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时间之河的涟漪

姜婆婆走后的第三天,白璃终于鼓起勇气,照着那张配方做了一次酱牛肉。

结果惨不忍睹。

肉煮得太烂,筷子一夹就散。酱汁调得太咸,咸得赤炎吃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了包子。连墨辰那么淡定的人,都默默放下了筷子。

白璃盯着那盘失败品,沉默了很久。

“姐姐,”赤炎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还是等婆婆回来?”

白璃瞪他一眼。

“不行。她回来之前,我必须学会。”

赤炎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白璃重新拿起配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选肉,牛腱子最佳,筋膜均匀者为上。”——她买的确实是牛腱子,但筋膜好像多了点。

“配料,八角桂皮香叶,比例三二一。”——她放的是三二一,但桂皮好像掰多了。

“火候,大火煮开,小火慢炖,焖一炷香,反复三次。”——她焖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睡着了。

白璃叹了口气。

看来,做饭这种事,真的需要天赋。

墨辰走过来,看了一眼配方。

“我帮你。”

白璃抬头看他。

“你会?”

墨辰说:“试试。”

白璃将信将疑,把灶台让给他。

墨辰挽起袖子,开始处理牛肉。他的手很稳,刀工精准,每一片筋膜都剔得干干净净。配料用小秤称过,精确到厘。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该大火的时候大火,该小火的时候小火。

白璃在旁边看着,忽然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在做饭,是在炼器。

三个时辰后,酱牛肉出锅。

色泽酱红,肉香浓郁。切开一片,筋膜均匀,纹理清晰。入口软烂,咸淡适中,虽然没有姜婆婆做的那种“舒服”的感觉,但已经很好吃了。

赤炎吃了一片,眼睛亮了。

“墨辰哥哥好厉害!”

白璃也吃了一片,心里酸溜溜的。

她做了三天的东西,还不如他第一次做的。

墨辰看她那副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下次教你。”

白璃哼了一声。

“谁要你教。”

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悄悄把剩下的酱牛肉都收进了自己碗里。

墨辰假装没看见。

赤炎看见了,但不敢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璃每天练习做酱牛肉,手艺渐渐有了进步。虽然还是比不上姜婆婆,但至少不会咸得齁嗓子了。

赤炎成了她最忠实的试吃员,不管做得怎么样,都会吃完。白璃看他那副来者不拒的样子,怀疑就算她做的是毒药,这小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墨辰偶尔会指点她一下,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院子里看书。

那本书是姜源送的,叫《时间简史》。不是什么高深的修炼典籍,而是姜源自己写的时间笔记。

白璃翻过几页,看得一头雾水。什么“时间的本质是因果”,什么“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什么“观察者决定时间走向”——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墨辰倒是看得很认真,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白璃问他看懂了什么,他说:“时间,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得多。”

白璃懒得深究,继续做她的酱牛肉。

这天傍晚,白璃正在灶台前忙碌,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不是危险的气息,而是一种……波动。

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她停下动作,走出厨房。

院子里,墨辰已经站了起来,看着天空。

赤炎也醒了,浑身毛发微微竖起。

“姐姐,有什么东西……”

白璃点头。

她也感觉到了。

那种波动,来自时间。

很微弱,但很清晰。

她看向镇西头——姜家的方向。

“走。”

三人出了院门,快步向镇西头走去。

巷子里很安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白璃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某种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到了姜宅门口,门开着。

姜源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白璃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姜老?”白璃走过去。

姜源低头看她。

“感觉到了?”

白璃点头。

“那是什么?”

姜源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之河的涟漪。”他说,“老婆子正在修复扰动,但扰动比她想象中严重。”

白璃的心一紧。

“严重到什么程度?”

姜源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严重到,可能会影响三界的时间秩序。”

白璃的脑子嗡了一下。

影响三界的时间秩序?

那意味着什么?

姜源说:“时间之河有三条主流,分别对应三界。三条主流交汇的地方,就是混沌海。”

他顿了顿,“老婆子要修复的,是混沌海那一段。但修复的过程中,涟漪会扩散到三界。”

白璃问:“会有什么后果?”

姜源摇头。

“不知道。时间的事,谁也说不准。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白璃明白他的意思。

也可能,三界的时间,会出现混乱。

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

就像她在时间碎片里看到的那样。

墨辰忽然开口。

“能阻止吗?”

姜源摇头。

“不能。修复已经开始,不能停。”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不修复,时间之河会慢慢干涸。到时候,三界就没有时间了。”

白璃愣住了。

没有时间?

那是什么概念?

姜源说:“没有时间,就没有因果。没有因果,就没有变化。没有变化,就是永恒的静止。”

他看着她,“你愿意活在一个永远静止的世界里吗?”

