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问道崖与三问本心

离开幻月谷三十里后,赤炎终于撑不住了。

小麒麟“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变回兽形,肚皮贴着地面呼哧呼哧喘气:“不行了不行了……刚才那个心魔幻境,差点把我吓回蛋里去。姐姐,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就一盏茶时间!”

白璃自己也累得够呛。心魔幻境对灵力的消耗远超想象,尤其是最后对抗夜罗刹篡改的阵法时,木心藤几乎把储存的生命之力抽干了。她靠着路边的古树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回气丹,自己服下一颗,又分给众人。

墨辰接过丹药却没吃,而是走到白璃身后,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温厚的妖力缓缓注入,帮她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

“你消耗更大。”白璃想拒绝。

“闭嘴。”墨辰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不容置疑,“本君修行三千年,根基比你扎实。倒是你,刚才在心魔幻境里差点被‘自己’说服——回去后得加强心境修炼。”

他说的是幻境中那个渡劫失败的白璃。那个幻象指着她鼻子骂:“你夺舍凡人身体,占用他人人生,算什么正道修士?不如自我了断,把身体还给真正的苏小婉!”

虽然知道是心魔作祟,但这句话确实戳中了白璃内心最深处的愧疚。她沉默片刻,轻声问:“墨辰,你说……真正的苏小婉,她的魂魄去哪了?”

“不知道。”墨辰回答得很干脆,“但既然天道允许你借尸还魂,就说明原来的苏小婉已经死了。你若愧疚,就好好用这身体活下去,做她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比如,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青阳在旁边生起一堆篝火,架上水壶烧水。太阳神枪插在一边,枪尖还残留着淡淡金芒——那是他在心魔幻境中与“堕魔的自己”战斗时留下的痕迹。

“说到这个,”青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我’,为了追求力量投靠混沌尊者,屠了三个妖族部落。最后还……还亲手杀了赤炎。”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颤,看向正在旁边舔爪子的小麒麟。

赤炎耳朵一竖:“什么?青阳哥哥你居然在幻境里杀我?!”

“是心魔变的你!”青阳赶紧解释,“但我确实……有一瞬间动摇了。因为那个‘我’展示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可以轻易覆灭净邪司,可以保护所有人不受伤害。他说,只要付出一点代价——比如,舍弃所谓的‘正义之心’。”

篝火噼啪作响。水烧开了,白璃默默泡了四杯清心茶。茶香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心魔留下的阴郁。

墨辰接过茶杯,看着杯中倒影:“心魔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说的不全错。追求力量没有错,想保护重要的人也没有错。错的是方法,是代价。”他抬头看青阳,“你最后怎么破局的?”

青阳笑了,笑容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明亮:“我想起了师尊的话。他说,太阳真火之所以至阳至刚,不是因为温度高,而是因为它永远向上,永远照亮黑暗。如果为了变强而堕入黑暗,那太阳就不再是太阳,只是一团会燃烧的石头罢了。”

他挠挠头:“当然,也想起来某只小麒麟偷吃我珍藏的太阳果,被我追着打了好几条街。那家伙虽然贪吃调皮,但看到受伤的小鸟都会偷偷喂食——这样的生命,怎么可能为了力量去伤害?”

赤炎本来听得眼眶发红,听到最后一句立刻炸毛:“我才没有偷吃!那是……那是它自己掉下来的!而且我喂小鸟的事你怎么知道?!”

“你翅膀上沾着鸟毛就敢回屋睡觉,当我是瞎的?”青阳笑着揉了揉赤炎的脑袋。

气氛轻松了一些。但白璃注意到,墨辰的眼神始终没有真正放松。他时不时看向东方,那里是问道崖的方向,也是……月圆之夜天门开启的方向。

“时间。”墨辰突然开口,“我们只剩下四个时辰了。”

众人心中一凛。子时月圆,现在是申时三刻(下午四点左右),确实只剩四个多时辰。

“问道崖还有多远?”白璃问。

青阳展开地图——这是离开万妖谷前白灵长老给的,标注了三圣碑的具体位置。他手指点在代表问道崖的标记上:“按现在的速度,全力赶路需要两个时辰。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能在道之碑停留两个时辰,必须在那之前通过考验,拿到令牌。”

“两个时辰……”白璃皱眉,“够吗?”

