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山谷里的夜晚
夜色越来越深。
暗紫色的天空里，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妖界的星空和别处不同，那些星星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淡淡的紫色，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俯视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白璃坐在血棺边，看着那些星星，有些出神。
墨辰还在结印。血棺的符文已经蔓延到周围三丈远的地方，形成一个淡淡的红色光圈，把他们所有人笼罩在里面。光圈边缘，时不时有细小的火花迸溅，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是血棺在和外界的气息对抗。
净邪司的追踪术，没那么容易屏蔽。
赤月抱着小七，蹲在火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青铜锅。锅里还剩下小半锅野菜粥，他舍不得倒掉，就一直温着。
“小七，”他小声说，“你说净邪司的人会不会半夜摸过来？”
小七“噗”了一声，触须晃了晃，像是在说：有血棺在，怕什么？
赤月点点头。
“也对。”他说，“墨辰前辈在呢。”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不过我还是有点怕。”
小七用触须蹭蹭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灵儿靠在夜罗刹身边，已经睡着了。她蜷成一团，裹着那床灵兽皮毛薄被，呼吸很轻很轻。夜罗刹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暗处，像一只警惕的野兽。
青莲和苏敛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也在低声说话。
“那块玉简，”青莲说，“你确定凌霄子也有一块？”
苏敛点头。
“确定。”他说，“我亲眼见过的。”
青莲沉默了一瞬。
“那你说，凌霄子那块，会不会记载了更多东西？”
苏敛想了想。
“有可能。”他说，“凌霄子那个人，做事一向留一手。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顿了顿。
“可惜他死了。不然还能问问。”
青莲摇头。
“问也没用。他那个人，就算活着也不会说真话。”
苏敛苦笑。
“也是。”
两人沉默下来。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野兽的嚎叫。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像是在警告什么，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白璃收回目光，看向墨辰。
墨辰闭着眼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血棺的屏蔽术消耗很大，他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璃想帮他擦擦汗，又怕打扰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祖墓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战场上，那个穿着银色战甲的男人。
也是他。
前世的他。
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为了保护什么人，拼尽全力？
她正想着，墨辰忽然睁开眼睛。
符文的光芒缓缓收敛，最后缩回血棺内部。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疲惫。
白璃连忙递过去一块帕子。
墨辰接过来，擦了擦汗。
“暂时屏蔽了。”他说，“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天。”
白璃点点头。
“三天够了。”
墨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白璃愣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
墨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璃被看得有些心虚。
“真的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起一些事。”
墨辰问：“祖墓里的事？”
白璃点头。
“嗯。”她说，“想起前世的你。”
墨辰沉默了一瞬。
“什么样子？”
白璃想了想。
“穿着银色的战甲，站在战场上。”她说，“很远，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
她顿了顿。
“然后你就消失了。被黑色的雾气吞了。”
墨辰没说话。
白璃看着他。
“墨辰，你说，前世的我们，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墨辰问：“什么样？”
白璃说：“互相喜欢，但又不能在一起。”
墨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管前世怎么样，”他说，“现在在一起就够了。”
白璃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很认真。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现在在一起就够了。”
火堆边，赤月抱着小七，悄悄探出脑袋。
“小七，”他小声说，“你看，白璃姑娘和墨辰前辈又在腻歪了。”
小七“噗”了一声，触须晃了晃，像是在说：人家是道侣，不腻歪才怪。
赤月点点头。
“也是。”他说，“不过看着挺暖和的。”
小七又“噗”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羡慕了？
赤月脸红了。
“我才没有！”
小七用触须戳戳他的脸，“噗噗”地笑。
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们。
“赤月哥哥，”她小声说，“你在偷看姐姐他们？”
赤月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灵儿笑了。
“我也在看。”她小声说，“姐姐和墨辰哥在一起的样子，很好看。”
赤月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嗯，是挺好看的。”
夜罗刹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把灵儿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夜深了。
火堆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众人渐渐睡去。
白璃靠在墨辰肩上，也闭上了眼睛。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祖墓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创世神的那双眼睛。
战场上消失的墨辰。
黑暗里那块玉简。
还有那个声音——
“小璃，记住。”
记住什么？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墨辰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睡不着？”他问，声音很轻。
白璃“嗯”了一声。
“在想那些记忆。”
墨辰沉默了几秒。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说，“慢慢来。”
