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寒雾林的迷雾与不速之客
寒雾林深处，瀑布后的山洞前。
柳清弦和孟七娘同时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浓雾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靠近，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散步般悠闲。
“谁？”柳清弦握紧剑柄，剑气在周身流转。
孟七娘的黑绫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如同蓄势待发的黑蛇，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脚步声停了。
雾中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警惕，轻笑起来：“两位不必紧张。若是敌人，我早就出手了，何必慢慢走过来？”
声音清朗，是个年轻男子。
雾气向两侧分开，来人现出真容。那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青色长衫，腰悬玉牌，面容俊秀，气质儒雅，像是人间书院里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不像年轻人该有的——那是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后的眼神。
柳清弦瞳孔微缩：“你是……地府的人？”
青年腰间玉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判”。
“地府第一殿，秦广王座下文书判官，崔珏。”青年微笑拱手，“奉秦广王大人之命，特来迎接二位——以及随后会到的白璃姑娘和墨辰妖君。”
孟七娘并未放松警惕：“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又怎么找到这里的？”
崔珏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浮现出微弱的金色光点：“这是‘同命符’的感应令。白璃姑娘制作的同命符，与地府的‘生死簿’有微弱共鸣。秦广王大人通过生死簿察觉到了这份共鸣，又感应到幽冥井封印被触动，便派我前来接应。”
柳清弦和孟七娘对视一眼，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
“秦广王怎么会帮我们？”孟七娘问，“我们现在可是三界通缉犯。”
崔珏苦笑：“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凌霄子已经抵达地府，正在强攻‘轮回殿’，意图夺取六道轮回核心。十殿阎罗中，有三位站在凌霄子那边，三位中立，四位反对。秦广王大人是反对派之首，急需援手。”
“你们地府那么多高手，还需要我们帮忙？”柳清弦不解。
“因为凌霄子手里有件克制地府的法宝。”崔珏神色凝重，“‘阴阳颠倒镜’，那是上古时期某位准圣炼制的禁器，能逆转阴阳，让地府的阴兵鬼将倒戈相向。现在轮回殿外，至少一半的守卫已经被镜子控制，正在攻击自己人。”
这消息让两人心中一沉。
孟七娘看向还在松动中的封印：“那这幽冥井……”
“是通往地府‘枉死城’的捷径。”崔珏解释，“枉死城现在由转轮王掌控，他是四位反对派阎罗之一。从那里可以直接前往轮回殿的后方，打凌霄子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幽冥井的封印需要‘阳间生气’和‘地府死气’同时注入才能完全打开。两位虽然修行有成，但终究是活人，死气不足。有我这个地府判官在，可以补足死气部分。”
这番话合情合理，柳清弦和孟七娘的戒心稍减。
“那现在打开封印？”孟七娘问。
“稍等。”崔珏看向洞外，“等白璃姑娘和墨辰妖君抵达。幽冥井一旦完全开启，会持续释放强烈的空间波动，可能引来追兵。我们需要他们到了之后，立刻进入，然后从内部重新封印。”
柳清弦点头，传讯给白璃说明情况。
很快，传讯符有了回音。白璃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们正在摆脱追兵，最多一刻钟就到。你们先做好准备，我们一到立刻进入。”
“明白。”
三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崔珏仔细检查封印符文，确认没有陷阱或改动。孟七娘则布下几道警戒阵法在洞口，防止有人靠近。柳清弦则调整状态，将剑意提升到巅峰——地府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洞外，寒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步。雾气中隐隐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哭泣。
“这雾……不对劲。”孟七娘皱眉。
崔珏也察觉到了异常：“寒雾林虽然终年有雾，但往常都是普通的寒雾。今天这雾气里，掺了别的东西。”
他伸手抓了一把雾气，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骤变：“是‘迷魂散’！有人在下毒！”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一声巨响！
警戒阵法被触发了！
---
落霞峰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白璃和墨辰背靠背站立，周围是至少三十名净邪司高手。为首的三人气息最强，正是刚才在峰下出现过的雷震、面纱女子和瘦高个——不过瘦高个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
但真正让两人警惕的，是站在人群后方的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黑色判官袍，脸上戴着一副冰冷铁面，只露出两只毫无感情的眼睛。他双手负在身后，没有出手的意思，但散发出的威压却笼罩全场，让空气都变得凝重。