“不知道。”墨辰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尘土,“但够不够都得去。走吧,边走边恢复。”

四人再次上路。这次速度明显加快,墨辰甚至用妖力裹住众人,施展缩地成寸的法术。沿途景物飞速后退,山林、溪流、峡谷……白璃注意到,越靠近问道崖,周围的灵气越纯净,但也越……沉重。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空气里弥漫着无数个问题,每个路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问道崖的‘道韵’已经开始影响周边了。”青阳解释道,“据说三千年前,曾有位散仙在此坐化,他毕生追寻的‘道’融入山崖,让这里成了天然的问心之地。即使不靠近道之碑,只要进入百里范围,就会开始反思自己的修行之路。”

赤炎捂着脑袋:“难怪我觉得头好重……好像有好多声音在问我问题。可是它们说话太快了,我听不清!”

墨辰忽然停下脚步。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山涧,涧水奔腾,深不见底。而山涧对面,就是高耸入云的问道崖——崖壁陡峭如刀削,半山腰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青色石碑的轮廓。

问题是,连接两岸的桥断了。

不是自然断裂,而是被人为摧毁的。残留的桥桩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那是太阳真火焚烧后留下的。

“凌霄子的人来过。”青阳蹲下检查痕迹,“不超过六个时辰。他们故意毁桥,想拖延我们的时间。”

白璃看向山涧宽度——至少三十丈。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御空飞过去太耗灵力,而且山涧上方罡风猛烈,显然被设了禁空阵法。

“绕路呢?”她问。

青阳摇头:“问道崖三面绝壁,只有这一条路。山涧上下游都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尸骨无存。这桥是唯一的通道。”

墨辰走到涧边,俯身触摸水面。指尖刚接触水面,整条山涧突然沸腾!无数水箭从涧中射出,密集如雨!

“退!”墨辰喝道,九幽锁魂爪瞬间展开成屏障。水箭打在爪影屏障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每一击的力道都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更可怕的是,水箭中夹杂着淡蓝色的符文——那是净邪司特有的“封灵符”,专门克制妖族灵力!

“他们布了阵法!”青阳撑起太阳真火护罩,火焰与水箭碰撞,蒸发出大量白雾,“不止毁桥,还在涧里埋伏了杀阵!”

四人且战且退,退出百丈后水箭才停止攻击。山涧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狂暴从未发生。

赤炎吓出一身冷汗:“这……这怎么过去啊?飞又不能飞,游过去会被射成筛子!”

白璃盯着山涧,忽然想起什么:“墨辰,血棺能直接瞬移过去吗?”

“不行。”墨辰摇头,“问道崖周围的空间被‘道韵’固化,血棺的空间能力受到压制。强行瞬移可能会掉进空间裂缝。”他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这阵法不完全是凌霄子布的。”

他走向旁边一棵古树,伸手按在树干上。片刻后,树干表面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不是人族的文字,而是上古妖文:

“道之试炼,始于足下。真桥非木,唯心可渡。”

青阳凑过来看,翻译道:“真正的桥不是木头做的,只有用心才能渡过?这……是道之碑的提示?”