白璃摇头。

当然不愿意。

姜源说:“那就只能等老婆子修复完。”

他顿了顿,“在那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白璃深吸一口气。

“什么准备?”

姜源说:“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白璃愣住了。

不该看到的东西?

姜源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天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但今晚的夜色,和往常不一样。

星星在闪烁,但不是正常的闪烁。它们忽明忽暗,忽快忽慢,像是在呼吸。

月亮也在变化。一会儿圆,一会儿缺,一会儿又圆了。

白璃看着那些变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时间,真的在乱。

她看向姜源。

“姜老,您不担心吗?”

姜源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担心有什么用?”他说,“老婆子在做她该做的事,我也只能做我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我该做的,就是等着。”

白璃看着他,忽然觉得,等待,也许是最难的事。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了。

白璃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那些变化莫测的星星。

墨辰坐在旁边。

赤炎趴在石桌上,不安地甩着尾巴。

“姐姐,”他小声说,“我有点怕。”

白璃摸摸他的头。

“别怕。有我在。”

赤炎点点头,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白璃看着天空,忽然想起姜婆婆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

不管发生什么,日子总得过。

第二天早晨,白璃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不是鸡叫,而是……钟声。

当当当,当当当。

很响,很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披上外衣,跑出屋子。

院子里,墨辰已经站在那里,看着镇口的方向。

“什么声音?”白璃问。

墨辰说:“镇口的钟。”

白璃愣住了。

镇口有一口钟,是镇上用来报时的。每天早上敲一次,晚上敲一次。

但现在是早晨,已经敲过了。

这钟声,不对。

白璃跑出院门,向镇口跑去。

到了镇口,她愣住了。

那口钟,正在自己响。

没有人敲它,它自己在响。

钟声一下一下,很稳,很有节奏。

但每响一下,钟身上就会浮现出一个画面。

第一下,是一个婴儿出生。

第二下,是一个孩子长大。

第三下,是一个老人死去。

第四下,是一对新人拜堂。

第五下,是一个战士出征。

第六下,是一个游子归来。

……

白璃看着那些画面,忽然明白了。

那是时间。

钟声每响一下,时间就向前走一步。

但现在,时间在钟身上显现出来了。

她回头,看向镇子。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石板路,老房子,袅袅炊烟。

但此刻,那些房子也在变化。

有的变新了,有的变旧了,有的拆了又建,建了又拆。

人们在街上走,但他们的速度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往前走,有的在往后退。

白璃看见一个老人在倒退着走,每走一步,就年轻一点。

走着走着,变成了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一个少年,一个孩子,最后变成一个婴儿。

婴儿消失在空气里。

白璃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就是姜源说的“不该看到的东西”?

时间之河的涟漪,让三界的时间出现了混乱。

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

她转身,跑回院子。

墨辰还站在那里。

“你看到了?”她问。

墨辰点头。

白璃深吸一口气。

“怎么办?”

墨辰想了想。

“等。”

白璃愣住了。

墨辰说:“姜婆婆在修复,我们只能等。”

他顿了顿,“而且,这种混乱不会持续太久。涟漪会慢慢平息。”

白璃点点头。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看着镇子上那些混乱的时间画面,她心里还是不安。

赤炎从屋里跑出来,一脸惊恐。

“姐姐!我刚才看见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但他比我大好多!”

白璃愣了一下。

那是未来的赤炎?

她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别怕。那是未来的你。”

赤炎瞪大了眼睛。

“未来的我?”

白璃点头。

赤炎想了想,忽然问:“那未来的我帅不帅?”

白璃:“……”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帅什么帅,老实待着。”

赤炎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白璃看着镇子上那些混乱的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画面,虽然混乱,但有一种……美。

时间的美。

每一个瞬间,都是独一无二的。

每一个生命,都是时间的奇迹。

她握紧墨辰的手。

“墨辰。”

“嗯?”

“你看见什么了吗?”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了。”他说,“看见了小时候的你。”

白璃一愣。

墨辰说:“你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一只蝴蝶。摔了一跤,哭了,又笑了。”

白璃的脸红了。

“别看了!”

墨辰嘴角微微翘起。

“挺可爱的。”

白璃更红了。

赤炎在旁边探头探脑。

“我也要看!”

白璃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

赤炎缩回去。

白璃拉着墨辰,走回屋里。

“不许看了。”

墨辰看着她,笑了。

“好,不看了。”

白璃哼了一声。

但心里,暖暖的。

他看见了她的小时候。

看见了那个追蝴蝶的小女孩。

看见了那个摔倒了会哭、哭完了会笑的小女孩。

那是她。

真实的她。

不管时间怎么变,她都是她。

窗外,钟声还在响。

当当当,当当当。

那些画面还在浮现。

但白璃不再害怕了。

因为,不管时间怎么乱,有他在身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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