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绥安

梅艾维斯正抱着软乎乎的崽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享受着难得的含饴弄孙时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正坐在沙发上发愣的萧承嗣和埃米尔。

“哎,我说,”

梅艾维斯皱着眉,手指轻轻点了点怀里小家伙那粉嫩的额头,

“你们俩是不是光顾着高兴,把正事儿给忘了?这孩子都出生这么久了,名字取了吗?”

这一问,如同晴天霹雳,让原本温馨慵懒的氛围瞬间凝固了一秒。

萧承嗣和埃米尔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茫然和心虚。

“那个……”

萧承嗣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光顾着看监控回放,还有……还有给他洗澡换衣服,这名字的事儿,确实还没来得及定。”

“胡闹。”

梅艾维斯瞪了他一眼,虽然语气严厉,但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孙子,声音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名字可是伴随孩子一生的符号,怎么能这么马虎?尤其是咱们这种家族,名字更得慎重。”

“我想好了,”

梅艾维斯抱着孩子,一脸理所当然地安排道,

“既然你们俩现在脑子一片空白,那就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我先抱他去餐厅喂点辅食,刚出生虽然主要是喝奶,但稍微润润嗓子也是必要的。”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看书的柏林赫塔闻言,合上书页,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地站起身:

“好,我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新生幼崽的营养糊。”

“你们俩,”

梅艾维斯临走前,不忘回头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去书房好好想想!”

看着雌父和父亲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萧承嗣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埃米尔,无奈地耸了耸肩:

“走吧,埃米尔,为了咱们的晚饭,也为了儿子的名字,去书房闭关吧。”

书房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

萧承嗣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有些烦躁地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在书架前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厚重的典籍,却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字能配得上那个昨晚刚在他胸口睡得口水直流的小家伙。

“埃米尔,”

萧承嗣停下脚步,靠在书桌旁,眉头紧锁,

“你有什么想法吗?一般小雌虫宝宝都叫什么比较好?我印象中,好像很多雌虫的名字都偏向于花草、星辰或者某种美好的品德?”

埃米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萧承嗣,轻声说道:

“雄主,其实在虫族的传统里,名字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萧承嗣挑眉。

“一般来说,”

埃米尔耐心地解释道,

“只有雄虫宝宝,才能跟随雄父名字中的第一个字,或者继承雄父名字里的某个字,以此彰显雄虫尊贵的血脉传承。”

埃米尔顿了顿,

“而雌虫宝宝,通常只冠以家族的姓氏,名字则是随意的,大多由雌父或者长辈来取,寓意多为温顺、贤良、或者某种附属的美好意象。”

说到这里,埃米尔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如果按照传统,作为雌虫宝宝,名字里不一定要带您的字。”

“什么歪理?”

萧承嗣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直起身子,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了几分,那是上位者听到荒谬言论时本能的威压。

“谁定的规矩?雄虫才能跟我姓,雌虫就随意?”

萧承嗣冷笑一声,走到埃米尔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埃米尔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埃米尔,你听着。那是旧时代的糟粕,是那些腐朽的贵族为了彰显雄虫地位搞出来的把戏。”

“在我这里,没有这一说。”

埃米尔看着萧承嗣严肃的脸庞,心跳漏了一拍。

萧承嗣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

“不管他是雄虫还是雌虫,他都是从你肚子里……不,是从我们两个期待中诞生的孩子。他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是我们血脉的融合。在我眼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我的孩子。”

“我想让他知道,他不需要因为是雌虫就觉得低人一等,也不需要因为名字里没有雄父的字而感到遗憾。”

萧承嗣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我要给他的,是底气,是靠山,是无论他是谁,都能在这个世界挺直腰杆活着的资本。”

埃米尔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萧承嗣爱孩子,却没想到这份爱里,包含了如此深沉的平等与尊重。

“那……”

埃米尔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

“您想叫他什么?”

萧承嗣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透过了这层层叠叠的建筑,看到了那个正在努力爬向父母的小小身影。

那个小家伙,刚破壳时那么弱小,却一声不吭,拼尽全力爬过漫长的路途,只为了来到他们身边。

那份坚韧,那份沉默的努力,深深地刻在了萧承嗣的心里。

“刚才看监控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萧承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那么小,却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我们。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或许是陌生的,甚至是充满未知的危险。我能护他一世周全,却不能替他走完所有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埃米尔。

“我希望他的一生,能够平顺安稳,没有病痛,没有灾祸。”

“我希望他在面对风雨时,内心永远有一方安宁的净土。”

“我希望他能像昨晚那样,无论路途多远,都能坚定地走向他想去的地方,并且平安到达。”

萧承嗣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绥,意为安抚、平安。福履绥之,意为福禄安宁。”

萧承嗣一边写,一边低声念道。

“安,意为平静、稳定、安全。”

“安是家,是归宿,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得去的地方。”

随着笔锋的游走,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

绥安。

萧承嗣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萧绥安。”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念一句最珍贵的咒语。

“绥安,绥安……”

埃米尔也跟着念了两遍,每念一次,心里的喜爱就增加一分,

“萧绥安。绥之以德,安之以心。”

“嗯。”

萧承嗣走到埃米尔身边,揽住他的肩膀,看着那个名字,眼中满是柔意,

“我希望我的绥安,这一生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如果世界不温柔,那我就是他的世界。”

埃米尔靠在萧承嗣怀里,听着这番话,心中最后一丝关于“雌虫地位”的芥蒂也烟消云散。

是啊,有这样的雄父,绥安无论叫什么,无论是什么性别,都注定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孩子。

“萧绥安。”

埃米尔笑着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憧憬,

“等他长大了,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很开心。”

“那是自然。”

萧承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也不看看是谁取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梅艾维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想好了没有?崽崽吃的可多了呢,小半碗米糊都吃完了。”

萧承嗣和埃米尔对视一眼,都笑了。

“来了!”

萧承嗣大声应道,牵起埃米尔的手,大步向门口走去。

阳光洒在书桌上,那张写着“萧绥安”三个大字的宣纸在微风中轻轻卷起一角,仿佛也在期待着那个新生命的到来。

从此,世间多了一个萧绥安。

愿他绥之以福,安之以乐。

愿他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这是萧承嗣和埃米尔,给他最深沉、最笨拙,也最真挚的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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