“应该是。”墨辰直起身,“看来道之碑的考验,从踏入山涧范围就开始了。这座断桥、这个杀阵,都是考验的一部分。”

白璃若有所思:“‘真桥非木,唯心可渡’……难道是要我们‘用心’造一座桥?”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的木心藤印记突然发热。青萝虚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主人……我好像……知道方法……”

“青萝?你醒了?”白璃惊喜。自从心魔幻境被切断联系后,木心藤就一直沉寂。

“刚醒……被这里的‘道韵’滋养了一下……”青萝声音断断续续,“这座山涧……我在古籍里见过描述……它叫‘问道涧’。上古时期,修士们来问道崖拜师,必须自己‘造桥’过去。造桥的材料……不是木头石头,而是……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白璃愣了。

青萝继续说:“对……比如剑修,可以用剑气铺路;符修,可以用符文化桥。但最关键的是——桥必须能承受问道涧的‘道压’。如果道心不坚,桥走到一半就会崩溃,人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白璃把青萝的话转述给众人。赤炎听完更愁了:“可我不会造桥啊!我的道……我的道就是吃饱睡好,保护姐姐和青阳哥哥!这能造桥吗?!”

墨辰却笑了。那是白璃很少见到的、带着些许兴奋和挑战欲的笑容。

“有意思。”他走向山涧边缘,“用自己的‘道’铺路……本君修行三千年,还真没试过这种考验。”

他闭上眼,周身开始浮现幽暗的光芒。那不是攻击时的狂暴妖力,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力量——大地之力,承载万物,包容生死,历经沧桑而岿然不动。

墨辰脚下,泥土开始蠕动。不是普通的土石,而是蕴含着大地道韵的灵土。它们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塑形,逐渐形成一座桥的轮廓——古朴,厚重,桥身有山川纹理,桥墩如龙盘虎踞。

但这座土桥只延伸到山涧中央,就停滞了。墨辰额头渗出冷汗,显然消耗巨大。

“一个人不够。”青阳看明白了,“这座涧太宽,一个人的‘道’铺不完。得接力。”

他走到墨辰身边,双手结印。太阳真火从掌心涌出,却不是攻击形态,而是凝练成一根根金红色的光柱。光柱连接在土桥末端,继续向前延伸——炽热而光明,代表着太阳之道:永恒向上,驱散黑暗。

土桥接上金桥,长度达到三分之二。

白璃深吸一口气,也走上前。木心藤从手腕生长出来,但不是攻击,而是温柔地缠绕在两座桥的连接处,然后向前延伸,生长成碧绿色的藤桥——生机勃勃,柔韧顽强,代表着生命之道:枯荣轮回,生生不息。

三座不同材质的桥在空中拼接,已经接近对岸,只差最后十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赤炎。

小麒麟紧张得尾巴都僵直了:“我……我该怎么做?我的道是什么啊?”

青阳鼓励道:“闭上眼睛,感受你体内的五行之力。你不需要模仿我们,用你自己的方式。”

赤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片刻后,他周身浮现五彩光晕。但这次,光晕没有扩散,而是缓缓流淌到地面,融入土壤。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被三种“道桥”压制的问道涧,水面突然平静下来。然后,从水底,升起一座彩虹。

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实体化的、由五行灵气自然凝结而成的彩虹桥!它从对岸延伸过来,温柔地接上了藤桥的末端。

赤炎睁开眼,自己也呆了:“这……这是……”

“五行相生,自然成道。”墨辰眼中闪过赞许,“赤炎,你的道就是‘自然’——不刻意,不矫饰,顺应本性,却暗合天道。”

四座桥完美拼接。从对岸看,这是一座怪异的桥:起始段是厚重的土桥,中间是炽热的金桥,然后是生机的藤桥,最后是绚丽的彩虹桥。四种截然不同的“道”和谐共存,形成了一条通往问道崖的路径。

“走!”墨辰率先踏上土桥。

每走一步,脚下的桥都会反馈一种感悟。土桥让白璃感受到大地的沧桑与包容;金桥让她体会到太阳的炽热与无私;藤桥传来生命的喜悦与坚韧;彩虹桥则是纯粹的自然与快乐。

走到对岸时,四人都有所悟。尤其是赤炎,小麒麟身上的五彩光晕更加凝实,甚至隐约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五行循环。

