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海之泪与公主愁
龙宫入口处热闹得像凡间的庙会——如果庙会参与者都是奇形怪状的水族、妖族和修士的话。
墨辰和白璃混在人群中，随着缓慢移动的队伍向龙宫大门前进。墨辰用混沌碎片调整了外貌：黑发变成了深蓝色，眼睛也染上些许海色，五官做了微调，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海外散修。白璃的变化更大些——她的净化之体太过纯粹，容易引起注意，所以墨辰在她身上也施加了一层混沌伪装，让她的气息变得柔和模糊。
两人手牵着手，扮作一对道侣。白璃的手心有些出汗，墨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用眼神示意“放松”。
“姓名，种族，修为境界，有无婚配。”
龙宫门口的登记处，一个长着鱼头人身的水族官员机械地重复着问题。它坐在一张巨大的贝壳桌后，用海藻制成的笔在玉册上记录。桌前排了三条长队，每条都有上百人。
轮到墨辰和白璃时，鱼头官员抬起浑浊的眼睛：“两个人一起登记？”
“是。”墨辰点头，“在下墨海，人族散修，元婴初期。这是内子璃儿，也是人族。”
他报的是假名，但修为没完全隐瞒——元婴期在这个场合不算突出，但也不至于被轻视。
鱼头官员在玉册上划了几下：“道侣不能参与招婿，你确定要登记？”
“确定。”墨辰坦然道，“在下对龙王公主并无非分之想，只是慕名而来想见识龙宫盛景，顺便试试能否解开谜题——听说解开者能进宝库选宝，这个诱惑更大些。”
这话说得实在，鱼头官员反而高看了他一眼：“倒是坦诚。进去吧，别惹事。”
它递过来两枚淡蓝色的鳞片：“这是临时通行令，七日内有效。龙宫内部禁飞行、禁斗法、禁私闯禁区，违者逐出东海。”
墨辰接过鳞片，道了声谢，拉着白璃走进了龙宫的气泡结界。
一穿过那层透明的膜，环境完全变了。海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带着淡淡咸味的空气。脚下是白玉铺成的道路，两旁栽种着会发光的珊瑚树，树间有珍珠串成的灯笼悬浮，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龙宫建筑群比在外面看到的更加宏伟。主殿高达百丈，屋顶覆盖着七彩的贝壳瓦，檐角悬挂的风铃不是金属，而是一种会发出空灵声音的海螺。更远处，能看见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有些建在巨大的海龟背上缓慢移动，有些悬在半空，被水球托着。
“真有钱啊……”白璃小声感叹。
“龙族掌管四海，积累了几万年的财富。”墨辰也打量着四周，“不过这些外在的华丽不算什么，真正珍贵的是龙宫深处的那些上古遗物——包括我们要找的地图碎片。”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龙宫前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台，台上空无一人，但已经聚集了数千名竞争者。他们按照种族和势力自然分成了几堆：水族在最前面，妖族次之，人族修士和其他异族在最后。
墨辰注意到那个黑雾人独自站在角落，周围三丈内无人敢靠近。黑雾比昨天更浓了，完全遮蔽了身形，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那个人好奇怪。”白璃也看到了，“他的气息……很不舒服。”
“离他远点。”墨辰低声说，“我的混沌碎片都看不透那层雾，要么他有特殊法宝，要么修为远超我们。”
正说着，广场上空突然响起威严的龙吟。
所有人抬头，只见三条真龙从主殿方向飞来。不是蛟龙那种亚种，而是真正的、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五爪金龙！
三条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化作人形落地。为首的是个身穿金色龙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不怒自威。他左边是个同样穿龙袍的年轻人，眉眼与他相似，但气质更锐利。右边则是个穿淡蓝色宫装的美貌女子，看起来二三十岁，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是龙王敖广和他的长子敖烈、三公主敖灵儿。”人群中有人小声介绍。
敖广走到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如有实质，修为稍低的被看得腿软，连墨辰都感到一股压力——这龙王至少有渡劫期的修为，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欢迎各位来到东海龙宫。”敖广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王为小女招婿之事，想必诸位已经知晓。规则很简单：解开三道始祖留下的谜题，即可成为我龙宫驸马，并获准进入宝库任选三件宝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若只是为宝物而来，解开谜题后也可只取宝物，不娶公主——不过需立下心魔大誓，永不得泄露龙宫机密。”
台下响起议论声。这个条件很宽松，给了很多人退路。
“现在公布第一道谜题。”敖广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水球，水球中有一颗泪滴状的珍珠，“此物名为‘海之泪’，是始祖留下的第一道谜题。谁能说出它的来历、用途、以及现在何处，便算解开。”
