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海底月与鲛人歌
空间跳跃的感觉很奇妙。
白璃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水，从一条溪流被抛入另一条溪流。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闪过：破碎的星辰、流淌的彩虹、倒悬的山川……最后，所有景象汇聚成一片深蓝。
她坠入了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白璃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很快发现不需要——创世神传承中的“避水诀”自动运转，在她周身形成一层透明的气膜，隔绝海水的同时，还能从水中提取空气。
墨辰就在她身边，同样被气膜包裹。两人像两个气泡，在深海中缓缓下沉。
“这里是……无尽海？”白璃透过气膜看向四周。
深海没有光，只有一些发光的生物在游动：水母拖着长长的触须，散发着幽幽蓝光；灯笼鱼头顶的“灯笼”忽明忽暗；还有成群的发光浮游生物，像海底的星辰。
墨辰取出玉简地图确认：“没错，我们在无尽海上空进行空间跳跃时出了偏差，直接掉进海里了。不过——”他指向下方，“天机阁总部就在海底。”
白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更深的海底，隐约可见一片建筑的轮廓——不是沉船，而是真正的海底城市。那些建筑由珊瑚、贝壳和某种发光石材建成，街道纵横交错，城中游动着许多人影……不，不是人，是长着鱼尾的生物。
“鲛人族？”白璃想起传承信息里的记载，“天机阁总部在鲛人族的海底城？”
墨辰点头：“看来是。鲛人族擅长占卜和情报收集，天机阁由他们掌控合情合理。只是……”他皱眉，“鲛人族排外，尤其讨厌陆地种族。我们这样贸然闯入，恐怕会有麻烦。”
正说着，一群黑影从海底城中升起，快速向他们游来。近了才看清，那是十几个鲛人士兵，男性鲛人上身肌肉虬结，手持三叉戟；女性鲛人则握着海螺法杖，警惕地盯着他们。
为首的男性鲛人有着深蓝色的长发，额头上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他游到气膜前，用三叉戟敲了敲气膜，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地种族，报上名来！”他的声音通过海水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墨辰运转灵力，将声音传出气膜：“天狐族墨辰，携道侣白璃，求见天机阁主。”
“天狐族？”鲛人首领眼神微变，“妖族怎么会来无尽海？还有——”他仔细打量白璃，“她分明是人类身体。”
白璃开口：“我确实是人类身体，但魂魄是天狐族。我们有要事求见阁主，事关三界安危。”
鲛人首领犹豫片刻，回头和同伴低声商议。片刻后，他挥手：“拿下！先关进水牢，等长老会裁决！”
几十个鲛人士兵围了上来。墨辰眼神一冷，九幽锁魂爪虚影在身后浮现：“本君不想动手，但若你们执意为敌——”
“等等。”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从海底城中，游来一位女性鲛人。她看起来年长一些，穿着华丽的珍珠长裙，头戴珊瑚冠冕，气质雍容华贵。她的鱼尾是罕见的银白色，鳞片在微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参见大祭司！”所有鲛人士兵立刻躬身行礼。
大祭司游到气膜前，好奇地打量墨辰和白璃：“天狐妖君？还有……有趣，魂魄与肉身不完全契合的混血儿？你们身上有创世神的气息，看来传承选择了你们。”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墨辰和白璃心中凛然——这位大祭司的修为深不可测。
“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可否行个方便？”墨辰不卑不亢。
大祭司微笑：“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得先通过‘海神试炼’。这是鲛人族的规矩，任何陆地种族想进入珊瑚城，都必须通过试炼证明自己的资格。”
“什么试炼？”白璃问。
“很简单。”大祭司指向海底更深处，“那里有一处‘沉船墓地’，埋藏着上古时期沉没的战舰。其中一艘战舰上，供奉着海神留下的‘定海珠’。只要你们取来定海珠，我就带你们去见阁主。”
听起来像陷阱。墨辰眯起眼：“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就请回吧。”大祭司依然微笑，“珊瑚城不欢迎懦夫。”
激将法。但墨辰和白璃确实需要见天机阁主。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好，我们接受试炼。”
“明智的选择。”大祭司挥手，鲛人士兵让开道路，“沉船墓地在珊瑚城西侧三十里，那里很危险，不仅有凶恶的海兽，还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祝你们好运。”
