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夜色下的交易
三人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白天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惨白的月光从裂隙里漏下来，照在石板路上，把一切都染成冷冷的银色。
客栈门口，那只白色的狮子还蹲着。
看见他们回来，它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回来了？”它问，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像敲鼓。
墨辰点头。
狮子用爪子指了指门。
“有人等你们。”它说，“一个银眼睛的姑娘，一个精瘦的老头。”
白璃愣了一下。
月娘和铁匠？
他们怎么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客栈大厅里，果然坐着两个人。
靠窗的桌边，月娘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她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兜帽掀在脑后，露出那双银色的眼睛。
靠墙的桌边，铁匠蹲在凳子上——不是坐，是蹲。他手里拿着那把匕首，还在打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看见他们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月娘先开口：“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铁匠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们看。
墨辰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正低头算账，头也不抬地说：“三位先坐，要什么自己点。”
墨辰没理他，带着白璃和青莲在中间的一张桌边坐下。
月娘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铁匠也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在月娘旁边坐下。
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谁都没先开口。
气氛有些微妙。
白璃看看月娘，又看看铁匠。这两个人，白天还在争着要他们去杀无尘。现在坐在一起，看起来却像早就认识。
“你们……”她试探着问，“认识？”
月娘看了铁匠一眼。
“认识。”她说，“三百年的老相识了。”
铁匠“哼”了一声。
“谁跟你是老相识。”他说，“不过是都想杀同一个人罢了。”
月娘笑了笑，没反驳。
她看向白璃。
“你们进禁地了？”她问。
白璃点头。
月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见到那个老东西了？”
白璃沉默了一瞬。
“见到了。”
月娘的身体微微前倾。
“杀了没有？”
白璃摇头。
月娘的眼神暗了下去。
“为什么？”她问，“你们有血棺，能进去，为什么不动手？”
白璃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闪过的失望和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杀不得。”她说。
月娘愣住了。
“杀不得？什么意思？”
白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把禁地里的事说了一遍。
无尘是谁。
凌霄子是谁。
三千年前那场背叛。
还有——无尘等了三千年，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她说完，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月娘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铁匠手里的匕首也停了，“刺啦”声消失了。
很久，月娘才开口。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害死我娘的老怪物，是个等徒弟回来的可怜人？”
白璃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信。”她说，“但这是真的。”
月娘沉默。
铁匠忽然开口：“他说的那些，那个算计凌霄子的人，有线索吗？”
白璃摇头。
“没有。”她说，“他只说可能跟创世神有关。”
铁匠的眉头皱了起来。
“创世神？”他喃喃道，“那个传说中早就陨落的老东西？”
白璃愣了一下。
“创世神陨落了？”
铁匠看着她。
“你不知道？”他说，“三界都知道的事。创世神在一万年前就陨落了。现在的三界，是后来那些大能们重新建立的。”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创世神陨落了一万年？
那她前世作为侍女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墨辰。
墨辰也在皱眉。
青莲忽然开口：“创世神陨落的事，我也听说过。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那毕竟是一万年前的事了。”
她顿了顿。
“而且，如果创世神真的陨落了，那算计凌霄子的人就不可能是他。”
月娘问：“为什么？”
青莲看着她。
“因为创世神如果活着，三界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她说，“那种级别的存在，动动手指就能碾碎一切。他没必要算计谁。”
月娘沉默了。
铁匠把匕首收起来，放进袖子里。
“所以，”他说，“那个老东西没杀成，我们想要的也没得到。”
他看着墨辰和白璃。
“你们打算怎么办？”
墨辰沉默了一瞬。
“继续查。”他说，“查那个算计凌霄子的人。”
铁匠挑眉。
“就凭你们？被三界通缉的两个人？”
墨辰看着他。
“就凭我们。”
铁匠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吧。”他说，“我帮你们。”
白璃愣住了。
“帮我们？”
铁匠点头。
“嗯。”他说，“那个老东西虽然没杀成，但他说的那些话，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
“我那个徒弟，当年误入禁地，再也没出来。我一直以为是那个老东西害死的。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他看着白璃。
“如果真有人在背后算计一切，那我徒弟的死，可能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白璃沉默。