水球飞到半空，缓缓旋转，珍珠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这算什么谜题？一颗珍珠而已！”
“不对，那珍珠的气息很古老……”
“海之泪……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
墨辰盯着那颗珍珠，眉头微皱。他体内的六块碎片同时产生微弱感应——不是针对珍珠本身，而是针对珍珠中蕴含的某种……悲伤的情绪。
“白璃，你能感觉到吗？”他通过法则链接在意识中问。
“嗯。”白璃回应，“那颗珍珠里有很强的情绪残留，很悲伤，像是什么人哭了很久很久……”
这时已经有人上台尝试了。
一个穿着华丽的水族青年第一个跳上去，对龙王行礼：“在下南海蛟族少主，认为此物是东海初代龙后的眼泪所化。龙后当年因思念出征的龙祖，泪落成珠，被龙祖炼成宝物随身携带，后来随龙祖一同葬于归墟。”
敖广面无表情：“错。”
蛟族少主脸色一白，悻悻下台。
接着又上去几个人，答案五花八门：有说这是深海鲛人的眼泪，有说这是上古海神陨落时的泪珠，甚至有人说这是创世神看到海洋诞生时流下的喜悦之泪。
全错。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第一个谜题就这么难，后面的可想而知。
黑雾人动了。他——现在能确定是男性了——飘上高台，黑雾中传出沙哑的声音：“此珠非泪，是心。”
敖广眼睛微眯：“何解？”
“海之泪，字面是海的眼泪，实则指‘海的心在流泪’。”黑雾人缓缓道，“东海之下，镇压着上古时期的‘海眼’，每隔千年会溢出一滴‘本源之水’。此水离海则凝珠，名为海之泪。它现在的用途是维持东海大阵的核心阵眼，位置在龙宫最深处，龙王寝宫下方百丈的海眼祭坛上。”
这番话说完，全场寂静。
连墨辰都感到惊讶——这个答案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详细得过分，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敖广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黑雾人答对了。
然后龙王摇头：“很接近，但错。”
黑雾人周身黑雾波动了一下，似乎很意外。他没说什么，默默下台。
接下来又冷场了一刻钟。没人敢再上去尝试。
墨辰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白璃拉住他：“你有把握吗？”
“有一点。”墨辰拍拍她的手，“那颗珍珠的情绪很特别，我体内的碎片有反应，应该和七则有关。”
他走上高台，对敖广行了个修士礼：“晚辈墨海，见过龙王。”
敖广看了他一眼：“说你的答案。”
墨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水球前，伸手虚按。他没有触碰珍珠，只是隔空感应。六块碎片的共鸣更强烈了，尤其是生命碎片和净化碎片——它们在呼唤什么。
“海之泪，不是眼泪。”墨辰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灵力传遍全场，“也不是心，而是……承诺。”
敖广的眼神变了。
“这是一颗许愿珠。”墨辰继续说，“上古时期，东海龙族的始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可能是其他种族的女子，也可能是敌对势力的公主。他们被迫分离时，始祖流下一滴泪，泪中融入了‘无论如何都要再见’的执念，化作此珠。后来始祖用尽一生寻找再见的方法，最终在海眼深处找到了一处时空裂缝，能将此珠送回到过去——送给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所以这颗珠子的真正用途，不是宝物，不是阵眼，而是一个‘信物’。它被送回了过去，现在应该在……当年那个女子手中。而始祖留下这道谜题，是想告诉后人：真正的海之泪，不是可见的珍珠，而是那段跨越时空的思念和承诺。”
全场鸦雀无声。
敖广死死盯着墨辰，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承诺’！”
他抬手一挥，水球散去，珍珠落入掌心：“此子答对。海之泪确实是一颗许愿珠，是始祖送给初代龙后的定情信物。现在它不在龙宫，而在龙后陵寝中，陪着长眠的龙后。”
台下哗然。
墨辰松了口气——他其实只感应到了“承诺”和“跨越时空的思念”，后面的故事是结合碎片共鸣和珍珠中的情绪残留推测的，没想到蒙对了。
“你叫什么名字？”敖广问。
“墨海。”
“墨海……”敖广重复了一遍，眼神深邃，“你是第一个看穿此珠本质的人。很好，第一关过了。”
他宣布：“今日到此为止。第二道谜题‘龙之逆’明日此时公布。所有通过第一关者，可暂居龙宫客院。其余人等，请离开。”
广场上响起各种声音——有欢呼的，有叹息的，有不甘的。通过第一关的只有十七人，包括墨辰、黑雾人、那个青衣书生、白发老者，还有几个气息强大的水族和妖族。
龙宫侍从上前，引导通过者前往客院。墨辰回到白璃身边，牵起她的手：“走吧。”
“你真厉害。”白璃小声说，“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墨辰传音道，“珍珠里确实有跨越时空的思念，但具体故事我不确定。不过龙王认了，那就当是真的吧。”
客院是龙宫东侧的一片独立院落，每队人分到一个小院。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流水，还有一池养着发光锦鲤的池塘。