她递给墨辰一枚贝壳：“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捏碎它，我会派人救援。但那就意味着试炼失败。”
墨辰接过贝壳，点头致谢。
鲛人士兵在前方引路，带着两人向西游去。一路上，白璃看到了海底城的全貌：珊瑚搭建的房屋层层叠叠，街道上游弋着各种海洋生物；鲛人孩童在追逐嬉戏，老人坐在家门口编织海草；城中还有集市，鲛人们用珍珠、珊瑚交换货物……完全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水下社会。
“到了。”引路的鲛人士兵停下，指着前方一片阴影区域，“那里就是沉船墓地。我们只能送到这里，再靠近会被诅咒。”
说完，他们转身就游走了，速度飞快，像是怕多待一秒。
墨辰和白璃看向那片阴影。那是一片海底峡谷，谷底密密麻麻堆满了船只的残骸：有木质的古帆船，有铁甲的战舰，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飞舟——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所有船只都破败不堪，覆满了海藻和珊瑚，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墓。
最诡异的是，整片区域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即使在海水中也清晰可见。雾气中，隐约有黑影穿梭。
“小心。”墨辰握紧白璃的手，两人缓缓游入沉船墓地。
一进入雾气范围，温度骤降。明明是深海，却冷得像冰窟。白璃打了个寒颤，木心藤自动生长出来，缠绕在两人手腕上，传递温暖的生命之力。
“这些雾……”墨辰伸手触碰，雾气竟然像有生命般避开他的手指，“是怨气。死在这里的人，魂魄无法离开，化作了这片怨雾。”
话音刚落，雾气中传来低语声：
“留下……留下吧……”
“陪我们……永远陪我们……”
“海底……很冷……很寂寞……”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雾气中浮现，有穿着古装的水手，有披甲的士兵，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修士。他们眼神空洞，向着墨辰和白璃缓缓飘来。
“是水鬼。”墨辰皱眉，“数量太多了，硬闯会消耗太大。用创世神的光明术试试。”
两人同时运转传承中的“净世神光”。柔和的金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的雾气。水鬼们被金光照射，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有效！”白璃松了口气。
但金光消耗灵力极快，他们不敢长时间维持。两人加快速度，在沉船残骸间穿行，寻找那艘供奉定海珠的战舰。
沉船墓地比想象中大得多。他们找了半个时辰，看到至少上百艘沉船，但没有一艘符合描述——大祭司说那艘战舰“船首有海神雕像，船身镶嵌珍珠”。
“会不会在更深处？”白璃指向峡谷底部。
那里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隐隐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像是某种巨型海兽。
墨辰犹豫片刻：“下去看看。跟紧我。”
两人向下潜去。越往深处，水压越大，气膜被压得咯吱作响。墨辰不得不持续注入妖力维持气膜，灵力消耗飞快。
终于，在谷底最深处，他们看到了那艘船。
那是一艘巨大的战舰，船体由某种黑色木材打造，历经千年不朽。船首确实有一座雕像——不是常见的船首像，而是一尊完整的海神雕像，手持三叉戟，怒目圆睁。船身镶嵌着无数珍珠，即使在深海中，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但战舰周围，盘踞着一条巨蟒。
不，不是巨蟒，而是一只巨大的海蛇。它至少有三十丈长，身体比水桶还粗，漆黑的鳞片上长满了藤壶和寄生物。海蛇盘绕着战舰，头颅搭在船头，像是在守护什么。它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每一次呼吸都卷起巨大的水流。
“是‘深渊海蛇’，上古凶兽。”墨辰低声道，“看它的体型，至少活了五千年。我们打不过。”
“那怎么办？”白璃看着海蛇身后的战舰，“定海珠肯定在船上，但这条蛇……”
“引开它。”墨辰有了计划，“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趁机上船取珠。记住，拿到珠子立刻撤退，不要管我。”
“不行！”白璃抓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
“相信我。”墨辰看着她，眼中是绝对的自信，“本君三千年不是白活的，一条蛇还奈何不了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有你给的追踪印记。就算走散了，我也能找到你。”
白璃咬唇，最终点头：“好……你小心。”