回头看,那座四色桥在他们全部过涧后,缓缓消散,重新化为灵气回归天地。而问道涧的水面,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盏盏莲花灯,灯光柔和,照亮了前路——这是通过第一关的奖励,也是指引。

“看来我们赶上了好时候。”青阳指着那些莲花灯,“古籍记载,只有成功造桥渡涧的人,才能看到‘问道莲灯’。跟着灯走,就不会在问道崖迷路。”

莲花灯排成两列,沿着山间小径向上延伸。小径陡峭,但踏上去却如履平地——这是道韵加持的效果。

越往上走,周围的雾气越浓。不是普通的雾,而是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道雾”。雾气中隐约有人影晃动,仔细看,那些人影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或盘坐悟道,或舞剑修行,或炼丹制符……每一个身影,都代表着曾经来此问道的修士留下的“道痕”。

“不要长时间看那些影子。”墨辰提醒,“看久了,会被拉进他们的‘道’里,忘记自己的路。”

白璃赶紧收回视线。但她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一个特别的影子——那是个女子,背生九尾,正在月光下跳舞。舞姿曼妙,却透着深深的孤独。

“那是……”白璃心跳漏了一拍。

“天狐族的先祖之一。”墨辰也看到了,声音有些复杂,“三千年前,她也来过这里。据说她在此悟出了‘月华舞’,后来成了天狐神宫的镇族秘术之一。”

青阳好奇:“那她通过考验了吗?”

墨辰沉默片刻:“通过了。但她留下的‘道痕’如此清晰,说明她在此地停留了很久……久到,可能错过了更重要的事。”

他没说错过了什么,但白璃隐约猜到了。古籍记载,那位九尾先祖最终为情所困,在月圆之夜散尽修为化作了月光。也许,她在问道崖找到了自己的“道”,却没能找到自己的“心”。

继续向上。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登上了问道崖顶。

崖顶是一片平坦的石台,大约百丈见方。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青色石碑——这就是道之碑。碑身没有文字,只有无数天然形成的纹理,那些纹理随着光线变化,仿佛在流动、在呼吸。

但吸引白璃注意的,是碑前坐着的那个人。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袍,背对着他们,面向道之碑。他坐在一个蒲团上,身旁放着一根竹杖,杖头挂着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

“前辈?”青阳试探着开口。

老者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苍老而平和:“三千年了,终于又有人走到了这里。而且一次来了四个……有意思。”

他缓缓转过身。白璃看清了他的面容——皱纹深深刻在脸上,眼睛却清澈如婴儿,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

最让人惊讶的是,老者的额头正中,有一道竖着的金色裂痕。那不是伤口,而是一个闭着的……第三只眼。

“您是……”墨辰忽然想起一个传说,“‘三眼真人’?您不是在一千年前就坐化了吗?”

老者笑了,笑容里有种超脱生死的淡然:“坐化的是肉身,留下的是执念。老朽当年在此问道,心中有一个问题始终未解,执念未散,便化作了这缕残魂,守着道之碑等待答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能给我答案。但在那之前,你们要先通过道之碑的考验。”

青阳恭敬行礼:“请前辈指点。”

三眼真人摆摆手:“不必多礼。道之碑的考验很简单——回答三个问题。但问题不是老朽问,是道之碑问。它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修行之路,问出最本质的三个问题。答对了,得令牌;答错了……”

他指了指崖边。那里有几尊石像,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脸上凝固着痛苦或迷茫的表情。

“答错了,就会陷入自己的‘道障’,化为石像,直到有人能答出让你解脱的问题。”三眼真人叹道,“这些道友,有的已经在此坐了八百年。”

赤炎吓得躲到青阳身后:“那……那要是答不出来,可以放弃吗?”