墨辰和白璃的院子在最里面，比较安静。刚安顿下来，院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那个青衣书生。
书生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手里拿着把折扇，笑得温文尔雅：“在下柳如风，一介散修。刚才见道友解谜精妙，特来拜访。”
墨辰拱手：“墨海。道友过奖了，运气而已。”
“非也非也。”柳如风摇头，“能感应到珍珠中的时空执念，绝非运气。道友对时空之道有研究？”
“略知一二。”墨辰含糊道，“柳道友也是为了宝物而来？”
“一半一半。”柳如风很坦诚，“龙宫宝物确实诱人，但我也对龙族始祖的谜题本身感兴趣。三道谜题据说涉及龙族最大的秘密，能解开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成就。”
他又聊了几句便告辞了，说明日再会。
关上门，白璃若有所思：“这个人不简单。他身上的气息……很飘渺，像是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
“嗯，至少化神期。”墨辰点头，“而且他应该也看出了珍珠的本质，只是没上去说。”
夜幕降临，龙宫的夜明珠自动调节亮度，变得柔和如月光。墨辰和白璃在院中石桌旁对坐，桌上摆着龙宫送来的灵果和茶水。
“今天那个黑雾人……”白璃想起什么，“他的答案很接近，而且知道很多细节。会不会是龙族内部的人？”
“有可能。”墨辰沉吟，“或者，是某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知道龙宫秘辛。总之要小心他。”
两人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琴声。
琴声很轻，很忧伤，像是深夜独自对月倾诉。旋律婉转缠绵，却又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是《湘妃怨》。”白璃听出来了，“凡间很有名的古曲，讲的是娥皇女英思念舜帝的故事。谁会在龙宫弹这个？”
琴声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墨辰用神识小心探查——隔壁住的是通过第一关的另一个女修，据说是某个海外仙岛的传人。但此刻弹琴的……好像不是她。
琴声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然后停了。紧接着，隔壁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都感到奇怪。但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们不好过问。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休息。墨辰在房间里打坐调息，忽然感到腰间香囊微微发热——那是白璃送的香囊。
他拿起香囊，发现上面的小狐狸刺绣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白璃？”他立刻通过法则链接呼唤。
“我在。”白璃的声音很快传来，“香囊有反应？我也感觉到了，我的那个也在发热。”
“是不是附近有幻术或者精神干扰？”
“不像……更像是某种共鸣。”白璃不太确定，“香囊里有我的净化之力，能感应到同源的情绪。现在它在共鸣的是一种……很悲伤，很孤独的情绪。”
悲伤？孤独？
墨辰想起傍晚的琴声和啜泣声。
他走出房间，白璃也出来了。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看向隔壁院子。
月光下——龙宫的月光是顶部夜明珠模拟的——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坐在院中亭子里，背对着他们。看身形是个女子，穿着宫装，长发披肩。
她面前没有琴，只是静静坐着，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白璃睁大眼睛，“下午站在龙王身边的那个女子，三公主敖灵儿？”
确实是敖灵儿。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在哭？
墨辰正要仔细看，敖灵儿忽然转过头。
那一瞬间，墨辰看到了她的脸——很美，但憔悴，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而她的目光，正好和墨辰对上。
两人都愣住了。
敖灵儿脸上闪过慌乱，立刻起身，化作一道蓝光消失了。
屋顶上，墨辰和白璃面面相觑。
“公主好像在为什么事伤心。”白璃轻声说，“而且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墨辰也感觉到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更像是……认出了什么？
可他确定自己没见过敖灵儿。
“先回去。”墨辰拉着白璃跳下屋顶，“这事有蹊跷。明天找机会打听一下。”
回到房间，墨辰却睡不着了。他拿出香囊，上面的光芒已经暗淡，但还有余温。
敖灵儿的眼泪，珍珠中的悲伤，跨越时空的承诺……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猜测。
