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醒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甜腻香气,直冲鼻腔。

萧承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人拿着电钻在脑仁里作业。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所及是白得发亮的天花板,冷光灯管在视网膜上留下一圈圈光晕。

“阁下醒了!快!通知陛下!”

耳边炸开一阵惊慌失措的欢呼声,嘈杂得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盘旋。

萧承下意识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让这些人安静,嘴唇刚一张开,却感觉到一股橡胶的苦涩味。

他这才发现,脸上竟然罩着一个全覆式的呼吸面罩,透明的输氧管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面罩边缘,旁边就传来医生惊恐的阻拦声:

“阁下不能摘啊!您的…”

“嘶——”

萧承已经将面罩一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床边。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神经,一阵阵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头部,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

他忍不住抬起手指,用力按了按额角。

视线逐渐聚焦,萧承这才看清了病房内的情况。

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医务虫正惊恐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在病床边,却跪着一个人。

萧承的目光沉了沉。那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丝绒外套,胸前好像还有个什么标志,看不清。

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地板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却又刺眼的光泽。

为什么要跪?他又没死。

萧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他看着那个低垂着头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听到这句话,跪在地上的身影微微一僵。

那人缓缓抬起头,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里仿佛藏着细碎的冰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润却又冷淡至极的笑容,声音低沉悦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您受伤,请雄主责罚。”

雄主?

什么雄主?他在叫谁?是在叫自己吗?

还没等他理清这乱成一团的思绪,那个金发男人却一直保持着跪姿,见萧承迟迟没有开口,他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也让萧承看清了他的容貌,忍不住瞳孔微微一缩,心脏好似漏了一拍。

原因无他,埃米尔长得太劲儿了。

太美了。美得甚至有些妖异。

金色长发柔顺到腰际,眉毛也是淡淡的,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面好像藏了碎钻,让萧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亚洲人该有这样的瞳孔吗。

长长的睫毛此刻因为它的主人而低垂着,可眼尾的睫毛却更加纤长,像是带了一把小钩子一样。

好漂亮….

圆润的鼻尖下是微粉微嘟的唇瓣,此刻也轻轻抿着。

好漂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个金发男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却偏偏被那身深蓝的丝绒衬得无比压抑。

萧承愣神了片刻,直到察觉到对方眼底闪过的一丝不耐,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人看了太久,有些失态。

“你……”

他刚想开口让对方起来,嗓子却疼得厉害。

“请雄主责罚。”

埃米尔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他跪得笔直,脊背挺拔得像是一株宁折不弯的青松,却又卑微地伏在地上。

萧承眉头紧锁,他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这个奇怪的男人一把。

然而,他的手刚伸过去,埃米尔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躲避。

在身体做出反应的瞬间,埃米尔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与更深的阴郁。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不仅没有保持距离,反而突然向前倾身,甚至将自己的侧脸主动送到了萧承的手边。

那冰凉细腻的皮肤触感极好,萧承的手指僵在半空。

“抱歉,雄主。”

埃米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您可以随意处罚我。打我,或者……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萧承看着眼前这副场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不聪明啊。

他清了清依旧沙哑的嗓子,刚想说话,埃米尔却依旧跪得笔直,仿佛膝盖是焊死在地板上的。

旁边的医务虫倒是机灵,颤巍巍地递上了一杯温水。

萧承接过水,仰头灌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干涸已久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却在动作间扯动了唇边的伤口,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萧承现在急需一个镜子。

喝完水,萧承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金发少年。

对方低垂着头,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子阴郁冰冷的劲儿。

“起来啊,一直跪着干什么……”

萧承挪了挪身子,往床里面缩了缩。

他一个现代人,虽然平时不算大善人,但看着这么个大美人对自己行这么大的礼,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这画面太诡异了,他怕折寿。

埃米尔听到这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紧接着,他眼底浮现出一抹了然的嘲讽——又是这种把戏。

“没有保护好您,埃米尔应当受罚。”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甚至带着一丝顺从的乖戾。

原来他叫埃米尔……

萧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抬眸扫了一眼门口那群缩头缩脑的医务虫。

那些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各种仪器,眼神却躲躲闪闪。

萧承瞬间明白了。

这群人留在这里,这叫埃米尔的少年大概率是不会说实话的。

萧承皱了皱眉,挥了挥手,动作有些不耐烦:

“你们,出去。”

医务虫们明显愣住了,面面相觑,似乎没料到萧承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追究责任,而是赶人。

“阁下,您的身体指标……”

为首的医生壮着胆子开口。

“出去。”

萧承加重了语气,虽然嗓子哑,但莫名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那些虫不敢违抗,如蒙大赦般收拾东西,很快便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埃米尔看着这一系列操作,眼底的郁色更浓。

他忍不住攥紧了垂在膝盖旁的手指,指节泛白,甚至微微闭了闭眼,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药水味的热气逼近。

埃米尔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高大的身影竟然从床上下来了!不仅如此,他还踉跄着走到自己面前,毫无形象地蹲了下来。

萧承支着下巴,歪着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子……探究?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的罪雌,眼中居然有一丝…..怜爱。

埃米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

“雄主?”

萧承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荒谬感,轻飘飘地问道:

“这是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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