铁匠继续说：“我活了八百年，别的不行，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鬼市里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他看着两人。
“你们要查，我帮你们查。查到什么，告诉你们。”
月娘也站起来。
“我也帮。”她说，“我娘的死，我也要查清楚。如果真是被人算计的，我要那个人血债血偿。”
她看着白璃。
“而且，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你们没杀那个老东西，但把真相告诉我了。这份情，我记着。”
白璃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从被三界通缉以来，她见过太多的敌意和追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要帮他们。
“谢谢。”她轻声说。
月娘摆摆手。
“别谢太早。”她说，“还不知道能查到什么呢。”
她顿了顿。
“对了，你们住哪儿？”
白璃指了指楼上。
“天字三号。”
月娘点头。
“行。有消息我去找你们。”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那个卖兵器的——”
她看向铁匠。
“你叫什么来着？”
铁匠瞪了她一眼。
“铁匠。”他说，“就叫铁匠。”
月娘笑了。
“行，铁匠。明天午时，老地方见。”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铁匠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小心点。”他说，“净邪司的人，已经在鬼市了。”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哪儿？”
铁匠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来了。我闻到味儿了。”
他推门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墨辰、白璃和青莲。
青莲站起来。
“我也该走了。”她说。
白璃愣了一下。
“青莲前辈，你不留下？”
青莲摇头。
“不了。”她说，“我回岩窟一趟。赤月那小子肯定急坏了。”
她顿了顿。
“而且，我得盯着点外面。万一净邪司的人追上来，我好提前通知你们。”
白璃点点头。
“那你小心。”
青莲笑了。
“放心。”她说，“我活了八百年，没那么容易死。”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她说，“你们两个，好好休息。”
她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别太拼。命重要。”
说完，她推门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白璃和墨辰。
掌柜的还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上楼？”白璃问。
墨辰点头。
两人上楼，回到天字三号。
关上门，白璃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实在太长了。
从早上收到信，到午时见月娘，到晚上进禁地，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像是过了好几天。
墨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异常，才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吗？”他问。
白璃点头。
“累。”她说，“但睡不着。”
墨辰看着她。
“还在想无尘的事？”
白璃沉默了一瞬。
“嗯。”她说，“我在想，他一个人待了三千年，每天对着那棵树，看着那几个字，是什么感觉。”
墨辰没说话。
白璃继续说：“还有凌霄子。他做了一辈子坏事，临死前想的却是复活师父。而那个师父，一直在等他回来。”
她顿了顿。
“墨辰，你说，如果他们师徒能再见一面，会是什么样子？”
墨辰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不会是现在这样。”
白璃点点头。
她靠在墨辰肩上，闭上眼睛。
“墨辰。”
“嗯？”
“我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墨辰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
“好。”
“不管走多远，都要一起回来。”
“好。”
白璃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答应我的。”
墨辰看着她。
“嗯。我答应你的。”
白璃笑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奇怪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很远，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靠着彼此。
很安静。
也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白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片白色的光。
光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那是谁。
“墨辰？”她轻声叫。
那人影没回头。
“墨辰？”
还是没回头。
白璃想走过去，但脚下像被什么粘住了，动不了。
她着急起来。
“墨辰，你回头看看我！”
那人影终于慢慢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脸——
不是墨辰。
是无尘。
白璃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墨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做噩梦了？”他问。
白璃点点头。
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梦见无尘了。”她说。
墨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无尘？”
“嗯。”白璃说，“他一直在看我，不说话。”
墨辰沉默了一瞬。
“也许不是梦。”他说。
白璃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墨辰看着她。
“无尘那种级别的仙人，就算被困在禁地里，也能托梦。”他说，“他可能有事想告诉你。”