铁面判官。
“妖君，创世神传人。”铁面判官开口，声音机械般平板，“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墨辰嗤笑：“这话刚才雷震说过，然后他们败了。”
“他们败，是因为他们弱。”铁面判官缓缓抬手，一柄乌黑的锁链从袖中滑出，“而我，不一样。”
锁链在空中自动展开，化作九条黑蛇，每一条都散发着克制妖族的法则波动。这就是镇妖锁——专为猎杀大妖而炼制的法宝。
白璃能感觉到，墨辰的气息在镇妖锁出现的瞬间就变得不稳。那是血脉层面的压制，如同老鼠见到猫，羚羊遇到狮子，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墨辰。”她低声唤道。
“我没事。”墨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血脉的躁动，“这锁链克制妖族，但不克制人族。你主攻，我辅助。”
“好。”
两人无需多言，默契已成。白璃踏前一步，曙光枪金光大盛，主动攻向铁面判官。而墨辰则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扑向周围的净邪司高手——他要先清理杂兵，为白璃创造单挑的机会。
铁面判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勇气可嘉。”
他手腕一抖，九条锁链中的三条射向白璃，另外六条则如灵蛇般散开，拦截墨辰的残影。
白璃长枪连点，精准地击中锁链的关节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锁链上附着的镇妖法则对她无效，但本身的材质异常坚硬，曙光枪居然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用的。”铁面判官淡淡道，“镇妖锁是用天外陨铁混合九幽玄金炼制，非圣器不可破。你的枪虽好，还差得远。”
白璃不答，只是加快攻击频率。枪影如雨点般落下，将三条锁链完全笼罩。她的目的不是破坏锁链，而是……
找到铁面判官的本体破绽！
任何法宝都需要主人操控，操控就有延迟，就有破绽。只要找到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白璃眼中精光一闪，曙光枪突然变刺为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锁链的防御网，直取铁面判官咽喉！
这一枪快如闪电，时机把握妙到毫巅。连铁面判官都微微动容，不得不侧身闪避。
但他忘了，战场上不止白璃一人。
在他侧身的瞬间，墨辰已经突破了六条锁链的拦截，出现在他身后！黑色火焰凝聚成爪，狠狠抓向他的后心！
“雕虫小技。”铁面判官冷哼，身上判官袍突然鼓胀，化作一面黑色盾牌，挡住了墨辰的火焰爪。
然而盾牌刚成型，白璃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这一次，枪尖不再是金光，而是化作了纯粹的白色——那是创世神传承中的“破法之光”，专破各种防御法术！
嗤！
枪尖刺穿了判官袍所化的盾牌，虽然只刺入半寸就被铁面判官强横的护体真气挡住，但这一击已经足够。
因为墨辰的第二击也到了。
他不再用火焰，而是并指如刀，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那是将妖力压缩到极致的“斩魂丝”，专伤神魂！
丝线无声无息地穿过盾牌的破损处，刺入了铁面判官的身体。
铁面判官浑身一震。
不是肉体的疼痛，是灵魂层面的刺痛。斩魂丝虽然细小，但就像一根针扎进大脑，让他瞬间失神。
虽然只有一息时间，但对高手来说，足够了。
白璃的第三枪刺出，目标是铁面判官脸上的面具！
她有种直觉，那副铁面不只是装饰，很可能是铁面判官力量的来源或弱点。
枪尖触及面具的瞬间，异变突生！
面具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竟然要将白璃整个人吸入面具之中！
“璃儿！”墨辰大惊，急忙拉住白璃的手。但吸力太强，连他都开始被拖向面具。
千钧一发之际，白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曙光枪上：“以我之血，唤创世之威——破！”
枪尖的金光暴涨，硬生生抵住了面具的吸力。但这也让她元气大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铁面判官趁机后退，拉开距离。他摸了摸面具上的裂痕——那是刚才白璃一枪留下的，虽然很浅，但确实存在。
“好，很好。”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是怒意，“已经很久没人能伤到我了。”
他伸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铁面。
面具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不是毁容，就是纯粹的空白，像是一张等待描绘的白纸。
“这就是你戴面具的原因？”墨辰皱眉。
“不。”铁面判官将面具握在手中，“这是我修炼‘无相修罗道’的代价。斩去七情六欲，化去五官六感，成就无上杀道。”
他重新戴上面具：“不过今天，你们让我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怒’。作为回报，我会让你们死得……不那么痛快。”
面具上的裂痕开始自动修复，同时散发出更恐怖的威压。这一次，连周围的净邪司高手都承受不住，纷纷后退。
白璃和墨辰心中一沉。
刚才那一轮配合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却只造成了一点轻伤。而现在，铁面判官显然要认真了。
“只能用它了。”白璃看向墨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是说……”
“法则同调。”白璃低声道，“梦境古神说，需要‘生死之间的顿悟’才能解锁。现在这情况，应该够‘生死之间’了。”
“太冒险了！”
“没时间犹豫了。”