第二天清晨，墨辰刚打开房门，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敖灵儿。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蓝色衣裙，没有戴首饰，眼睛还有些肿，但神情平静。看到墨辰，她微微欠身：“墨海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墨辰看了眼身后——白璃也出来了，正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里说吧。”墨辰说，“内子不是外人。”
敖灵儿看了白璃一眼，点头：“也好。我长话短说——请道友放弃接下来的谜题，离开龙宫。”
墨辰挑眉：“为什么？”
“为了你好。”敖灵儿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父王招婿另有目的，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解开所有谜题的人……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敖灵儿咬唇，似乎很难启齿，最后只说：“我不能说太多。但请你相信我，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墨辰叫住她：“公主，你昨天弹的《湘妃怨》，是在思念谁吗？”
敖灵儿身形一僵，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
院中，白璃走到墨辰身边：“她是什么意思？龙王招婿是陷阱？”
“不一定。”墨辰沉思，“但肯定有隐情。而且她特意来警告我……是不是认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你的伪装很完美，连龙王都没看出来。”
“所以更奇怪。”墨辰看着敖灵儿离开的方向，“除非……她不是通过外貌认出的我。”
那会是通过什么？
两人正说着，龙宫钟声响起——第二道谜题要公布了。
墨辰握紧白璃的手：“不管怎么样，谜题要继续解。地图碎片必须拿到。”
“嗯。”白璃点头，“但我们要更小心。”
他们走出院子，汇入前往广场的人流。
远处高台上，敖广已经站在那里。他身边站着长子敖烈，但敖灵儿不在。
黑雾人也到了，依旧独自站在角落。当墨辰经过时，黑雾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墨辰平静地回视，然后移开目光。
第二道谜题，会是什么？
而敖灵儿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墨辰不知道。但他体内的六块碎片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墨辰和白璃混在人群中，随着缓慢移动的队伍向龙宫大门前进。墨辰用混沌碎片调整了外貌：黑发变成了深蓝色，眼睛也染上些许海色，五官做了微调，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海外散修。白璃的变化更大些——她的净化之体太过纯粹，容易引起注意，所以墨辰在她身上也施加了一层混沌伪装，让她的气息变得柔和模糊。
两人手牵着手，扮作一对道侣。白璃的手心有些出汗，墨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用眼神示意“放松”。
“姓名，种族，修为境界，有无婚配。”
龙宫门口的登记处，一个长着鱼头人身的水族官员机械地重复着问题。它坐在一张巨大的贝壳桌后，用海藻制成的笔在玉册上记录。桌前排了三条长队，每条都有上百人。
轮到墨辰和白璃时，鱼头官员抬起浑浊的眼睛：“两个人一起登记？”
“是。”墨辰点头，“在下墨海，人族散修，元婴初期。这是内子璃儿，也是人族。”
他报的是假名，但修为没完全隐瞒——元婴期在这个场合不算突出，但也不至于被轻视。
鱼头官员在玉册上划了几下：“道侣不能参与招婿，你确定要登记？”
“确定。”墨辰坦然道，“在下对龙王公主并无非分之想，只是慕名而来想见识龙宫盛景，顺便试试能否解开谜题——听说解开者能进宝库选宝，这个诱惑更大些。”
这话说得实在，鱼头官员反而高看了他一眼：“倒是坦诚。进去吧，别惹事。”
它递过来两枚淡蓝色的鳞片：“这是临时通行令，七日内有效。龙宫内部禁飞行、禁斗法、禁私闯禁区，违者逐出东海。”
墨辰接过鳞片，道了声谢，拉着白璃走进了龙宫的气泡结界。
一穿过那层透明的膜，环境完全变了。海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带着淡淡咸味的空气。脚下是白玉铺成的道路，两旁栽种着会发光的珊瑚树，树间有珍珠串成的灯笼悬浮，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龙宫建筑群比在外面看到的更加宏伟。主殿高达百丈，屋顶覆盖着七彩的贝壳瓦，檐角悬挂的风铃不是金属，而是一种会发出空灵声音的海螺。更远处，能看见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有些建在巨大的海龟背上缓慢移动，有些悬在半空，被水球托着。
“真有钱啊……”白璃小声感叹。
“龙族掌管四海，积累了几万年的财富。”墨辰也打量着四周，“不过这些外在的华丽不算什么，真正珍贵的是龙宫深处的那些上古遗物——包括我们要找的地图碎片。”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龙宫前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台，台上空无一人，但已经聚集了数千名竞争者。他们按照种族和势力自然分成了几堆：水族在最前面，妖族次之，人族修士和其他异族在最后。