白璃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墨辰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试试，再睡一会儿，看能不能梦见。”
白璃想了想，摇摇头。
“睡不着了。”她说，“算了，他如果真有事，应该会再找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街上，白天的鬼市又热闹起来。
卖声音的老太婆推着车经过，车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瓶子。三只眼睛的小贩正在跟一个鱼头人讨价还价。那只白色的狮子还蹲在客栈门口，懒洋洋地晒太阳。
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白璃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无尘的出现。
月娘和铁匠的加入。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算计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些，都是新的变数。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窗帘。
“墨辰。”
“嗯？”
“今天去见月娘吗？”
墨辰点头。
“见。”他说，“看看她查到了什么。”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
客栈大厅里，掌柜的正在擦杯子。
看见他们，他点了点头。
“二位早。”他说，“早饭在那边，自己盛。”
他指了指角落的桌子。
桌上摆着几个大碗，碗里装着奇怪的东西——有冒着热气的灰色糊糊，有切成片的黑色根茎，还有一盘会动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白璃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我……不饿。”她说。
墨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那走吧。”
两人走出客栈。
街上，阳光正好。
他们沿着昨天的路，向东街走去。
路过兵器铺的时候，白璃往里看了一眼。
铁匠正坐在门口，打磨一把新的匕首。
看见他们，他抬起头。
“去见月娘？”他问。
墨辰点头。
铁匠“嗯”了一声。
“去吧。”他说，“我晚点过去。”
他低下头，继续打磨。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东街还是那么安静。
第一家丹药铺，第二家符篆铺，第三家——忘忧居。
茶馆的门半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
墨辰推开门，走进去。
月娘已经在了。
她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看见他们进来，她抬起手，招了招。
“来了？”她说，“坐。”
两人在她对面坐下。
月娘给他们倒茶。
“查到了点东西。”她说。
白璃的眼睛亮了。
“什么？”
月娘沉默了一瞬。
“你们猜，净邪司的人来鬼市，是冲谁来的？”
白璃愣了一下。
“不是冲我们？”
月娘摇头。
“不全是。”她说，“他们是冲你们来的，但不止。”
她顿了顿。
“他们还冲另一个人来的。”
墨辰问：“谁？”
月娘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苏敛。”她说。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白天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惨白的月光从裂隙里漏下来，照在石板路上，把一切都染成冷冷的银色。
客栈门口，那只白色的狮子还蹲着。
看见他们回来，它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回来了？”它问，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像敲鼓。
墨辰点头。
狮子用爪子指了指门。
“有人等你们。”它说，“一个银眼睛的姑娘，一个精瘦的老头。”
白璃愣了一下。
月娘和铁匠？
他们怎么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客栈大厅里，果然坐着两个人。
靠窗的桌边，月娘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她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兜帽掀在脑后，露出那双银色的眼睛。
靠墙的桌边，铁匠蹲在凳子上——不是坐，是蹲。他手里拿着那把匕首，还在打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看见他们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月娘先开口：“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铁匠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们看。
墨辰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正低头算账，头也不抬地说：“三位先坐，要什么自己点。”
墨辰没理他，带着白璃和青莲在中间的一张桌边坐下。
月娘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铁匠也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在月娘旁边坐下。
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谁都没先开口。
气氛有些微妙。
白璃看看月娘，又看看铁匠。这两个人，白天还在争着要他们去杀无尘。现在坐在一起，看起来却像早就认识。
“你们……”她试探着问，“认识？”
月娘看了铁匠一眼。
“认识。”她说，“三百年的老相识了。”
铁匠“哼”了一声。
“谁跟你是老相识。”他说，“不过是都想杀同一个人罢了。”
月娘笑了笑，没反驳。
她看向白璃。
“你们进禁地了？”她问。
白璃点头。
月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见到那个老东西了？”
白璃沉默了一瞬。
“见到了。”
月娘的身体微微前倾。
“杀了没有？”
白璃摇头。
月娘的眼神暗了下去。
“为什么？”她问，“你们有血棺，能进去，为什么不动手？”
白璃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闪过的失望和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杀不得。”她说。
月娘愣住了。
