来。

沈品骏咬着牙胡乱地挥拳揍他的脸,被沈决用一只手罩住,用力地推开像拉弹簧一样抓住了头发,在地上拖行,这个废物被酒肉养久了,长得虽然高大,但毫无反抗之力,乱踢乱踹地让他放开。

“听着蠢货,”沈决揪对方的手指加大了力道,附在他耳边说,“我才不要和北环高中本部都考不上,这辈子只能干巴巴等着爷爷零花钱和信托的蠢货比,太掉价了。”

“不要想再在我的柜子里画什么东西。”

“不然你在美国吸水烟的照片明天就会挂满高中。”

“你说什么?沈决?你有本事在说一遍?”沈品骏的眼睛睁得好大,像条在案板上弹跳的活鱼,不停地动弹。

沈决没回答他,在对方试图强力反抗,拿手肘击他胸部的那一秒,使巧力狠狠把他按在地上,翻身,按住肩胛,使沈品骏呈现一个屈辱被警官擒拿的姿势,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放开,才踉跄着起身,擦了擦鼻子。

沈品骏毫无力气地地上缓慢的蠕动两下,发觉鼻血滴滴流在地板上,慌忙大叫道:“你们都是死吗?,还不快报警!”

可没人敢上前。

沈决从被请回来宣讲的正大学长,变成了莫名其妙揍了一顿国际部堂弟的罪犯,他连正大宣讲会的礼堂都未曾迈入,就被请入了高中时比回家还频繁亲切的风纪部,直到日落时分才出来。

那些人很生气,叽叽咕咕的,说到底医疗费也不愿意让他拿,沈决不是本校的学生,还自家人打自家人,这怎么处理?况且他祖父还活着,谁都不知道谁是最后的赢家。

“这件事就这样,”主任扶了扶眼镜,“下不为例,还有,”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你下次下手轻一点,堂弟要在家里打。”

面前的男生敷衍地点了点头。

蒋迦在外面等他,他很少在打架时不起哄,这次知道沈决是真的生气了,才一声不吭。

他正掂着脚站在不远处看还未全放,已有些像未聚拢的烟霞的樱花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蒋迦把包扔给他,笑道:“不错嘛,我看你就该把沈品骏揍死。”

“那便宜爹就来找麻烦了。”沈决拉正自己左脸上的创口贴。

“有趣,许茉莉一直哭,以为你为了她呢。”

“这是第三次了,”沈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和她说清楚。”

“诶,说实话,”蒋迦兴致勃勃,“你下次拒绝她之前能不能先打电话给我,我也好在她面前展现我的男性魅力……”说着扒开袖管就要露肌肉。

沈决看了他一眼,“她只会觉得你油腻。”

“啊喂,兄弟你……”

这时沈决却像被什么吸引了,越过他的肩膀,视线落在一簇一簇小粉花苞下,那面落满灰尘的纪念墙,上面布满大大小小告示通知,某某旅美作家的演讲、某某西班牙电影的看影会,高原摄影展……不起眼的角落,一张除去照片空白处被涂满的海报凝住了他的视线。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夏季校服,眼睛略圆,睫毛浓密,嘴唇淡红,整张脸毫无妆感,因为过分白皙给人带来他的皮肤一定很冰冷的错觉,像连宝姿会收集的搪瓷人儿,不过那时他的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清淡的笑意,不像现在这样,平静的宛如天崩地裂他还能坐在他的小楼里打毛衣。

不变的是六年前很漂亮,现在更是美不胜收。

沈决吸着嘴唇上的伤口,一动不动地注视这张照片半分钟,蒋迦在他身后,一脸见怪不怪地说道,“你不知道他?”

“喻游心,你哥那届第二个天才,你哥走了之后他就是第一名,后来读了中文系,”说到这,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我们高三的时候,正大有个梁教授,诶,你当然不知道,你那时候就差躲进山洞里读书了,那个梁教授因为想强暴他,把他一个人带进房间,他好像拿着剪刀,抵着那个教授那儿……反手就送进了警察局,之后就退学了,可惜了。”

“从此他就是北环高中的gay的梦中情人,漂亮得要死,清冷逼人,还又嗲又高智,听说他和他同学讲话声音特别温柔……”

“够了,”沈决打断他,“不用再说了。”

他伸手撕了一下那,“真想搞啊,女神。”“蛇尼脸上。”用胶水粘上的便签条,发现十分顽固后,索性眼不见为净,将整张海报唰地揭下,塞进包里。

蒋迦张大嘴巴,“兄弟,你不是直……”

“欣赏美不分性别。”他并不放在心上,想当还他外婆人情吧,总要回报在她小孩身上。给包拉上拉链时,沈决感到有风吹过,稀稀落落吹了几片极小的花瓣,掉进他的挎包里,他把包里的花倒出来,把海报塞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很会打架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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