墨辰注意到那个黑雾人独自站在角落，周围三丈内无人敢靠近。黑雾比昨天更浓了，完全遮蔽了身形，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那个人好奇怪。”白璃也看到了，“他的气息……很不舒服。”
“离他远点。”墨辰低声说，“我的混沌碎片都看不透那层雾，要么他有特殊法宝，要么修为远超我们。”
正说着，广场上空突然响起威严的龙吟。
所有人抬头，只见三条真龙从主殿方向飞来。不是蛟龙那种亚种，而是真正的、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五爪金龙！
三条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化作人形落地。为首的是个身穿金色龙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不怒自威。他左边是个同样穿龙袍的年轻人，眉眼与他相似，但气质更锐利。右边则是个穿淡蓝色宫装的美貌女子，看起来二三十岁，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是龙王敖广和他的长子敖烈、三公主敖灵儿。”人群中有人小声介绍。
敖广走到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如有实质，修为稍低的被看得腿软，连墨辰都感到一股压力——这龙王至少有渡劫期的修为，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欢迎各位来到东海龙宫。”敖广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王为小女招婿之事，想必诸位已经知晓。规则很简单：解开三道始祖留下的谜题，即可成为我龙宫驸马，并获准进入宝库任选三件宝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若只是为宝物而来，解开谜题后也可只取宝物，不娶公主——不过需立下心魔大誓，永不得泄露龙宫机密。”
台下响起议论声。这个条件很宽松，给了很多人退路。
“现在公布第一道谜题。”敖广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水球，水球中有一颗泪滴状的珍珠，“此物名为‘海之泪’，是始祖留下的第一道谜题。谁能说出它的来历、用途、以及现在何处，便算解开。”
水球飞到半空，缓缓旋转，珍珠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这算什么谜题？一颗珍珠而已！”
“不对，那珍珠的气息很古老……”
“海之泪……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
墨辰盯着那颗珍珠，眉头微皱。他体内的六块碎片同时产生微弱感应——不是针对珍珠本身，而是针对珍珠中蕴含的某种……悲伤的情绪。
“白璃，你能感觉到吗？”他通过法则链接在意识中问。
“嗯。”白璃回应，“那颗珍珠里有很强的情绪残留，很悲伤，像是什么人哭了很久很久……”
这时已经有人上台尝试了。
一个穿着华丽的水族青年第一个跳上去，对龙王行礼：“在下南海蛟族少主，认为此物是东海初代龙后的眼泪所化。龙后当年因思念出征的龙祖，泪落成珠，被龙祖炼成宝物随身携带，后来随龙祖一同葬于归墟。”
敖广面无表情：“错。”
蛟族少主脸色一白，悻悻下台。
接着又上去几个人，答案五花八门：有说这是深海鲛人的眼泪，有说这是上古海神陨落时的泪珠，甚至有人说这是创世神看到海洋诞生时流下的喜悦之泪。
全错。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第一个谜题就这么难，后面的可想而知。
黑雾人动了。他——现在能确定是男性了——飘上高台，黑雾中传出沙哑的声音：“此珠非泪，是心。”
敖广眼睛微眯：“何解？”
“海之泪，字面是海的眼泪，实则指‘海的心在流泪’。”黑雾人缓缓道，“东海之下，镇压着上古时期的‘海眼’，每隔千年会溢出一滴‘本源之水’。此水离海则凝珠，名为海之泪。它现在的用途是维持东海大阵的核心阵眼，位置在龙宫最深处，龙王寝宫下方百丈的海眼祭坛上。”
这番话说完，全场寂静。
连墨辰都感到惊讶——这个答案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详细得过分，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敖广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黑雾人答对了。
然后龙王摇头：“很接近，但错。”
黑雾人周身黑雾波动了一下，似乎很意外。他没说什么，默默下台。
接下来又冷场了一刻钟。没人敢再上去尝试。
墨辰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白璃拉住他：“你有把握吗？”
“有一点。”墨辰拍拍她的手，“那颗珍珠的情绪很特别，我体内的碎片有反应，应该和七则有关。”
他走上高台，对敖广行了个修士礼：“晚辈墨海，见过龙王。”
敖广看了他一眼：“说你的答案。”
墨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水球前，伸手虚按。他没有触碰珍珠，只是隔空感应。六块碎片的共鸣更强烈了，尤其是生命碎片和净化碎片——它们在呼唤什么。
