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疼痛是一种什么体验?

菱川遥不知道,他只是摸着自己被砸中的额头,怀疑这是不是一种诅咒。

不然怎么解释,明明先开始痛的地方是额头,但最后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难受,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之前只知道,那些在自己面前的人死前会很痛,但是自己从没机会体验过。

因为就算有人想对自己动手,也会很快被子弹打穿头颅。

——原来那些人死前会惨叫,是这个原因。

疼痛确实让人难受。

好无用的东西,要是能从身体上消除就好了。

就连菱川遥自己都没意识到某些变化。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呆的时间减少了,会主动去观察一些自己之前并不需要观察的东西。

他也学会对着干了。自从上次扔苹果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后,他开始刻意和两人做相反的动作。

比如让他往东他一定往西,让他坐下他一定站起来,更过分的是,降谷零想要让他帮忙,他一定会面不改色躺下。

——显然,他记仇了。

虽然记仇的方式很消极,但他总是这么原地一躺,还是让降谷零气到有点想笑。

他倒是很听诸伏景光的话,只要诸伏景光一说“停”,菱川遥就不会再对着干了,就算当时躺地上,他也会一骨碌爬起来。

不知不觉,一个月了,他居然还没有被送走。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这件事,非常默契。

可能是一种满足感吧,看到菱川遥一点一点恢复正常,让两位卧底回到这个安全屋的时候,都仿佛有了一丝喘息余地。

这就是他们从组织魔爪里救出来的小孩,他在变好而不是堕落。

那么他们在犯罪组织里卧底,手上沾满鲜血,都有了意义。

不过他们也清楚,他们迟早要给菱川遥找到一个好去处。

他不能跟在两人身边,谁都不行,他们的身份本来就很危险,更别提菱川遥还是已死亡组织干部的孩子。

只要他,再做一次选择。

如果菱川遥能够再一次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某个举动,他们就把他送去公安,接受更好的保护。

这个时机没有等太久。

又过了几天,某个很平常的下午,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谁都没有去做任务。

他们准备打扫一下房间。

原本这个安全屋只是个简单落脚点,常年无人踏足,但是因为多了个常驻人员菱川遥,这个房子居然也一点点布置了很多东西。

至少比以前有生活气息多了。

而打扫完之后,降谷零正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诸伏景光坐在他面前整理资料。

菱川遥原本正在看着窗外发呆,却在两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无比漆黑,定定盯着背朝自己的人。

降谷零一下子就醒了,几乎在那瞬间,他就睁开眼睛,看向让他警觉的来源。

菱川遥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那把水果刀,已经站在了离诸伏景光不足三米远的位置。

“ hiro……”

警示的话刚到嘴边,诸伏景光就按住了他的手。

诸伏景光也没有回头,只是对着他微不可查地摇头,目光安抚,让他不要管。

降谷零这才抬头,看到菱川遥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很少有情绪,要么只有困惑,但今天却露出一种奇怪的执着。

他也没有杀意,只是拿着刀慢慢走过来,紧挨着两人坐下。

沙发茶几上摆放着苹果,被他拿了一个在手里。

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他学会了削苹果吗?

他学习能力那么强,肯定看一遍就会了。

此时两人都以为,他打算复刻一遍前几天诸伏景光的行为。

两人谁都不敢动,一个假装休息一个假装整理文件,就像发现家里不爱喝水的猫终于喝水了!很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扰了他。

这算是菱川第一次主动挨他们这么近吧。

不过菱川遥的举动他们谁都没有料到。

他并没有削皮,也没有直接吃,而是握刀比划了一下,一把将刀捅进苹果腹部,再往旁边一拧。

总之姿势非常不妙。

诸伏景光嘴角抽搐,降谷零眉心一跳。

此时菱川遥日后的性格已初见端倪,但是两人都还没意识到。他们只是眼睁睁看着喝水的猫把苹果杀了,分成了不太规则的两半。

——他是在向我示威吗?他还在记仇?

这是坐在刀尖正前方的降谷零想法。

——我有教过这种做法吗?没有吧?

这是头脑风暴的诸伏景光。

随后还有更意想不到的举动。菱川遥拿着水果刀,一点一点把苹果核去掉了!