“可以。”三眼真人点头,“现在转身下山,还来得及。一旦开始回答,就没有回头路了。”

四人面面相觑。最终,墨辰第一个上前:“本君先来。”

“有胆色。”三眼真人让开位置,“站到碑前,手按碑身即可。”

墨辰走到道之碑前,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冰冷的碑面上。

瞬间,碑身亮起!青光如潮水般涌出,将墨辰整个人包裹。碑面上的纹理开始流动,组合成一行行上古妖文——

第一问:汝修行三千载,所求为何?

墨辰毫不犹豫:“求自由。求我族不再受欺压,求天地间有狐族一席之地,求自己能保护重要之人,不再如三千年前那般无能为力。”

碑文变化,浮现第二问:若得自由,需屠百万生灵,可愿?

墨辰沉默片刻:“不愿。”

“为何?”

“若为自由而屠戮,那与欺压我族者何异?真正的自由,不是踩着他人的尸骨登顶,而是让所有种族都能在阳光下行走。”

碑文再次变化,第三问浮现:若重要之人与苍生只能择一,汝选谁?

这个问题让墨辰身体一僵。他下意识看向白璃,眼中闪过挣扎。

崖顶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三眼真人静静看着,青阳和赤炎屏住呼吸,白璃握紧了拳头。

良久,墨辰缓缓开口:“我选重要之人。”

碑文骤然暗淡!三眼真人轻叹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但墨辰继续说:“但选完之后,我会陪她一起拯救苍生。若救不了,就陪她一起死。若她愿为苍生牺牲,我就替她完成未竟之事,然后去她坟前说一声‘你真傻’。”

他抬起头,眼中是三千年的坚定与温柔:“我从不信什么‘只能择一’。若天命如此,我就逆天改命。若规则如此,我就重定规则。这就是我的道——既要重要之人,也要苍生太平。若两者冲突,那就找到第三条路,找不到,就创造一条。”

话音落下,道之碑突然爆发出耀眼金光!碑面上浮现的不再是问题,而是一行大字:

“道心通明,不拘一格。通过。”

一枚青色令牌从碑中飞出,落入墨辰手中。令牌正面刻着“道”字,背面是一只踏破云霄的九尾天狐。

三眼真人抚掌大笑:“好好好!好一个‘创造第三条路’!老朽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

墨辰退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番话不只是回答,更是对自身道心的彻底梳理,消耗极大。

接下来是青阳。他走到碑前,手按碑身。

碑文亮起,同样是三个问题:

第一问:汝之太阳真火,为何而燃?

青阳答:“为守护而燃。守护族人,守护朋友,守护心中正道。”

第二问:若所守之道为伪,汝当如何?

青阳答:“那就修正它。太阳也会被乌云遮蔽,但乌云散去,阳光依旧。”

第三问:若守护需牺牲自我,可悔?

青阳笑了:“不悔。太阳燃烧自己照亮世间,何曾后悔?我只怕燃得不够亮,照不到所有黑暗角落。”

道之碑再次金光大作,第二枚令牌飞出。

轮到白璃了。她有些紧张,但还是走上前,手按碑身。

碑文亮起,但浮现的文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问题,而是一段陈述:

“汝非此界之人,魂魄来自天外。汝之道,不在天地法则之内。故,道之碑无法问汝。”

白璃脸色一白。这是什么意思?不配被问吗?

但紧接着,碑文继续变化:

“然,天地大道,包容万物。碑虽不问,汝可自问。请对自己提出三个问题,并回答。答案真伪,由汝本心判定。”

白璃愣住了。自问自答?这算什么考验?

三眼真人却眼睛一亮:“有趣!道之碑承认你的特殊,给你自我定义‘道’的机会。小姑娘,好好把握。这种机缘,万年难遇。”

白璃闭上眼睛,深呼吸。许久,她睁开眼,对着道之碑——也对着自己的内心——缓缓开口:

“第一问:我为何修行?”

她答:“最初为自保,后来为复仇,现在……为能站在他身边,不成为拖累,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也为那些相信我、帮助我的人,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第二问:若有一日,我能回归原本世界,可愿?”

