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点诡异,就像是……”假的。

话还没说完,江回把她推去一楼,自己折身往三楼跑。

不管这个场景是真的假的,输掉这个游戏会死才是真的。冯夏毫不犹豫跑起来。

能推开的门都是“-”,那些“+”全被从屋内反锁,终于在船头找到一间“=”。

“=”代表未知,意味着有可能安全,有可能危险,也有可能遭遇别的突发事件,总归比“-”强。

冯夏关上门,靠着墙喘气,视线往房间里张,半米开外是纯粹的黑,乌黑。

凉意一点点渗过来,像黑暗里的东西钻了出来,朝她逼近。

冯夏悄悄的、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离开墙壁,握上门把手,猛地拉开,闷头朝外面扎。

那看不见的东西兀地跃起来,咬住她的羽绒服,她费力跑,它死命咬,两边齐齐使力,厚重的羽绒服“滋”一声裂开,白色毛絮漫天飞舞。

冯夏趁机脱掉羽绒服,门口的黄灯泡驱散黑暗,露出那东西的原形——大腿粗的鳗。肥溜溜的躯体在地板上蠕,像蛇一样,尾巴一甩,扬起脖颈朝她脸弹射。

她抡起羽绒服盖它头上,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跑。

踩上最后一层台阶,江回稳了一下呼吸,把头发薅乱,径直过去,敲响了304号房间门。

“你是上一轮被冯夏杀死的人吗?刚才我在楼梯口听见了。我也是。”

他紧张地左右看,不知道是在防备冯夏突然出现,还是防备鱼人出现。

“我一个人搞不定她……”否定自己的能力好像很丢脸,他局促地扯着衣摆,神情有点烦躁,“她太狡猾了,如果我们联手,她一定跑不掉!”

门后面,吴修旋开透视镜,是个年轻小伙,他问:“你想杀她?”

那小伙子带着恨意地说:“你死过,你应该知道那种痛苦!她拿枪对着我的太阳穴,简直是疯了!我从没那么痛过!”

他的表情,吴修很熟,活过来之后,在镜子里,他见过这种表情,又恨又焦躁,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楼梯间有脚步声,江回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死白。吴修顺着他往那边瞧,顶着血肉模糊的三角头的人举着镰刀冲了过来。

江回很慌,不安地抠着墙皮,频频看门,门没有要开的意思,他慌乱地朝后退,想朝船尾跑,不准备跟他耗时间了。

就在他转身要跑时,吴修拉开门,去拽他。与此同时,镰刀飞了过来,他拽住人猛地蹲下,镰刀擦着头皮“嘭”地扎进门板。

血腥混着海腥味袭来,吴修快速拍上门,飞奔而来的鱼人撞到门上,指甲抠着门板恶狠狠喷了几口血水,拔掉镰刀朝下一个房间去。

将将避开惊险,江回后怕地蹲在地上喘几口气。吴修缓了一会儿,和他拉开距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回把问题抛回给他:“很好找,不是吗?”

吴修笑了,扯住他的胳膊把他带起来,“你看起来很小,几岁了?”

“19。”

“这个年纪的小屁孩确实冲动,”吴修说,“难怪你能追到这来,你想怎么杀她?”

“怎么杀都行,只要让她死一回,”江回靠进椅子里,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刚才我看见鱼人杀人,先割脖子,把头砍下来,再把头削成三角形,给缝回去。”

“刚才那个?”

“对,现在船上有2个鱼人。”江回时时刻刻离不开冯夏,张嘴又提,“她最想赢,只要我们找到救生舱就能找到她。”

吴修挑眉:“杀了她之后呢?”

江回直言:“没想过,我现在只想她死。还有几分钟换房间?换房间时她肯定出来,我们趁机左右包抄她。”

“不行,”吴修拒绝,“她懂得怎么利用安全时间,对我们没好处。她那种人,这15分钟闲不下来,我们用这15分钟杀她。”

“怎么杀?”江回激动得站了起来。

吴修没回答,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余光却瞥着江回。

江回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见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就拿起来看看、垫垫。

吴修假装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会身,背靠窗棱,“你找什么?”

“武器。”江回只顾着找,“有没有刀?”

“没有。”眼角余光有什么东西一窜而过,他回身朝下面看,一楼甲板上有人在狂奔,她的身后追着两个鱼人,一个血淋淋的三角头,一个铁青色的海鱼头,手里镰刀甩得虎虎生风。

那个在前面疯狂逃窜的人不是冯夏是谁?