墨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转身，九幽锁魂爪全开，化作一道黑光冲向海蛇！
海蛇瞬间惊醒！它睁开猩红的眼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张嘴就向墨辰咬去！墨辰灵活闪避，爪影在海蛇身上划出几道火花——鳞片太硬了，连九幽锁魂爪都只能留下浅痕。
但目的达到了。海蛇被激怒，追着墨辰向峡谷上方游去。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掀起巨大的暗流。
就是现在！白璃催动全身灵力，以最快速度冲向战舰。
战舰的甲板已经腐朽，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声。白璃小心地绕过破洞，向船舱走去。根据传承信息，定海珠通常供奉在船长的房间或祭坛。
她找到通往船舱的楼梯，楼梯已经断了一半。白璃轻巧地跃下，落在下层甲板上。这里更暗，只有珍珠的微光勉强照明。
突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白璃低头，发现自己踩碎了一具骸骨。不止一具——整个船舱里，到处都是骸骨。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抱在一起的恋人，护着孩子的母亲，握着武器死战的士兵……
“对不起……”白璃低声道歉，小心绕开骸骨。
她找到了船长室。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狼藉，家具都腐朽了。但在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珠子——定海珠！
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靠近时，白璃感觉到周围的海水都变得温顺，连水压都减轻了。
她伸手去拿珠子。指尖刚触碰到珠面，异变突生！
整个战舰剧烈震动！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开始坍塌！而那些骸骨……竟然动了起来！
骸骨们从地上爬起，空洞的眼眶里燃起绿色的鬼火。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向白璃扑来！
白璃一把抓起定海珠，转身就跑！木心藤从她背后生长，化作无数藤鞭抽向骸骨大军。骸骨很脆弱，一抽就散架，但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从各个角落涌出。
更糟的是，头顶传来海蛇的咆哮——墨辰那边显然也不顺利。
白璃咬咬牙，将定海珠按在胸口。珠子瞬间融入她的身体，在她眉心形成一个蓝色的水滴印记。同时，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定海珠，海神信物，可操控万水，镇海平波。认主条件：心怀善念，不滥用其力。
珠子认主的瞬间，白璃感觉自己和整片海洋建立了联系。她心念一动，周围的海水立刻化作水龙卷，将骸骨大军全部卷飞！
她冲出船舱，正好看到墨辰被海蛇一尾抽中，撞在峡谷壁上！他喷出一口鲜血，气膜都出现了裂痕。
“墨辰！”白璃眼睛红了。
她冲向海蛇，眉心水滴印记大亮！深海中的所有水元素听从她的号令，化作无数水索缠绕住海蛇！海蛇疯狂挣扎，但水索越缠越紧，最后将它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白璃游到墨辰身边：“你怎么样？”
墨辰擦掉嘴角的血，惊讶地看着她：“你……收服定海珠了？”
“嗯。”白璃扶起他，“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向上游去。海蛇还在挣扎，但定海珠的力量不是它能抗衡的。等他们游出沉船墓地，回头看去，海蛇已经被水索拖入峡谷最深处，重新封印。
回到珊瑚城入口，大祭司已经等在那里。她看到白璃眉心的印记，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定海珠竟然认你为主了。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
她微微躬身：“海神的认可者，珊瑚城欢迎你们。请随我来，阁主已等候多时。”
大祭司在前方引路，墨辰和白璃紧随其后。这次没有鲛人士兵阻拦，沿途的鲛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白璃眉心的印记，让不少鲛人露出敬畏之色。
珊瑚城中央，有一座最高的珊瑚塔。塔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城市。大祭司带着他们进入塔内，塔内没有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海水隔绝在外。
“这是避水结界，陆地种族在这里会更舒服。”大祭司解释。