白璃闭上眼睛，将心神完全沉入创世神传承深处。她不再抵抗面具的吸力，反而主动放开防御，让那股力量侵入体内。
同时，她回想着与墨辰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回想着那些生死关头的心意相通。
“创世神传承，隐藏能力——法则同调，解锁！”
轰！
白璃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破碎了。她的气息突然变得虚无缥缈，整个人像是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徘徊。
铁面判官的吸力作用在她身上，却像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这是……”铁面判官惊疑不定。
白璃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十三种色彩。她看向铁面判官，轻声道：“你的法则，我看到了。”
她伸出手，掌心对着铁面判官。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法术痕迹。
但铁面判官却感觉，自己与镇妖锁的联系……断了。
不是被切断，是被“同化”了。他修炼数百年的无相修罗道法则，正在被某种更高等的法则覆盖、吞噬！
“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而白璃也不好受。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现在又被强行灌入另一种液体，随时可能炸开。
“墨辰……快……”她咬牙道。
墨辰立刻明白，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他强忍着血脉的压制，将所有妖力凝聚于右拳，一拳轰向铁面判官的面具！
这一次，没有阻挡。
因为铁面判官正在全力抵抗法则同化的侵蚀，根本无力分心防御。
咔嚓！
面具彻底碎裂。
面具下的空白脸庞开始扭曲、变形，最后恢复成一张普通的中年男子面容——那是铁面判官原本的样貌，被他用秘法封印了数百年。
“我……我的脸……”他摸着自己的脸，眼中满是茫然。随着面容恢复，被斩去的七情六欲也如潮水般回归，冲击着他冰冷了数百年的心。
愤怒、恐惧、喜悦、悲伤……各种情绪交织，让他呆立当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趁此机会，白璃和墨辰转身就逃。
他们没时间补刀，因为白璃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法则同调虽然强大，但消耗太大，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两人化作流光，朝着寒雾林方向疾驰。
身后，净邪司的高手们面面相觑，最终没人敢追——连铁面判官都败了，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只有雷震，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寒雾林深处，山洞前。
崔珏、柳清弦和孟七娘已经击退了第一波袭击——那是三个被迷魂散控制的妖族，神志不清地攻击一切活物。
“迷魂散的效果会持续增强。”崔珏脸色难看，“我们必须立刻打开封印进入，否则等雾气完全变成毒雾，我们就走不了了。”
“可是白璃他们还没到……”孟七娘担忧地看向洞外。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冲破雾气，踉跄落地。
正是白璃和墨辰。白璃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墨辰也受了不轻的伤。
“快……打开封印……”白璃虚弱道。
崔珏不再犹豫，双手按在封印上，浓郁的死亡气息从他体内涌出。孟七娘也全力催动孟婆之力，生与死两种力量在封印上交汇。
嗡——
封印终于完全开启，露出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通往地府的通道。
“走！”
六人先后跳入漩涡。
就在漩涡即将关闭的瞬间，雾中传来一声叹息。
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看着逐渐缩小的漩涡，摇了摇头：“还是让他们逃了……不过，地府那边，大人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他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而漩涡彻底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府，枉死城。
六人从一口古井中爬出，落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周围是典型的古代城池建筑，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这里就是枉死城？”柳清弦环顾四周。
“准确说，是枉死城的‘外城’。”崔珏整理了一下衣袍，“枉死城分内外两城，外城安置的是寿数未尽、意外死亡的亡魂，等待重新安排投胎。内城则是转轮王大人的宫殿，也是通往轮回殿的枢纽。”
他指向城池中央那座高耸的黑色宫殿：“那就是内城。不过……”
他话没说完，街道两旁的建筑里，突然亮起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空洞、呆滞，却死死盯着六人，令人毛骨悚然。
“看来，凌霄子已经把手伸到这里了。”崔珏苦笑，“这些亡魂，应该都被阴阳颠倒镜控制了。”
话音刚落，无数亡魂如潮水般涌出，将六人团团包围。
它们的口中，发出同一个声音：
“抓住他们……献给凌霄子大人……”
战斗，在地府的第一站，已经开始。
柳清弦和孟七娘同时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浓雾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靠近，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散步般悠闲。