两个苹果核和两半果肉放在桌上,菱川遥小心又紧张地看着他们,把苹果核推给两人,自己把果肉拢在手里。

……原来如此,他不喜欢吃核!

不对,他之前难道把核都吃掉了吗? ?

诸伏景光恍惚间想起来,这几天他确实都是把苹果整个吃完了,一点也不剩。

自己和zero太忙了,谁都没注意到。

不过这是好事,孩子受委屈终于会表达了!

听到他喃喃自语的降谷零:“这不是重点吧hiro!他别的东西就学不会,把好东西留给自己一学就通!”真是孝死了。

话音刚落,菱川遥身体就开始发抖。

于是降谷零后悔了,以为自己反应太激烈吓到了他。

结果就看到,他重新分配了桌上的物资,果核全部推给降谷零,自己把一半果肉分给诸伏景光。

“……”降谷零说:“我真的会生气。”

他已经不愿去看对面hiro是不是在偷笑了。

可能是看他太过坚持,菱川遥最后还是忍痛割爱,把给自己剩下的那一半分给降谷零。

这下降谷零满意了。

但是菱川遥不满意了,他觉得很委屈。这种感觉,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前还有更多不满意的事发生在自己面前,但只有这次,他觉得委屈。

于是他开始哭,面无表情地发出哭声:“呜呜……”

降谷零胜利者的笑僵在脸上,对面,诸伏景光不赞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唉……算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手放在菱川遥脑袋上:“想哭就哭吧,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你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这样你才是你自己啊。”

应该恭喜他才对,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喜好,拥有了自己的选择。



从那天开始,菱川遥进步飞快。

他虽然还是容易模仿别人说话,有时候让他看起来像个复读机,但他也能用简单词汇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最常用的词是:“我不。”

他很喜欢这个词,可能是很喜欢这种反抗的感觉,只要他不喜欢,他就会对两人说:“我不。”

而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两个很纵容他的人。

除了“我不”这个词之外,他最常说的是两人的代号。

因为担心他以后说漏嘴,所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谁都没告诉他真正的名字,只教他称呼他们代号。

菱川遥正在恢复正常,这是令人高兴的事。

他也很依赖两人,喜欢亦步亦趋跟着他们走,有时候也会学习他们戴上口罩,跟在他们身后出门去超市——这也和第一天不一样,以前他跟着两人,是为了观察,现在只是纯粹的雏鸟情结。

即使很不舍……但也到了送他离开的时候了。

他们同一个小组还有另一瓶威士忌,而那个人最近好像对他们的行踪产生了怀疑。

这些事,菱川遥都不知道。

但他也隐约察觉到,自己要离开,去另一个地方。

因为自己再呆下去,会给苏格兰和波本带来很多麻烦。

于是他开始努力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一思考就容易滑向深渊,为此,他要努力不思维发散,不往各种血腥暴力的事情上想。

有没有能帮到他们的办法……?

自己沉睡的副人格中,有一个黑客。

这个顶尖黑客的性格还有技术学起来非常困难,自己当时花了很久时间学习,导致那个瘦弱的男人是所有被带到自己面前的人中,活的最长的一位……

而现在,自己需要借用一下他的技术了。

深夜的时候,他悄悄翻墙出去了。他知道今天晚上苏格兰和波本都不在,他们去执行任务了。

所以只要在他们回来之前回来,就什么事也没有。

他找到了一个黑网吧,绕过日本政府的防火墙,在茫茫数据中轻松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果然,他们是日本公安的卧底。

菱川遥面不改色将这些漏洞全都删除,仿佛绕过日本政府的防火墙只是随便散散步,也没觉得自己违法了。

至于两人的卧底档案,则层层加密,一旦检测到攻击,加密指令会带着整个服务器一起摧毁……物理意义上的。到时候,即使公安系统彻底瘫痪,也别想找到他们的信息。

希望没人这么想不开吧。

毕竟攻击者也会被自己的指令查出来,不管是谁,他的信息到时候会全网络到处公布。

他默默做完了一件大事,还浑然不觉。

他掐着点跑回去,时间刚刚好,波本和苏格兰谁都没有回来。

但是他刚爬进房间,就知道安全屋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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