塔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珊瑚椅和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鲛人。他看起来非常老了，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鱼尾的鳞片都失去了光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阁主，人带到了。”大祭司恭敬行礼。
老鲛人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墨辰和白璃身上。他的视线如有实质，扫过两人全身，最后停在白璃眉心的印记上。
“定海珠选择了你……”他声音沙哑，“看来预言是真的：当陆地的善者得到海洋的认可，三界将迎来转机。”
他示意两人坐下：“你们带来的玉简，我已经收到了。那个牺牲的探子叫‘星痕’，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他拼死送出的情报非常重要——混沌尊者确实在时间废墟，而且已经找到了时之沙漏的封印地。”
墨辰皱眉：“时之沙漏不是传说吗？”
“是传说，但也是真实。”阁主抚摸水晶球，球中浮现出时间废墟的景象，“上古时间之神陨落后，他的神器分裂成三部分：时之沙漏、空之罗盘、命之天秤。混沌尊者已经得到了空之罗盘，如果再得到时之沙漏，他就能操纵局部时空，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白璃问：“那第三件神器呢？”
“命之天秤……”阁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件神器在‘轮回殿’，由地府看守。但地府现在……情况很复杂，十殿阎罗中有三位已经倒向混沌势力。”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墨辰沉声道：“我们需要天机阁的帮助。创世神传承给了我们力量，但对混沌尊者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知道他所有的据点、兵力、还有……弱点。”
阁主点头：“天机阁会全力支持你们。但在这之前，你们需要先提升实力。创世神传承虽然强大，但你们现在只能发挥皮毛。”
他看向大祭司：“带他们去‘海月秘境’。那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十分之一，外界三个月，秘境里有七年时间。七年，应该够他们初步掌握传承了。”
大祭司躬身：“是。”
阁主又对墨辰和白璃说：“秘境中会有各种试炼，都是上古海神留下的。通过试炼，不仅能提升实力，还能获得海神的祝福——那对你们未来的战斗会有很大帮助。”
“多谢阁主。”两人起身行礼。
“不用谢我。”阁主摆摆手，“三界若亡，无尽海也无法幸免。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
他最后看了白璃一眼：“孩子，定海珠选择了你，说明你有海神认可的善良与勇气。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不要被力量蒙蔽本心。”
白璃郑重道：“晚辈谨记。”
大祭司带着两人离开珊瑚塔，向城东游去。那里有一片巨大的珊瑚丛，珊瑚丛中央，有一个发光的漩涡。
“那就是海月秘境的入口。”大祭司说，“秘境每次只能进两人，你们进去后，入口会关闭，直到七年期满才会重新开启。期间无法与外界联系，也出不来，考虑清楚。”
墨辰和白璃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我们进去。”
两人手牵手，游向漩涡。在进入漩涡前，白璃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大祭司，青阳和赤炎……您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大祭司微笑：“太阳神传人和五行麒麟？他们很安全，在另一处秘境修炼。七年后再见时，你们会惊讶他们的成长。”
白璃松了口气，对墨辰点点头。
两人投入漩涡。
天旋地转。
等站稳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沙滩上。头顶不是天空，而是一片发光的海水——他们竟然在海底的一个气泡里！气泡外就是深海，各种海洋生物游弋而过。而气泡内，有山有水有树林，甚至还有日月星辰的投影，完全是一个小世界。
更神奇的是，远处海面上，悬着一轮明月。那月亮永远不会落下，散发着柔和的月华。
“这里就是海月秘境……”白璃惊叹。
墨辰环顾四周，忽然指向海滩上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
“秘境七年，外界三月。七年内需通过七重试炼，每重试炼对应一种传承秘术的掌握。试炼失败，将永远困在秘境。”
“七年七重试炼……”墨辰笑了，“有意思。”
白璃也笑了，握住他的手：“那就一起闯吧。”
两人相视一笑，走向秘境深处。
而在秘境之外，无尽海底，大祭司看着闭合的漩涡，轻声叹息：“希望还来得及……混沌尊者，已经开始了。”
她转身，游向珊瑚塔。
塔顶，阁主看着水晶球。球中映出的，是时间废墟的景象：一个黑袍身影站在巨大的沙漏前，伸手触碰封印。
沙漏，开始倒转。