“谁？”柳清弦握紧剑柄，剑气在周身流转。
孟七娘的黑绫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如同蓄势待发的黑蛇，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脚步声停了。
雾中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警惕，轻笑起来：“两位不必紧张。若是敌人，我早就出手了，何必慢慢走过来？”
声音清朗，是个年轻男子。
雾气向两侧分开，来人现出真容。那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青色长衫，腰悬玉牌，面容俊秀，气质儒雅，像是人间书院里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不像年轻人该有的——那是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后的眼神。
柳清弦瞳孔微缩：“你是……地府的人？”
青年腰间玉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判”。
“地府第一殿，秦广王座下文书判官，崔珏。”青年微笑拱手，“奉秦广王大人之命，特来迎接二位——以及随后会到的白璃姑娘和墨辰妖君。”
孟七娘并未放松警惕：“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又怎么找到这里的？”
崔珏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浮现出微弱的金色光点：“这是‘同命符’的感应令。白璃姑娘制作的同命符，与地府的‘生死簿’有微弱共鸣。秦广王大人通过生死簿察觉到了这份共鸣，又感应到幽冥井封印被触动，便派我前来接应。”
柳清弦和孟七娘对视一眼，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
“秦广王怎么会帮我们？”孟七娘问，“我们现在可是三界通缉犯。”
崔珏苦笑：“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凌霄子已经抵达地府，正在强攻‘轮回殿’，意图夺取六道轮回核心。十殿阎罗中，有三位站在凌霄子那边，三位中立，四位反对。秦广王大人是反对派之首，急需援手。”
“你们地府那么多高手，还需要我们帮忙？”柳清弦不解。
“因为凌霄子手里有件克制地府的法宝。”崔珏神色凝重，“‘阴阳颠倒镜’，那是上古时期某位准圣炼制的禁器，能逆转阴阳，让地府的阴兵鬼将倒戈相向。现在轮回殿外，至少一半的守卫已经被镜子控制，正在攻击自己人。”
这消息让两人心中一沉。
孟七娘看向还在松动中的封印：“那这幽冥井……”
“是通往地府‘枉死城’的捷径。”崔珏解释，“枉死城现在由转轮王掌控，他是四位反对派阎罗之一。从那里可以直接前往轮回殿的后方，打凌霄子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幽冥井的封印需要‘阳间生气’和‘地府死气’同时注入才能完全打开。两位虽然修行有成，但终究是活人，死气不足。有我这个地府判官在，可以补足死气部分。”
这番话合情合理，柳清弦和孟七娘的戒心稍减。
“那现在打开封印？”孟七娘问。
“稍等。”崔珏看向洞外，“等白璃姑娘和墨辰妖君抵达。幽冥井一旦完全开启，会持续释放强烈的空间波动，可能引来追兵。我们需要他们到了之后，立刻进入，然后从内部重新封印。”
柳清弦点头，传讯给白璃说明情况。
很快，传讯符有了回音。白璃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们正在摆脱追兵，最多一刻钟就到。你们先做好准备，我们一到立刻进入。”
“明白。”
三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崔珏仔细检查封印符文，确认没有陷阱或改动。孟七娘则布下几道警戒阵法在洞口，防止有人靠近。柳清弦则调整状态，将剑意提升到巅峰——地府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洞外，寒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步。雾气中隐隐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哭泣。
“这雾……不对劲。”孟七娘皱眉。
崔珏也察觉到了异常：“寒雾林虽然终年有雾，但往常都是普通的寒雾。今天这雾气里，掺了别的东西。”
他伸手抓了一把雾气，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骤变：“是‘迷魂散’！有人在下毒！”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一声巨响！
警戒阵法被触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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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峰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白璃和墨辰背靠背站立，周围是至少三十名净邪司高手。为首的三人气息最强，正是刚才在峰下出现过的雷震、面纱女子和瘦高个——不过瘦高个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
但真正让两人警惕的，是站在人群后方的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黑色判官袍，脸上戴着一副冰冷铁面，只露出两只毫无感情的眼睛。他双手负在身后，没有出手的意思，但散发出的威压却笼罩全场，让空气都变得凝重。