白璃说：“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想。”
她顿了顿。
“墨辰，你说，那个创世神，为什么要躲起来？”
墨辰想了想。
“可能，”他说，“他不想让人找到。”
白璃问：“为什么不想让人找到？”
墨辰说：“不知道。但肯定有原因。”
他顿了顿。
“等我们查清楚了，就知道了。”
白璃点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片白光。
白光里，有一个人影。
这次，那个人影没有背对着她。
而是正面对着她。
还是那张年轻的脸。
还是那双苍老的眼睛。
他看着白璃，忽然开口：
“小璃，你来了。”
白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谁？”她问。
那人笑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
白璃摇头。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遗憾，有欣慰，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要记住。”
白璃问：“记住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瞬。
“记住，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白璃愣住了。
那人继续说：“记住，那场神战，不是意外。”
“记住，那个背叛我的人——”
他忽然停下来。
白璃急声问：“谁？背叛你的人是谁？”
那人看着她。
眼睛里，忽然涌出无尽的悲伤。
“是你。”他说。
白璃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暗紫色的天光从裂隙里漏下来，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紫色。
墨辰正看着她。
“又做噩梦了？”他问。
白璃点点头。
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心还在狂跳。
梦里那个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是你。”
背叛创世神的人，是她？
怎么可能？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墨辰，又说不出口。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前世她真的背叛了创世神呢？
墨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梦见什么了？”
白璃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她说，“就是……又看见那个人了。”
墨辰问：“创世神？”
白璃点头。
墨辰沉默了一瞬。
“他说什么了？”
白璃摇头。
“没说什么。”她说，“就是看着我笑。”
她没说实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告诉墨辰。
至少现在不想。
墨辰看着她，没再问。
但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火堆边，赤月已经起来了。
他蹲在青铜锅前，往锅里添水，准备煮早饭。小七飘在他头顶，触须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指挥。
灵儿也醒了，正帮赤月递东西。
夜罗刹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四周。
青莲和苏敛坐在石头上，低声说着什么。
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
白璃站起来，走到火堆边。
“赤月，我来帮你。”
赤月抬起头，冲她笑笑。
“白璃姑娘，你醒了？再睡会儿吧，早饭我来弄就行。”
白璃摇头。
“睡不着了。一起弄吧。”
赤月点点头。
两人蹲在锅边，一个添水，一个加柴。
小七在旁边“噗噗”地叫，像是在指挥。
灵儿也凑过来帮忙。
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口锅。
锅里的水渐渐热起来，开始冒热气。
白璃看着那些热气，忽然有些恍惚。
梦里那个人的眼睛，好像还在看着她。
“白璃姑娘？”赤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白璃回过神。
“怎么了？”
赤月指着锅。
“水开了，下面吗？”
白璃点点头。
“下吧。”
赤月把面条下进锅里。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白璃看着那些面条，忽然问：
“赤月，你说，一个人如果做了坏事，还能被原谅吗？”
赤月愣了一下。
“什么坏事？”
白璃想了想。
“很坏很坏的事。比如……背叛。”
赤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认真地说：“那要看为什么背叛。如果是被逼的，或者有苦衷，那应该可以原谅吧。”
他顿了顿。
“但如果是为了自己，故意害别人，那就不行。”
白璃点点头。
“那如果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背叛呢？”
赤月挠挠头。
“自己都不知道？那怎么算背叛？”
白璃没说话。
灵儿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姐姐，你在说谁？”
白璃摇摇头。
“没什么。随便问问。”
灵儿看着她，眼里有些担心。
但她没再问。
早饭做好了。
大家围坐在火堆边，端着碗喝粥。
白璃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
墨辰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把她的碗端起来，递给她。
“再吃点。”他说。
白璃看着他。
墨辰说：“不管发生什么，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弄清楚。”
白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接过碗，继续喝。
粥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胃里暖和起来，心里也暖和了一点。
吃完饭，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血棺的屏蔽还能撑两天，但最好尽快离开。
苏敛拿出那张鬼市买的地图，摊在石头上。
“去哪儿？”他问。
众人看着地图。
妖界很大，但能躲的地方不多。
万狐冢已经去过了，不能再待。
其他地方，要么太危险，要么太显眼。
青莲指着地图上的一处。
“这儿呢？”
苏敛凑过去看。
那是一处山脉，标注着“断魂岭”。
“断魂岭？”他皱眉，“那地方听说不太平。”
青莲点头。
“嗯。但正因为不太平，净邪司的人才不会去。”
她顿了顿。
“而且，那儿有个老熟人。”
白璃问：“谁？”
青莲看着她。
“地府判官，崔钰。”
白璃愣了一下。
崔钰？
那个给青莲玉简的人？
青莲说：“崔钰的别院就在断魂岭。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去那儿清修。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问出更多东西。”
墨辰想了想。
“去断魂岭。”他说。
众人点头。
收拾好东西，大家钻进血棺。
棺盖合拢。
血棺升空，向断魂岭的方向飞去。
窗外，妖界的风景飞速后退。
紫色的天空，苍茫的荒野，连绵的山脉——
最后，一切都被裂隙的流光吞没。
白璃站在观察口前，看着那些流光。
脑子里，还在想着梦里那个人的话。
“背叛我的人，是你。”
她闭上眼睛。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要弄清楚。