时间，开始混乱。
白璃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水，从一条溪流被抛入另一条溪流。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闪过：破碎的星辰、流淌的彩虹、倒悬的山川……最后，所有景象汇聚成一片深蓝。
她坠入了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白璃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很快发现不需要——创世神传承中的“避水诀”自动运转，在她周身形成一层透明的气膜，隔绝海水的同时，还能从水中提取空气。
墨辰就在她身边，同样被气膜包裹。两人像两个气泡，在深海中缓缓下沉。
“这里是……无尽海？”白璃透过气膜看向四周。
深海没有光，只有一些发光的生物在游动：水母拖着长长的触须，散发着幽幽蓝光；灯笼鱼头顶的“灯笼”忽明忽暗；还有成群的发光浮游生物，像海底的星辰。
墨辰取出玉简地图确认：“没错，我们在无尽海上空进行空间跳跃时出了偏差，直接掉进海里了。不过——”他指向下方，“天机阁总部就在海底。”
白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更深的海底，隐约可见一片建筑的轮廓——不是沉船，而是真正的海底城市。那些建筑由珊瑚、贝壳和某种发光石材建成，街道纵横交错，城中游动着许多人影……不，不是人，是长着鱼尾的生物。
“鲛人族？”白璃想起传承信息里的记载，“天机阁总部在鲛人族的海底城？”
墨辰点头：“看来是。鲛人族擅长占卜和情报收集，天机阁由他们掌控合情合理。只是……”他皱眉，“鲛人族排外，尤其讨厌陆地种族。我们这样贸然闯入，恐怕会有麻烦。”
正说着，一群黑影从海底城中升起，快速向他们游来。近了才看清，那是十几个鲛人士兵，男性鲛人上身肌肉虬结，手持三叉戟；女性鲛人则握着海螺法杖，警惕地盯着他们。
为首的男性鲛人有着深蓝色的长发，额头上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他游到气膜前，用三叉戟敲了敲气膜，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地种族，报上名来！”他的声音通过海水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墨辰运转灵力，将声音传出气膜：“天狐族墨辰，携道侣白璃，求见天机阁主。”
“天狐族？”鲛人首领眼神微变，“妖族怎么会来无尽海？还有——”他仔细打量白璃，“她分明是人类身体。”
白璃开口：“我确实是人类身体，但魂魄是天狐族。我们有要事求见阁主，事关三界安危。”
鲛人首领犹豫片刻，回头和同伴低声商议。片刻后，他挥手：“拿下！先关进水牢，等长老会裁决！”
几十个鲛人士兵围了上来。墨辰眼神一冷，九幽锁魂爪虚影在身后浮现：“本君不想动手，但若你们执意为敌——”
“等等。”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从海底城中，游来一位女性鲛人。她看起来年长一些，穿着华丽的珍珠长裙，头戴珊瑚冠冕，气质雍容华贵。她的鱼尾是罕见的银白色，鳞片在微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参见大祭司！”所有鲛人士兵立刻躬身行礼。
大祭司游到气膜前，好奇地打量墨辰和白璃：“天狐妖君？还有……有趣，魂魄与肉身不完全契合的混血儿？你们身上有创世神的气息，看来传承选择了你们。”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墨辰和白璃心中凛然——这位大祭司的修为深不可测。
“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可否行个方便？”墨辰不卑不亢。
大祭司微笑：“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得先通过‘海神试炼’。这是鲛人族的规矩，任何陆地种族想进入珊瑚城，都必须通过试炼证明自己的资格。”
“什么试炼？”白璃问。
“很简单。”大祭司指向海底更深处，“那里有一处‘沉船墓地’，埋藏着上古时期沉没的战舰。其中一艘战舰上，供奉着海神留下的‘定海珠’。只要你们取来定海珠，我就带你们去见阁主。”
听起来像陷阱。墨辰眯起眼：“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就请回吧。”大祭司依然微笑，“珊瑚城不欢迎懦夫。”
激将法。但墨辰和白璃确实需要见天机阁主。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好，我们接受试炼。”
“明智的选择。”大祭司挥手，鲛人士兵让开道路，“沉船墓地在珊瑚城西侧三十里，那里很危险，不仅有凶恶的海兽，还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祝你们好运。”
她递给墨辰一枚贝壳：“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捏碎它，我会派人救援。但那就意味着试炼失败。”