“海之泪，不是眼泪。”墨辰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灵力传遍全场，“也不是心，而是……承诺。”
敖广的眼神变了。
“这是一颗许愿珠。”墨辰继续说，“上古时期，东海龙族的始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可能是其他种族的女子，也可能是敌对势力的公主。他们被迫分离时，始祖流下一滴泪，泪中融入了‘无论如何都要再见’的执念，化作此珠。后来始祖用尽一生寻找再见的方法，最终在海眼深处找到了一处时空裂缝，能将此珠送回到过去——送给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所以这颗珠子的真正用途，不是宝物，不是阵眼，而是一个‘信物’。它被送回了过去，现在应该在……当年那个女子手中。而始祖留下这道谜题，是想告诉后人：真正的海之泪，不是可见的珍珠，而是那段跨越时空的思念和承诺。”
全场鸦雀无声。
敖广死死盯着墨辰，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承诺’！”
他抬手一挥，水球散去，珍珠落入掌心：“此子答对。海之泪确实是一颗许愿珠，是始祖送给初代龙后的定情信物。现在它不在龙宫，而在龙后陵寝中，陪着长眠的龙后。”
台下哗然。
墨辰松了口气——他其实只感应到了“承诺”和“跨越时空的思念”，后面的故事是结合碎片共鸣和珍珠中的情绪残留推测的，没想到蒙对了。
“你叫什么名字？”敖广问。
“墨海。”
“墨海……”敖广重复了一遍，眼神深邃，“你是第一个看穿此珠本质的人。很好，第一关过了。”
他宣布：“今日到此为止。第二道谜题‘龙之逆’明日此时公布。所有通过第一关者，可暂居龙宫客院。其余人等，请离开。”
广场上响起各种声音——有欢呼的，有叹息的，有不甘的。通过第一关的只有十七人，包括墨辰、黑雾人、那个青衣书生、白发老者，还有几个气息强大的水族和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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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侍从上前，引导通过者前往客院。墨辰回到白璃身边，牵起她的手：“走吧。”
“你真厉害。”白璃小声说，“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墨辰传音道，“珍珠里确实有跨越时空的思念，但具体故事我不确定。不过龙王认了，那就当是真的吧。”
客院是龙宫东侧的一片独立院落，每队人分到一个小院。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流水，还有一池养着发光锦鲤的池塘。
墨辰和白璃的院子在最里面，比较安静。刚安顿下来，院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那个青衣书生。
书生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手里拿着把折扇，笑得温文尔雅：“在下柳如风，一介散修。刚才见道友解谜精妙，特来拜访。”
墨辰拱手：“墨海。道友过奖了，运气而已。”
“非也非也。”柳如风摇头，“能感应到珍珠中的时空执念，绝非运气。道友对时空之道有研究？”
“略知一二。”墨辰含糊道，“柳道友也是为了宝物而来？”
“一半一半。”柳如风很坦诚，“龙宫宝物确实诱人，但我也对龙族始祖的谜题本身感兴趣。三道谜题据说涉及龙族最大的秘密，能解开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成就。”
他又聊了几句便告辞了，说明日再会。
关上门，白璃若有所思：“这个人不简单。他身上的气息……很飘渺，像是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
“嗯，至少化神期。”墨辰点头，“而且他应该也看出了珍珠的本质，只是没上去说。”
夜幕降临，龙宫的夜明珠自动调节亮度，变得柔和如月光。墨辰和白璃在院中石桌旁对坐，桌上摆着龙宫送来的灵果和茶水。
“今天那个黑雾人……”白璃想起什么，“他的答案很接近，而且知道很多细节。会不会是龙族内部的人？”
“有可能。”墨辰沉吟，“或者，是某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知道龙宫秘辛。总之要小心他。”
两人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琴声。
琴声很轻，很忧伤，像是深夜独自对月倾诉。旋律婉转缠绵，却又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是《湘妃怨》。”白璃听出来了，“凡间很有名的古曲，讲的是娥皇女英思念舜帝的故事。谁会在龙宫弹这个？”
琴声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墨辰用神识小心探查——隔壁住的是通过第一关的另一个女修，据说是某个海外仙岛的传人。但此刻弹琴的……好像不是她。
琴声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然后停了。紧接着，隔壁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都感到奇怪。但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们不好过问。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休息。墨辰在房间里打坐调息，忽然感到腰间香囊微微发热——那是白璃送的香囊。