一定要弄清楚。
暗紫色的天空里，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妖界的星空和别处不同，那些星星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淡淡的紫色，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俯视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白璃坐在血棺边，看着那些星星，有些出神。
墨辰还在结印。血棺的符文已经蔓延到周围三丈远的地方，形成一个淡淡的红色光圈，把他们所有人笼罩在里面。光圈边缘，时不时有细小的火花迸溅，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是血棺在和外界的气息对抗。
净邪司的追踪术，没那么容易屏蔽。
赤月抱着小七，蹲在火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青铜锅。锅里还剩下小半锅野菜粥，他舍不得倒掉，就一直温着。
“小七，”他小声说，“你说净邪司的人会不会半夜摸过来？”
小七“噗”了一声，触须晃了晃，像是在说：有血棺在，怕什么？
赤月点点头。
“也对。”他说，“墨辰前辈在呢。”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不过我还是有点怕。”
小七用触须蹭蹭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灵儿靠在夜罗刹身边，已经睡着了。她蜷成一团，裹着那床灵兽皮毛薄被，呼吸很轻很轻。夜罗刹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暗处，像一只警惕的野兽。
青莲和苏敛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也在低声说话。
“那块玉简，”青莲说，“你确定凌霄子也有一块？”
苏敛点头。
“确定。”他说，“我亲眼见过的。”
青莲沉默了一瞬。
“那你说，凌霄子那块，会不会记载了更多东西？”
苏敛想了想。
“有可能。”他说，“凌霄子那个人，做事一向留一手。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顿了顿。
“可惜他死了。不然还能问问。”
青莲摇头。
“问也没用。他那个人，就算活着也不会说真话。”
苏敛苦笑。
“也是。”
两人沉默下来。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野兽的嚎叫。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像是在警告什么，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白璃收回目光，看向墨辰。
墨辰闭着眼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血棺的屏蔽术消耗很大，他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璃想帮他擦擦汗，又怕打扰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祖墓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战场上，那个穿着银色战甲的男人。
也是他。
前世的他。
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为了保护什么人，拼尽全力？
她正想着，墨辰忽然睁开眼睛。
符文的光芒缓缓收敛，最后缩回血棺内部。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疲惫。
白璃连忙递过去一块帕子。
墨辰接过来，擦了擦汗。
“暂时屏蔽了。”他说，“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天。”
白璃点点头。
“三天够了。”
墨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白璃愣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
墨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璃被看得有些心虚。
“真的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起一些事。”
墨辰问：“祖墓里的事？”
白璃点头。
“嗯。”她说，“想起前世的你。”
墨辰沉默了一瞬。
“什么样子？”
白璃想了想。
“穿着银色的战甲，站在战场上。”她说，“很远，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
她顿了顿。
“然后你就消失了。被黑色的雾气吞了。”
墨辰没说话。
白璃看着他。
“墨辰，你说，前世的我们，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墨辰问：“什么样？”
白璃说：“互相喜欢，但又不能在一起。”
墨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管前世怎么样，”他说，“现在在一起就够了。”
白璃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很认真。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现在在一起就够了。”
火堆边，赤月抱着小七，悄悄探出脑袋。
“小七，”他小声说，“你看，白璃姑娘和墨辰前辈又在腻歪了。”
小七“噗”了一声，触须晃了晃，像是在说：人家是道侣，不腻歪才怪。
赤月点点头。
“也是。”他说，“不过看着挺暖和的。”
小七又“噗”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羡慕了？
赤月脸红了。
“我才没有！”
小七用触须戳戳他的脸，“噗噗”地笑。
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们。
“赤月哥哥，”她小声说，“你在偷看姐姐他们？”
赤月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灵儿笑了。
“我也在看。”她小声说，“姐姐和墨辰哥在一起的样子，很好看。”
赤月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嗯，是挺好看的。”
夜罗刹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把灵儿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夜深了。
火堆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众人渐渐睡去。
白璃靠在墨辰肩上，也闭上了眼睛。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祖墓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创世神的那双眼睛。
战场上消失的墨辰。
黑暗里那块玉简。
还有那个声音——
“小璃，记住。”
记住什么？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墨辰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睡不着？”他问，声音很轻。
白璃“嗯”了一声。
“在想那些记忆。”
墨辰沉默了几秒。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说，“慢慢来。”
白璃说：“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想。”