墨辰接过贝壳，点头致谢。
鲛人士兵在前方引路，带着两人向西游去。一路上，白璃看到了海底城的全貌：珊瑚搭建的房屋层层叠叠，街道上游弋着各种海洋生物；鲛人孩童在追逐嬉戏，老人坐在家门口编织海草；城中还有集市，鲛人们用珍珠、珊瑚交换货物……完全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水下社会。
“到了。”引路的鲛人士兵停下，指着前方一片阴影区域，“那里就是沉船墓地。我们只能送到这里，再靠近会被诅咒。”
说完，他们转身就游走了，速度飞快，像是怕多待一秒。
墨辰和白璃看向那片阴影。那是一片海底峡谷，谷底密密麻麻堆满了船只的残骸：有木质的古帆船，有铁甲的战舰，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飞舟——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所有船只都破败不堪，覆满了海藻和珊瑚，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墓。
最诡异的是，整片区域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即使在海水中也清晰可见。雾气中，隐约有黑影穿梭。
“小心。”墨辰握紧白璃的手，两人缓缓游入沉船墓地。
一进入雾气范围，温度骤降。明明是深海，却冷得像冰窟。白璃打了个寒颤，木心藤自动生长出来，缠绕在两人手腕上，传递温暖的生命之力。
“这些雾……”墨辰伸手触碰，雾气竟然像有生命般避开他的手指，“是怨气。死在这里的人，魂魄无法离开，化作了这片怨雾。”
话音刚落，雾气中传来低语声：
“留下……留下吧……”
“陪我们……永远陪我们……”
“海底……很冷……很寂寞……”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雾气中浮现，有穿着古装的水手，有披甲的士兵，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修士。他们眼神空洞，向着墨辰和白璃缓缓飘来。
“是水鬼。”墨辰皱眉，“数量太多了，硬闯会消耗太大。用创世神的光明术试试。”
两人同时运转传承中的“净世神光”。柔和的金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的雾气。水鬼们被金光照射，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有效！”白璃松了口气。
但金光消耗灵力极快，他们不敢长时间维持。两人加快速度，在沉船残骸间穿行，寻找那艘供奉定海珠的战舰。
沉船墓地比想象中大得多。他们找了半个时辰，看到至少上百艘沉船，但没有一艘符合描述——大祭司说那艘战舰“船首有海神雕像，船身镶嵌珍珠”。
“会不会在更深处？”白璃指向峡谷底部。
那里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隐隐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像是某种巨型海兽。
墨辰犹豫片刻：“下去看看。跟紧我。”
两人向下潜去。越往深处，水压越大，气膜被压得咯吱作响。墨辰不得不持续注入妖力维持气膜，灵力消耗飞快。
终于，在谷底最深处，他们看到了那艘船。
那是一艘巨大的战舰，船体由某种黑色木材打造，历经千年不朽。船首确实有一座雕像——不是常见的船首像，而是一尊完整的海神雕像，手持三叉戟，怒目圆睁。船身镶嵌着无数珍珠，即使在深海中，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但战舰周围，盘踞着一条巨蟒。
不，不是巨蟒，而是一只巨大的海蛇。它至少有三十丈长，身体比水桶还粗，漆黑的鳞片上长满了藤壶和寄生物。海蛇盘绕着战舰，头颅搭在船头，像是在守护什么。它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每一次呼吸都卷起巨大的水流。
“是‘深渊海蛇’，上古凶兽。”墨辰低声道，“看它的体型，至少活了五千年。我们打不过。”
“那怎么办？”白璃看着海蛇身后的战舰，“定海珠肯定在船上，但这条蛇……”
“引开它。”墨辰有了计划，“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趁机上船取珠。记住，拿到珠子立刻撤退，不要管我。”
“不行！”白璃抓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
“相信我。”墨辰看着她，眼中是绝对的自信，“本君三千年不是白活的，一条蛇还奈何不了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有你给的追踪印记。就算走散了，我也能找到你。”
白璃咬唇，最终点头：“好……你小心。”
墨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转身，九幽锁魂爪全开，化作一道黑光冲向海蛇！