这次她沉默更久,最后摇头:“不愿。因为这个世界有了我舍不得的人,有了我愿用生命守护的羁绊。苏小婉的身体不是牢笼,是新的开始。”

“第三问:汝之道,究竟是什么?”

白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这半年来的所有经历:从棺中苏醒的迷茫,与墨辰相识的冲突,并肩作战的信任,生死相托的羁绊……还有万妖谷的族人,青阳和赤炎这些朋友,甚至包括亦敌亦友的柳清弦、孟七娘。

她一字一句道:“我的道,是‘连接’。连接天狐族与人族,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生死,连接彼此孤立的灵魂。我不是最强的,但我会努力让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都不再孤单。”

最后一个字落下,道之碑没有立刻反应。

就在白璃以为失败时,碑身突然震动!不是金光,而是七彩霞光冲天而起!霞光中,无数光点如星辰般洒落,每一颗光点里都映出一段记忆:白璃安慰失去亲人的小妖,她为受伤的敌人治疗,她在月华泉边陪赤炎玩耍,她在深夜里为墨辰缝补破损的外袍……

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在此刻汇聚成河。

第三枚令牌飞出,不是青色,而是七彩琉璃色。令牌正面依然是“道”字,背面却是一棵大树——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树冠广阔,枝丫上停着百鸟,树下聚集着各族生灵。

三眼真人目瞪口呆:“这……这是‘众生之道’的显化?小姑娘,你未来……不得了。”

最后轮到赤炎。小麒麟战战兢兢上前,爪子按在碑上。

碑文亮起,问题异常简单:

第一问:汝为何而生?

赤炎歪头:“不知道啊。蛋里孵出来就是这样了。”

第二问:汝欲为何而活?

赤炎想了想:“想保护姐姐和青阳哥哥,想每天吃好吃的,想变得强大但不变坏,想……想看到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第三问:若成长必须舍弃天真,汝可愿?

赤炎立刻摇头:“不要!青阳哥哥说,太阳永远向上是因为它永远保持炽热的心。我也要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虽然会变强,但本质不变!”

道之碑第四次亮起金光。第四枚令牌飞出,令牌背面是一只嬉戏的小麒麟,周围环绕着五行光环。

四枚令牌集齐。

三眼真人看着四人,尤其是多看了白璃几眼,忽然道:“你们通过考验了,可以走了。但走之前……小姑娘,老朽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璃恭敬道:“前辈请讲。”

三眼真人额头那只闭着的第三只眼,此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照在白璃身上。

他问的是那个困扰千年的问题:

“若有两人,一人杀你至亲,另一人救你性命。千年后,杀亲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救人者却因缘际会堕入魔道。你当如何待之?”

白璃愣住了。这个问题……太沉重。

崖顶的风吹动她的发丝。许久,她轻声回答:

“我待他们,如待现在的他们。过去的罪与恩,我会记住,但不让记忆蒙蔽现在的判断。杀亲者若真心悔改,我虽无法原谅,但可以给他改过的机会;救人者若堕入魔道,我虽感激昔日恩情,但若他为祸苍生,我也会阻止。”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有能力判断真假,有力量执行决定。若没有,我就先努力变强,强到能看清人心,能承担选择的后果。”

三眼真人听完,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最后,他仰天大笑。笑声中,身影开始渐渐淡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朽纠结千年,竟不如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道在心,不在理;在行,不在辩!”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风中。最后一刻,他对白璃说:

“小姑娘,记住你今天的话。未来你会遇到比这更难的选择,但只要你坚守本心,不忘此刻的觉悟,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路。”

金光完全消散。原地只留下那个蒲团和熄灭的油灯。

而油灯的灯芯上,不知何时,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火苗照亮了四枚令牌,也照亮了四人前方的路——那是通往天门的路,月圆之夜,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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