铁面判官。
“妖君，创世神传人。”铁面判官开口，声音机械般平板，“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墨辰嗤笑：“这话刚才雷震说过，然后他们败了。”
“他们败，是因为他们弱。”铁面判官缓缓抬手，一柄乌黑的锁链从袖中滑出，“而我，不一样。”
锁链在空中自动展开，化作九条黑蛇，每一条都散发着克制妖族的法则波动。这就是镇妖锁——专为猎杀大妖而炼制的法宝。
白璃能感觉到，墨辰的气息在镇妖锁出现的瞬间就变得不稳。那是血脉层面的压制，如同老鼠见到猫，羚羊遇到狮子，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墨辰。”她低声唤道。
“我没事。”墨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血脉的躁动，“这锁链克制妖族，但不克制人族。你主攻，我辅助。”
“好。”
两人无需多言，默契已成。白璃踏前一步，曙光枪金光大盛，主动攻向铁面判官。而墨辰则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扑向周围的净邪司高手——他要先清理杂兵，为白璃创造单挑的机会。
铁面判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勇气可嘉。”
他手腕一抖，九条锁链中的三条射向白璃，另外六条则如灵蛇般散开，拦截墨辰的残影。
白璃长枪连点，精准地击中锁链的关节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锁链上附着的镇妖法则对她无效，但本身的材质异常坚硬，曙光枪居然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用的。”铁面判官淡淡道，“镇妖锁是用天外陨铁混合九幽玄金炼制，非圣器不可破。你的枪虽好，还差得远。”
白璃不答，只是加快攻击频率。枪影如雨点般落下，将三条锁链完全笼罩。她的目的不是破坏锁链，而是……
找到铁面判官的本体破绽！
任何法宝都需要主人操控，操控就有延迟，就有破绽。只要找到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白璃眼中精光一闪，曙光枪突然变刺为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锁链的防御网，直取铁面判官咽喉！
这一枪快如闪电，时机把握妙到毫巅。连铁面判官都微微动容，不得不侧身闪避。
但他忘了，战场上不止白璃一人。
在他侧身的瞬间，墨辰已经突破了六条锁链的拦截，出现在他身后！黑色火焰凝聚成爪，狠狠抓向他的后心！
“雕虫小技。”铁面判官冷哼，身上判官袍突然鼓胀，化作一面黑色盾牌，挡住了墨辰的火焰爪。
然而盾牌刚成型，白璃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这一次，枪尖不再是金光，而是化作了纯粹的白色——那是创世神传承中的“破法之光”，专破各种防御法术！
嗤！
枪尖刺穿了判官袍所化的盾牌，虽然只刺入半寸就被铁面判官强横的护体真气挡住，但这一击已经足够。
因为墨辰的第二击也到了。
他不再用火焰，而是并指如刀，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那是将妖力压缩到极致的“斩魂丝”，专伤神魂！
丝线无声无息地穿过盾牌的破损处，刺入了铁面判官的身体。
铁面判官浑身一震。
不是肉体的疼痛，是灵魂层面的刺痛。斩魂丝虽然细小，但就像一根针扎进大脑，让他瞬间失神。
虽然只有一息时间，但对高手来说，足够了。
白璃的第三枪刺出，目标是铁面判官脸上的面具！
她有种直觉，那副铁面不只是装饰，很可能是铁面判官力量的来源或弱点。
枪尖触及面具的瞬间，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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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竟然要将白璃整个人吸入面具之中！
“璃儿！”墨辰大惊，急忙拉住白璃的手。但吸力太强，连他都开始被拖向面具。
千钧一发之际，白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曙光枪上：“以我之血，唤创世之威——破！”
枪尖的金光暴涨，硬生生抵住了面具的吸力。但这也让她元气大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铁面判官趁机后退，拉开距离。他摸了摸面具上的裂痕——那是刚才白璃一枪留下的，虽然很浅，但确实存在。
“好，很好。”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是怒意，“已经很久没人能伤到我了。”
他伸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铁面。
面具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不是毁容，就是纯粹的空白，像是一张等待描绘的白纸。
“这就是你戴面具的原因？”墨辰皱眉。
“不。”铁面判官将面具握在手中，“这是我修炼‘无相修罗道’的代价。斩去七情六欲，化去五官六感，成就无上杀道。”
他重新戴上面具：“不过今天，你们让我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怒’。作为回报，我会让你们死得……不那么痛快。”
面具上的裂痕开始自动修复，同时散发出更恐怖的威压。这一次，连周围的净邪司高手都承受不住，纷纷后退。
白璃和墨辰心中一沉。
刚才那一轮配合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却只造成了一点轻伤。而现在，铁面判官显然要认真了。
“只能用它了。”白璃看向墨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是说……”