海蛇瞬间惊醒！它睁开猩红的眼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张嘴就向墨辰咬去！墨辰灵活闪避，爪影在海蛇身上划出几道火花——鳞片太硬了，连九幽锁魂爪都只能留下浅痕。
但目的达到了。海蛇被激怒，追着墨辰向峡谷上方游去。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掀起巨大的暗流。
就是现在！白璃催动全身灵力，以最快速度冲向战舰。
战舰的甲板已经腐朽，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声。白璃小心地绕过破洞，向船舱走去。根据传承信息，定海珠通常供奉在船长的房间或祭坛。
她找到通往船舱的楼梯，楼梯已经断了一半。白璃轻巧地跃下，落在下层甲板上。这里更暗，只有珍珠的微光勉强照明。
突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白璃低头，发现自己踩碎了一具骸骨。不止一具——整个船舱里，到处都是骸骨。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抱在一起的恋人，护着孩子的母亲，握着武器死战的士兵……
“对不起……”白璃低声道歉，小心绕开骸骨。
她找到了船长室。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狼藉，家具都腐朽了。但在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珠子——定海珠！
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靠近时，白璃感觉到周围的海水都变得温顺，连水压都减轻了。
她伸手去拿珠子。指尖刚触碰到珠面，异变突生！
整个战舰剧烈震动！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开始坍塌！而那些骸骨……竟然动了起来！
骸骨们从地上爬起，空洞的眼眶里燃起绿色的鬼火。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向白璃扑来！
白璃一把抓起定海珠，转身就跑！木心藤从她背后生长，化作无数藤鞭抽向骸骨大军。骸骨很脆弱，一抽就散架，但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从各个角落涌出。
更糟的是，头顶传来海蛇的咆哮——墨辰那边显然也不顺利。
白璃咬咬牙，将定海珠按在胸口。珠子瞬间融入她的身体，在她眉心形成一个蓝色的水滴印记。同时，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定海珠，海神信物，可操控万水，镇海平波。认主条件：心怀善念，不滥用其力。
珠子认主的瞬间，白璃感觉自己和整片海洋建立了联系。她心念一动，周围的海水立刻化作水龙卷，将骸骨大军全部卷飞！
她冲出船舱，正好看到墨辰被海蛇一尾抽中，撞在峡谷壁上！他喷出一口鲜血，气膜都出现了裂痕。
“墨辰！”白璃眼睛红了。
她冲向海蛇，眉心水滴印记大亮！深海中的所有水元素听从她的号令，化作无数水索缠绕住海蛇！海蛇疯狂挣扎，但水索越缠越紧，最后将它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白璃游到墨辰身边：“你怎么样？”
墨辰擦掉嘴角的血，惊讶地看着她：“你……收服定海珠了？”
“嗯。”白璃扶起他，“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向上游去。海蛇还在挣扎，但定海珠的力量不是它能抗衡的。等他们游出沉船墓地，回头看去，海蛇已经被水索拖入峡谷最深处，重新封印。
回到珊瑚城入口，大祭司已经等在那里。她看到白璃眉心的印记，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定海珠竟然认你为主了。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
她微微躬身：“海神的认可者，珊瑚城欢迎你们。请随我来，阁主已等候多时。”
大祭司在前方引路，墨辰和白璃紧随其后。这次没有鲛人士兵阻拦，沿途的鲛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白璃眉心的印记，让不少鲛人露出敬畏之色。
珊瑚城中央，有一座最高的珊瑚塔。塔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城市。大祭司带着他们进入塔内，塔内没有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海水隔绝在外。
“这是避水结界，陆地种族在这里会更舒服。”大祭司解释。
塔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珊瑚椅和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鲛人。他看起来非常老了，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鱼尾的鳞片都失去了光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阁主，人带到了。”大祭司恭敬行礼。