搞半天,她没有安全屋。

吴修笑得岔气,她也有今天。

“噗——”

胸口刺痛,吴修低头,血浸湿了衣服,没有刀。

他慢腾腾扭头,越过肩膀,看到后背支出来的刀把——那把刀从后背刺进他的心窝。

刀尖卡住了,才没有刺透。

剧痛像针尖一样竖起来,从脚尖扎编全身,他猛然意识到——那个19岁的小屁孩杀了他——不——是骗了他,再杀他!

和那个臭女人的手法一模一样!

先骗后杀!

他吃一堑长一刺。

吴修抓住窗棱,准备转身,刚转动头,什么东西从头顶罩下来,脖子一紧,呼吸瞬间呛了——江回勒紧皮带,把扣环往窗边的钉子上一勾,手握紧刀把一转,血肉翻搅,吴修疼得嘶声惨叫。

他疯了一样去掐江回的脖子。

江回面不改色地勒紧皮带,脚蹬着墙,使劲勒紧,再勒紧。

“嗬……”

胸腔窒息得脑子翻了白,吴修颤着手软了下去。

江回丢开皮带,抬起他的腿,把他整个人朝窗外丢。

160斤的肉往外一坠,皮带绷直,绷得钉子弯了腰。

“你——”喉咙挤出破碎的字音,吴修恶狠狠瞪住他。

江回越过他,冲楼下喊:“朝朝,上来!”

“你、们……合、伙……”吴修死死抱住皮带,氧气越来越少,渐渐的,呼吸不上来。

他不断地翻白眼,张开嘴,伸舌头去吸氧。

吸不到,越吸,越没有,越吸,越困难,眼睛充了血,胀,像要爆掉。

他瞪着眼,青筋凸起。

慢慢的,双手脱力,从皮带上吊下去,双腿也吊直了,整个人,在窗外垂直成一条。

冯夏仰头看到那具尸体,怔了两秒,什么跑得动跑不动已经想不到了,背后的鱼人有几个、离她还有多远多近也想不到了。

她只知道那具尸体,是吴修。

吴修之上,是江回。

窗外关上了,江回那张脸,被挡在里面。

什么也看不见了。

呼吸灼热得像火烧,她冲到三楼,304的门敞开着。黄灯泡照亮的屋内,空无一人。

她推开窗,吴修的尸体吊在那里,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江回!”

没人应她。

鱼人愤怒地挥着镰刀从门口奔过去。

“江回!”

依旧没人应。

“江回!”

嗒!

时钟的指针响。

十五分钟到了,房间和救生舱开始刷新。

斜对面的门打开,里面的人走出来,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去看旁边房门上的符号。

冯夏抓起桌上的信纸和笔,写一张,叠一张,再写一张,源源不断。

三分钟很快。

当她扔下笔时,走廊上空无一人。

这间房变成了未知房。

鱼人在楼下游荡。

“-”的房间都开着门,“+”的房间都关得很死,“=”的房间一推就开。

冯夏把叠好的信纸,朝每个关死的房间里塞。

信纸从门缝掉进去,她听见有人在里面问:“什么东西?”

也听见有人走到门背后捡信纸。

她不管不顾地从三楼塞到一楼,碰到过鱼人,被追得跑了一圈,却再也没看见过江回。

他失踪了,完全从船上消失了。

第三圈,有人打开安全屋,从里面探出头,悄悄朝走廊另一端靠去。

那张塞进房间的信纸上写——

提示六:安全屋已刷新。[注:130号]

没有明说是130号房,但,130号,总不可能是指别的。

和游戏规则一样的信纸,字迹不同,却能让有心人试一试。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找到了呢?

提前进入救生舱锁定,救生舱往哪里刷新,他也往哪里,没人能把他薅出来。

谁先找到谁赢。

一个冒了头,第二个人也冒头,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接二连三的人挤进走廊,朝130房间走。

大家你看一眼我,我看一眼你,看着看着,走着走着,突然,跑起来,你推我搡,朝前挤,都想当一个人,当最前面一个人。

狭窄的走廊一下子热潮汹涌起来,嘈杂、喧嚣、拥挤,人推人,人挤人,人抓人,架在一起,打了起来。

冯夏跑累了,随便钻进一个安全屋,靠到门上猛喘气。

江回是不会出来见她了。

只要他不主动找她,她是找不到他了。

惨叫、嘶嚎、痛苦的呻吟在门外响起,镰刀挥舞的风声,鱼头吐泡泡的声音,切头削骨的摩擦声,随着那些求救声、拍门声,传进耳里。

冯夏闭上眼。

她预估,这十五分钟,至少要死一半的人。

等她打开门,外面至少有25个鱼人。

而安全屋,也会越来越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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