他拿起香囊，发现上面的小狐狸刺绣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白璃？”他立刻通过法则链接呼唤。
“我在。”白璃的声音很快传来，“香囊有反应？我也感觉到了，我的那个也在发热。”
“是不是附近有幻术或者精神干扰？”
“不像……更像是某种共鸣。”白璃不太确定，“香囊里有我的净化之力，能感应到同源的情绪。现在它在共鸣的是一种……很悲伤，很孤独的情绪。”
悲伤？孤独？
墨辰想起傍晚的琴声和啜泣声。
他走出房间，白璃也出来了。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看向隔壁院子。
月光下——龙宫的月光是顶部夜明珠模拟的——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坐在院中亭子里，背对着他们。看身形是个女子，穿着宫装，长发披肩。
她面前没有琴，只是静静坐着，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白璃睁大眼睛，“下午站在龙王身边的那个女子，三公主敖灵儿？”
确实是敖灵儿。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在哭？
墨辰正要仔细看，敖灵儿忽然转过头。
那一瞬间，墨辰看到了她的脸——很美，但憔悴，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而她的目光，正好和墨辰对上。
两人都愣住了。
敖灵儿脸上闪过慌乱，立刻起身，化作一道蓝光消失了。
屋顶上，墨辰和白璃面面相觑。
“公主好像在为什么事伤心。”白璃轻声说，“而且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墨辰也感觉到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更像是……认出了什么？
可他确定自己没见过敖灵儿。
“先回去。”墨辰拉着白璃跳下屋顶，“这事有蹊跷。明天找机会打听一下。”
回到房间，墨辰却睡不着了。他拿出香囊，上面的光芒已经暗淡，但还有余温。
敖灵儿的眼泪，珍珠中的悲伤，跨越时空的承诺……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猜测。
第二天清晨，墨辰刚打开房门，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敖灵儿。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蓝色衣裙，没有戴首饰，眼睛还有些肿，但神情平静。看到墨辰，她微微欠身：“墨海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墨辰看了眼身后——白璃也出来了，正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里说吧。”墨辰说，“内子不是外人。”
敖灵儿看了白璃一眼，点头：“也好。我长话短说——请道友放弃接下来的谜题，离开龙宫。”
墨辰挑眉：“为什么？”
“为了你好。”敖灵儿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父王招婿另有目的，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解开所有谜题的人……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敖灵儿咬唇，似乎很难启齿，最后只说：“我不能说太多。但请你相信我，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墨辰叫住她：“公主，你昨天弹的《湘妃怨》，是在思念谁吗？”
敖灵儿身形一僵，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
院中，白璃走到墨辰身边：“她是什么意思？龙王招婿是陷阱？”
“不一定。”墨辰沉思，“但肯定有隐情。而且她特意来警告我……是不是认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你的伪装很完美，连龙王都没看出来。”
“所以更奇怪。”墨辰看着敖灵儿离开的方向，“除非……她不是通过外貌认出的我。”
那会是通过什么？
两人正说着，龙宫钟声响起——第二道谜题要公布了。
墨辰握紧白璃的手：“不管怎么样，谜题要继续解。地图碎片必须拿到。”
“嗯。”白璃点头，“但我们要更小心。”
他们走出院子，汇入前往广场的人流。
远处高台上，敖广已经站在那里。他身边站着长子敖烈，但敖灵儿不在。
黑雾人也到了，依旧独自站在角落。当墨辰经过时，黑雾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墨辰平静地回视，然后移开目光。
第二道谜题，会是什么？
而敖灵儿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墨辰不知道。但他体内的六块碎片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