“杀不得？什么意思？”
白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把禁地里的事说了一遍。
无尘是谁。
凌霄子是谁。
三千年前那场背叛。
还有——无尘等了三千年，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她说完，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月娘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铁匠手里的匕首也停了，“刺啦”声消失了。
很久，月娘才开口。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害死我娘的老怪物，是个等徒弟回来的可怜人？”
白璃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信。”她说，“但这是真的。”
月娘沉默。
铁匠忽然开口：“他说的那些，那个算计凌霄子的人，有线索吗？”
白璃摇头。
“没有。”她说，“他只说可能跟创世神有关。”
铁匠的眉头皱了起来。
“创世神？”他喃喃道，“那个传说中早就陨落的老东西？”
白璃愣了一下。
“创世神陨落了？”
铁匠看着她。
“你不知道？”他说，“三界都知道的事。创世神在一万年前就陨落了。现在的三界，是后来那些大能们重新建立的。”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创世神陨落了一万年？
那她前世作为侍女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墨辰。
墨辰也在皱眉。
青莲忽然开口：“创世神陨落的事，我也听说过。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那毕竟是一万年前的事了。”
她顿了顿。
“而且，如果创世神真的陨落了，那算计凌霄子的人就不可能是他。”
月娘问：“为什么？”
青莲看着她。
“因为创世神如果活着，三界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她说，“那种级别的存在，动动手指就能碾碎一切。他没必要算计谁。”
月娘沉默了。
铁匠把匕首收起来，放进袖子里。
“所以，”他说，“那个老东西没杀成，我们想要的也没得到。”
他看着墨辰和白璃。
“你们打算怎么办？”
墨辰沉默了一瞬。
“继续查。”他说，“查那个算计凌霄子的人。”
铁匠挑眉。
“就凭你们？被三界通缉的两个人？”
墨辰看着他。
“就凭我们。”
铁匠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吧。”他说，“我帮你们。”
白璃愣住了。
“帮我们？”
铁匠点头。
“嗯。”他说，“那个老东西虽然没杀成，但他说的那些话，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
“我那个徒弟，当年误入禁地，再也没出来。我一直以为是那个老东西害死的。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他看着白璃。
“如果真有人在背后算计一切，那我徒弟的死，可能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白璃沉默。
铁匠继续说：“我活了八百年，别的不行，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鬼市里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他看着两人。
“你们要查，我帮你们查。查到什么，告诉你们。”
月娘也站起来。
“我也帮。”她说，“我娘的死，我也要查清楚。如果真是被人算计的，我要那个人血债血偿。”
她看着白璃。
“而且，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你们没杀那个老东西，但把真相告诉我了。这份情，我记着。”
白璃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从被三界通缉以来，她见过太多的敌意和追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要帮他们。
“谢谢。”她轻声说。
月娘摆摆手。
“别谢太早。”她说，“还不知道能查到什么呢。”
她顿了顿。
“对了，你们住哪儿？”
白璃指了指楼上。
“天字三号。”
月娘点头。
“行。有消息我去找你们。”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那个卖兵器的——”
她看向铁匠。
“你叫什么来着？”
铁匠瞪了她一眼。
“铁匠。”他说，“就叫铁匠。”
月娘笑了。
“行，铁匠。明天午时，老地方见。”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铁匠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小心点。”他说，“净邪司的人，已经在鬼市了。”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哪儿？”
铁匠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来了。我闻到味儿了。”
他推门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墨辰、白璃和青莲。
青莲站起来。
“我也该走了。”她说。
白璃愣了一下。
“青莲前辈，你不留下？”
青莲摇头。
“不了。”她说，“我回岩窟一趟。赤月那小子肯定急坏了。”
她顿了顿。
“而且，我得盯着点外面。万一净邪司的人追上来，我好提前通知你们。”
白璃点点头。
“那你小心。”
青莲笑了。
“放心。”她说，“我活了八百年，没那么容易死。”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她说，“你们两个，好好休息。”
她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别太拼。命重要。”
说完，她推门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白璃和墨辰。
掌柜的还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上楼？”白璃问。
墨辰点头。
两人上楼，回到天字三号。
关上门，白璃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实在太长了。
从早上收到信，到午时见月娘，到晚上进禁地，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像是过了好几天。
