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现实世界篇(无cp)

夜色如墨,窗外的风偶尔卷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屋内更加寂静。

许叔刚洗漱完,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正准备关灯休息。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叮”的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短信提示音。

许叔皱了皱眉,心想这大半夜的,谁会发消息过来。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眯起有些昏花的眼睛,屏幕刺眼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

“您尾号5211的储蓄卡账户于5月29日22:45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1,000,000.00元,当前余额……”

许叔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在被子上。

一百万?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零的个数。

他连忙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那副常年不用的老花镜,颤巍巍地戴上,把手机举得远了一些,凑到灯光下仔仔细细地看。

没错,是一百万。整整一百万。

他的目光下移,看向汇款方信息。没有显示具体名字,只有一串陌生的账号,但在那后面备注的IP地址,却赫然显示着——海外。

许叔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海外。

这个关键词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侥幸。

在国内,能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又知道他和老伴银行卡号的人,除了萧承,还能有谁?

“老头子?怎么了?”

身边的杨女士被那声短信响动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大半夜的,谁给你发消息啊?”

许叔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沉默着,手指有些僵硬地把手机递到了杨女士面前。

“你看看这个。”

杨女士疑惑地接过手机,借着床头灯的光亮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这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

“是一百万……老头子,是一百万啊!”

杨女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小承?是小承转来的对不对?除了他,还有谁会给我们转这么多钱?”

许叔坐在床边,背脊佝偻着,显得格外苍老。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IP地址是海外。除了他,还能有谁。”

“海外……”

杨女士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她慌乱地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解不开锁屏。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小承”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机械的忙音。

无人接听。

杨女士不死心,挂断,再拨。

依旧无人接听。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手机屏幕上弹出“通话结束”的提示,杨女士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柔软的被褥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漆黑的手机屏幕,手颤着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渗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不接了……他不接了……”

杨女士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懊悔,泪水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打湿了睡衣的前襟。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许叔,眼神里满是无助,“

老头子,小承他转这笔钱……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跟我们联系了?”

许叔看着老伴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应该已经在国外了吧。”

许叔看着那个海外的IP地址,低声说道,

“这么晚了还转账,估计是有时差,或者是……急着做个了断。”

“了断”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捅进了杨女士的心窝。

她哭得更凶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没想跟小承断亲啊……我真的没想……”

杨女士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仿佛是在说给许叔听,又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承认……自从有了小茂以后,我确实……确实把心思都放在了小的身上。小茂年纪小,又还在上学,我多操心了一点……”

“可是小承他是哥哥啊!他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下啊……”

“我也没对他不好啊,家里好吃的也没少过他的……我只是……只是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他……”

杨女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

“他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拿一百万来买断我们的关系呢?他是觉得我们卖了他吗?”

“我是他妈啊……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啊……”

许叔听着老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手拍了拍杨女士的后背,动作迟缓而沉重。

“行了,别哭了。大半夜的,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我能不哭吗?那是小承啊……”

杨女士抓住许叔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头子,你快想想办法,这钱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退回去?还是……还是我去国外找他?”

“去找他?”

许叔苦笑了一声,

“你知道他在国外哪个城市吗?你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吗?这一百万,是他攒了多久才攒出来的?还是他在那边受了什么委屈换来的?”

杨女士愣住了,眼神有些发直。

是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大儿子,已经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独自走了那么远。

“这钱……”

许叔拿起手机,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眼神复杂,

“咱们不动。”

“不动?”杨女士愣了一下。

“对,不动。”

许叔坚定地说道,

“这是小承的心意,也是他的骨气。他既然转来了,就是不想欠我们什么。我们要是动了这钱,那就真的一点情分都没了。”

他顿了顿,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像是供奉什么珍宝一样摆得端端正正。

“这钱,咱们给他存着。一分都不许花。等以后……等小承想通了,这笔钱,就当是我们帮他攒着的老婆本。”

杨女士听着这话,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还会回来吗?”她哽咽着问。

许叔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杨女士偶尔发出的抽泣声。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直到彻底黑屏。

那一百万静静地躺在银行账户里,像是一道无声的墙,隔绝了大洋彼岸的思念,也隔绝了这对老夫妻迟来的悔意。

许叔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萧承临走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客厅里,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却是一片死寂。

那时候,他以为孩子只是累了。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心死。

“小承啊……”

许叔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风停了,夜色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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