“法则同调。”白璃低声道，“梦境古神说，需要‘生死之间的顿悟’才能解锁。现在这情况，应该够‘生死之间’了。”
“太冒险了！”
“没时间犹豫了。”
白璃闭上眼睛，将心神完全沉入创世神传承深处。她不再抵抗面具的吸力，反而主动放开防御，让那股力量侵入体内。
同时，她回想着与墨辰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回想着那些生死关头的心意相通。
“创世神传承，隐藏能力——法则同调，解锁！”
轰！
白璃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破碎了。她的气息突然变得虚无缥缈，整个人像是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徘徊。
铁面判官的吸力作用在她身上，却像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这是……”铁面判官惊疑不定。
白璃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十三种色彩。她看向铁面判官，轻声道：“你的法则，我看到了。”
她伸出手，掌心对着铁面判官。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法术痕迹。
但铁面判官却感觉，自己与镇妖锁的联系……断了。
不是被切断，是被“同化”了。他修炼数百年的无相修罗道法则，正在被某种更高等的法则覆盖、吞噬！
“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而白璃也不好受。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现在又被强行灌入另一种液体，随时可能炸开。
“墨辰……快……”她咬牙道。
墨辰立刻明白，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他强忍着血脉的压制，将所有妖力凝聚于右拳，一拳轰向铁面判官的面具！
这一次，没有阻挡。
因为铁面判官正在全力抵抗法则同化的侵蚀，根本无力分心防御。
咔嚓！
面具彻底碎裂。
面具下的空白脸庞开始扭曲、变形，最后恢复成一张普通的中年男子面容——那是铁面判官原本的样貌，被他用秘法封印了数百年。
“我……我的脸……”他摸着自己的脸，眼中满是茫然。随着面容恢复，被斩去的七情六欲也如潮水般回归，冲击着他冰冷了数百年的心。
愤怒、恐惧、喜悦、悲伤……各种情绪交织，让他呆立当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趁此机会，白璃和墨辰转身就逃。
他们没时间补刀，因为白璃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法则同调虽然强大，但消耗太大，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两人化作流光，朝着寒雾林方向疾驰。
身后，净邪司的高手们面面相觑，最终没人敢追——连铁面判官都败了，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只有雷震，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寒雾林深处，山洞前。
崔珏、柳清弦和孟七娘已经击退了第一波袭击——那是三个被迷魂散控制的妖族，神志不清地攻击一切活物。
“迷魂散的效果会持续增强。”崔珏脸色难看，“我们必须立刻打开封印进入，否则等雾气完全变成毒雾，我们就走不了了。”
“可是白璃他们还没到……”孟七娘担忧地看向洞外。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冲破雾气，踉跄落地。
正是白璃和墨辰。白璃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墨辰也受了不轻的伤。
“快……打开封印……”白璃虚弱道。
崔珏不再犹豫，双手按在封印上，浓郁的死亡气息从他体内涌出。孟七娘也全力催动孟婆之力，生与死两种力量在封印上交汇。
嗡——
封印终于完全开启，露出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通往地府的通道。
“走！”
六人先后跳入漩涡。
就在漩涡即将关闭的瞬间，雾中传来一声叹息。
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看着逐渐缩小的漩涡，摇了摇头：“还是让他们逃了……不过，地府那边，大人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他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而漩涡彻底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府，枉死城。
六人从一口古井中爬出，落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周围是典型的古代城池建筑，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这里就是枉死城？”柳清弦环顾四周。
“准确说，是枉死城的‘外城’。”崔珏整理了一下衣袍，“枉死城分内外两城，外城安置的是寿数未尽、意外死亡的亡魂，等待重新安排投胎。内城则是转轮王大人的宫殿，也是通往轮回殿的枢纽。”
他指向城池中央那座高耸的黑色宫殿：“那就是内城。不过……”
他话没说完，街道两旁的建筑里，突然亮起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空洞、呆滞，却死死盯着六人，令人毛骨悚然。
“看来，凌霄子已经把手伸到这里了。”崔珏苦笑，“这些亡魂，应该都被阴阳颠倒镜控制了。”
话音刚落，无数亡魂如潮水般涌出，将六人团团包围。
它们的口中，发出同一个声音：
“抓住他们……献给凌霄子大人……”
战斗，在地府的第一站，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