老鲛人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墨辰和白璃身上。他的视线如有实质，扫过两人全身，最后停在白璃眉心的印记上。
“定海珠选择了你……”他声音沙哑，“看来预言是真的：当陆地的善者得到海洋的认可，三界将迎来转机。”
他示意两人坐下：“你们带来的玉简，我已经收到了。那个牺牲的探子叫‘星痕’，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他拼死送出的情报非常重要——混沌尊者确实在时间废墟，而且已经找到了时之沙漏的封印地。”
墨辰皱眉：“时之沙漏不是传说吗？”
“是传说，但也是真实。”阁主抚摸水晶球，球中浮现出时间废墟的景象，“上古时间之神陨落后，他的神器分裂成三部分：时之沙漏、空之罗盘、命之天秤。混沌尊者已经得到了空之罗盘，如果再得到时之沙漏，他就能操纵局部时空，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白璃问：“那第三件神器呢？”
“命之天秤……”阁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件神器在‘轮回殿’，由地府看守。但地府现在……情况很复杂，十殿阎罗中有三位已经倒向混沌势力。”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墨辰沉声道：“我们需要天机阁的帮助。创世神传承给了我们力量，但对混沌尊者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知道他所有的据点、兵力、还有……弱点。”
阁主点头：“天机阁会全力支持你们。但在这之前，你们需要先提升实力。创世神传承虽然强大，但你们现在只能发挥皮毛。”
他看向大祭司：“带他们去‘海月秘境’。那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十分之一，外界三个月，秘境里有七年时间。七年，应该够他们初步掌握传承了。”
大祭司躬身：“是。”
阁主又对墨辰和白璃说：“秘境中会有各种试炼，都是上古海神留下的。通过试炼，不仅能提升实力，还能获得海神的祝福——那对你们未来的战斗会有很大帮助。”
“多谢阁主。”两人起身行礼。
“不用谢我。”阁主摆摆手，“三界若亡，无尽海也无法幸免。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
他最后看了白璃一眼：“孩子，定海珠选择了你，说明你有海神认可的善良与勇气。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不要被力量蒙蔽本心。”
白璃郑重道：“晚辈谨记。”
大祭司带着两人离开珊瑚塔，向城东游去。那里有一片巨大的珊瑚丛，珊瑚丛中央，有一个发光的漩涡。
“那就是海月秘境的入口。”大祭司说，“秘境每次只能进两人，你们进去后，入口会关闭，直到七年期满才会重新开启。期间无法与外界联系，也出不来，考虑清楚。”
墨辰和白璃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我们进去。”
两人手牵手，游向漩涡。在进入漩涡前，白璃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大祭司，青阳和赤炎……您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大祭司微笑：“太阳神传人和五行麒麟？他们很安全，在另一处秘境修炼。七年后再见时，你们会惊讶他们的成长。”
白璃松了口气，对墨辰点点头。
两人投入漩涡。
天旋地转。
等站稳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沙滩上。头顶不是天空，而是一片发光的海水——他们竟然在海底的一个气泡里！气泡外就是深海，各种海洋生物游弋而过。而气泡内，有山有水有树林，甚至还有日月星辰的投影，完全是一个小世界。
更神奇的是，远处海面上，悬着一轮明月。那月亮永远不会落下，散发着柔和的月华。
“这里就是海月秘境……”白璃惊叹。
墨辰环顾四周，忽然指向海滩上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
“秘境七年，外界三月。七年内需通过七重试炼，每重试炼对应一种传承秘术的掌握。试炼失败，将永远困在秘境。”
“七年七重试炼……”墨辰笑了，“有意思。”
白璃也笑了，握住他的手：“那就一起闯吧。”
两人相视一笑，走向秘境深处。
而在秘境之外，无尽海底，大祭司看着闭合的漩涡，轻声叹息：“希望还来得及……混沌尊者，已经开始了。”
她转身，游向珊瑚塔。
塔顶，阁主看着水晶球。球中映出的，是时间废墟的景象：一个黑袍身影站在巨大的沙漏前，伸手触碰封印。
沙漏，开始倒转。
时间，开始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