她顿了顿。
“墨辰，你说，那个创世神，为什么要躲起来？”
墨辰想了想。
“可能，”他说，“他不想让人找到。”
白璃问：“为什么不想让人找到？”
墨辰说：“不知道。但肯定有原因。”
他顿了顿。
“等我们查清楚了，就知道了。”
白璃点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片白光。
白光里，有一个人影。
这次，那个人影没有背对着她。
而是正面对着她。
还是那张年轻的脸。
还是那双苍老的眼睛。
他看着白璃，忽然开口：
“小璃，你来了。”
白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谁？”她问。
那人笑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
白璃摇头。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遗憾，有欣慰，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要记住。”
白璃问：“记住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瞬。
“记住，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白璃愣住了。
那人继续说：“记住，那场神战，不是意外。”
“记住，那个背叛我的人——”
他忽然停下来。
白璃急声问：“谁？背叛你的人是谁？”
那人看着她。
眼睛里，忽然涌出无尽的悲伤。
“是你。”他说。
白璃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暗紫色的天光从裂隙里漏下来，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紫色。
墨辰正看着她。
“又做噩梦了？”他问。
白璃点点头。
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心还在狂跳。
梦里那个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是你。”
背叛创世神的人，是她？
怎么可能？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墨辰，又说不出口。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前世她真的背叛了创世神呢？
墨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梦见什么了？”
白璃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她说，“就是……又看见那个人了。”
墨辰问：“创世神？”
白璃点头。
墨辰沉默了一瞬。
“他说什么了？”
白璃摇头。
“没说什么。”她说，“就是看着我笑。”
她没说实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告诉墨辰。
至少现在不想。
墨辰看着她，没再问。
但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火堆边，赤月已经起来了。
他蹲在青铜锅前，往锅里添水，准备煮早饭。小七飘在他头顶，触须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指挥。
灵儿也醒了，正帮赤月递东西。
夜罗刹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四周。
青莲和苏敛坐在石头上，低声说着什么。
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
白璃站起来，走到火堆边。
“赤月，我来帮你。”
赤月抬起头，冲她笑笑。
“白璃姑娘，你醒了？再睡会儿吧，早饭我来弄就行。”
白璃摇头。
“睡不着了。一起弄吧。”
赤月点点头。
两人蹲在锅边，一个添水，一个加柴。
小七在旁边“噗噗”地叫，像是在指挥。
灵儿也凑过来帮忙。
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口锅。
锅里的水渐渐热起来，开始冒热气。
白璃看着那些热气，忽然有些恍惚。
梦里那个人的眼睛，好像还在看着她。
“白璃姑娘？”赤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白璃回过神。
“怎么了？”
赤月指着锅。
“水开了，下面吗？”
白璃点点头。
“下吧。”
赤月把面条下进锅里。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白璃看着那些面条，忽然问：
“赤月，你说，一个人如果做了坏事，还能被原谅吗？”
赤月愣了一下。
“什么坏事？”
白璃想了想。
“很坏很坏的事。比如……背叛。”
赤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认真地说：“那要看为什么背叛。如果是被逼的，或者有苦衷，那应该可以原谅吧。”
他顿了顿。
“但如果是为了自己，故意害别人，那就不行。”
白璃点点头。
“那如果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背叛呢？”
赤月挠挠头。
“自己都不知道？那怎么算背叛？”
白璃没说话。
灵儿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姐姐，你在说谁？”
白璃摇摇头。
“没什么。随便问问。”
灵儿看着她，眼里有些担心。
但她没再问。
早饭做好了。
大家围坐在火堆边，端着碗喝粥。
白璃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
墨辰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把她的碗端起来，递给她。
“再吃点。”他说。
白璃看着他。
墨辰说：“不管发生什么，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弄清楚。”
白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接过碗，继续喝。
粥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胃里暖和起来，心里也暖和了一点。
吃完饭，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血棺的屏蔽还能撑两天，但最好尽快离开。
苏敛拿出那张鬼市买的地图，摊在石头上。
“去哪儿？”他问。
众人看着地图。
妖界很大，但能躲的地方不多。
万狐冢已经去过了，不能再待。
其他地方，要么太危险，要么太显眼。
青莲指着地图上的一处。
“这儿呢？”
苏敛凑过去看。
那是一处山脉，标注着“断魂岭”。
“断魂岭？”他皱眉，“那地方听说不太平。”
青莲点头。
“嗯。但正因为不太平，净邪司的人才不会去。”
她顿了顿。
“而且，那儿有个老熟人。”
白璃问：“谁？”
青莲看着她。
“地府判官，崔钰。”
白璃愣了一下。
崔钰？
那个给青莲玉简的人？
青莲说：“崔钰的别院就在断魂岭。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去那儿清修。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问出更多东西。”
墨辰想了想。
“去断魂岭。”他说。
众人点头。
收拾好东西，大家钻进血棺。
棺盖合拢。
血棺升空，向断魂岭的方向飞去。
窗外，妖界的风景飞速后退。
紫色的天空，苍茫的荒野，连绵的山脉——
最后，一切都被裂隙的流光吞没。
白璃站在观察口前，看着那些流光。
脑子里，还在想着梦里那个人的话。
“背叛我的人，是你。”
她闭上眼睛。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要弄清楚。
一定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