墨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异常，才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吗？”他问。
白璃点头。
“累。”她说，“但睡不着。”
墨辰看着她。
“还在想无尘的事？”
白璃沉默了一瞬。
“嗯。”她说，“我在想，他一个人待了三千年，每天对着那棵树，看着那几个字，是什么感觉。”
墨辰没说话。
白璃继续说：“还有凌霄子。他做了一辈子坏事，临死前想的却是复活师父。而那个师父，一直在等他回来。”
她顿了顿。
“墨辰，你说，如果他们师徒能再见一面，会是什么样子？”
墨辰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不会是现在这样。”
白璃点点头。
她靠在墨辰肩上，闭上眼睛。
“墨辰。”
“嗯？”
“我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墨辰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
“好。”
“不管走多远，都要一起回来。”
“好。”
白璃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答应我的。”
墨辰看着她。
“嗯。我答应你的。”
白璃笑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奇怪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很远，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靠着彼此。
很安静。
也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白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片白色的光。
光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那是谁。
“墨辰？”她轻声叫。
那人影没回头。
“墨辰？”
还是没回头。
白璃想走过去，但脚下像被什么粘住了，动不了。
她着急起来。
“墨辰，你回头看看我！”
那人影终于慢慢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脸——
不是墨辰。
是无尘。
白璃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墨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做噩梦了？”他问。
白璃点点头。
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梦见无尘了。”她说。
墨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无尘？”
“嗯。”白璃说，“他一直在看我，不说话。”
墨辰沉默了一瞬。
“也许不是梦。”他说。
白璃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墨辰看着她。
“无尘那种级别的仙人，就算被困在禁地里，也能托梦。”他说，“他可能有事想告诉你。”
白璃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墨辰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试试，再睡一会儿，看能不能梦见。”
白璃想了想，摇摇头。
“睡不着了。”她说，“算了，他如果真有事，应该会再找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街上，白天的鬼市又热闹起来。
卖声音的老太婆推着车经过，车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瓶子。三只眼睛的小贩正在跟一个鱼头人讨价还价。那只白色的狮子还蹲在客栈门口，懒洋洋地晒太阳。
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白璃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无尘的出现。
月娘和铁匠的加入。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算计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些，都是新的变数。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窗帘。
“墨辰。”
“嗯？”
“今天去见月娘吗？”
墨辰点头。
“见。”他说，“看看她查到了什么。”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
客栈大厅里，掌柜的正在擦杯子。
看见他们，他点了点头。
“二位早。”他说，“早饭在那边，自己盛。”
他指了指角落的桌子。
桌上摆着几个大碗，碗里装着奇怪的东西——有冒着热气的灰色糊糊，有切成片的黑色根茎，还有一盘会动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白璃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我……不饿。”她说。
墨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那走吧。”
两人走出客栈。
街上，阳光正好。
他们沿着昨天的路，向东街走去。
路过兵器铺的时候，白璃往里看了一眼。
铁匠正坐在门口，打磨一把新的匕首。
看见他们，他抬起头。
“去见月娘？”他问。
墨辰点头。
铁匠“嗯”了一声。
“去吧。”他说，“我晚点过去。”
他低下头，继续打磨。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东街还是那么安静。
第一家丹药铺，第二家符篆铺，第三家——忘忧居。
茶馆的门半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
墨辰推开门，走进去。
月娘已经在了。
她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看见他们进来，她抬起手，招了招。
“来了？”她说，“坐。”
两人在她对面坐下。
月娘给他们倒茶。
“查到了点东西。”她说。
白璃的眼睛亮了。
“什么？”
月娘沉默了一瞬。
“你们猜，净邪司的人来鬼市，是冲谁来的？”
白璃愣了一下。
“不是冲我们？”
月娘摇头。
“不全是。”她说，“他们是冲你们来的，但不止。”
她顿了顿。
“他们还冲另一个人来的。”
墨辰问：“谁？”
月娘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苏敛。”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