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回家续
血棺在混沌中穿行，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
白璃能感觉到，融合了天帝意志之后，血棺像是活了。它不再需要她刻意操控，而是有自己的意识，知道该往哪儿走，该走多快。她只需要坐在里面，看着光幕上的景象飞速后退。
来的时候，混沌是灰蒙蒙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回去的时候，混沌变得透明了。她能看见外面的一切——破碎的空间碎片，扭曲的时间漩涡，偶尔还能看见一些残破的建筑残骸，漂浮在虚空中，像是沉入海底的沉船。
“那些是什么？”赤炎趴在光幕前，指着外面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字，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上古战场的遗迹。”墨辰说，“三千年前，那里是一座城池。神魔大战的时候，被整个掀飞了，飘到了混沌里。”
赤炎瞪大了眼睛：“整个城池？”
墨辰点头：“神魔大战的威力，不是你想象得到的。那些神将级别的强者，举手投足间就能移山填海。天帝和魔帝的对决，直接撕裂了空间，打碎了时间。现在的三界，只是当年大战之后剩下的残渣。”
白璃听着，心里有些沉重。三千年前的世界，到底有多辉煌？天帝的宫殿，神族的城池，魔族的堡垒，那些东西现在都去哪儿了？都变成了混沌中的碎片，漂浮在虚空中，无人知晓。
但她没时间感慨。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凌霄子的大阵就要完成了。到时候，三界就会变成另一个上古战场——不，比上古战场更惨。上古战场至少还有遗迹，凌霄子的大阵会把一切都炼化，连渣都不剩。
“还要多久？”她问。
墨辰看了看光幕：“快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半个时辰。”
白璃点头，靠在壁上，闭上眼睛。她需要休息。天帝的意志改造了她的身体，炼化血棺也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她现在整个人都是虚的，像是被掏空了，需要时间来填补。
但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前世的记忆片段，天帝的话，墨辰的过去。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是一锅杂烩汤，什么味道都有。
“白璃。”墨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睛：“嗯？”
“你在想什么？”
白璃想了想：“在想回去之后的事。”
墨辰在她旁边坐下：“回去之后，先去找姜源。”
白璃愣了一下：“姜伯伯？”
墨辰点头：“他不是普通人。”
白璃更愣了。姜源，那个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老头子，那个做红烧肉特别好吃的姜伯伯？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玄机老人的弟子。”墨辰说。
白璃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在记忆里看见的。玄机老人有两个弟子，一个是凌霄子，另一个就是姜源。只是姜源不喜欢修炼，更喜欢研究时间和空间的理论。后来玄机老人失踪了，凌霄子走上了邪路，姜源就隐退了，躲在人间，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白璃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一百三十七年了，她一直以为姜源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虽然他会一些法术，虽然他的院子里有阵法，但她以为那只是他活了太久，学了一点皮毛。没想到，他竟然是玄机老人的弟子，凌霄子的师弟。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白璃问。
墨辰想了想：“也许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也许是想保护我们。也许……是还没到时机。”
白璃沉默了。她想起姜源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友好。他给她做红烧肉，给她讲时间的故事，给她玉佩保平安。他不是把她当邻居，是把她当……晚辈？
“那姜婆婆呢？”她问。
“姜婆婆是普通人。”墨辰说，“姜源遇到她的时候，已经隐退很久了。他喜欢她，就娶了她，陪她过普通人的日子。姜婆婆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嫁了一个神仙。”
白璃忍不住笑了。姜源那个老头子，看着不起眼，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还能瞒姜婆婆一百多年，这份本事，比他的修为还厉害。
“回去之后，找他谈谈。”墨辰说，“他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关于玄机老人，关于凌霄子，关于三界归元阵。也许他能帮我们。”
白璃点头。她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姜源。比如，他为什么选择隐退？他为什么不阻止凌霄子？他知道血棺的秘密吗？他知道天帝的意志吗？他知道她和墨辰的前世吗？
半个时辰后，血棺穿出了混沌。
光幕上的景象变了。不再是灰色的浓雾和破碎的碎片，而是熟悉的星空。星星密密麻麻的，月亮挂在天上，银白色的光照在大地上。
白璃站起来，走到光幕前，看着外面。
那是他们的小院。
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桂花树还在，叶子绿油油的，还没开花。石桌石椅还在，上面落了几片叶子。厨房的烟囱里冒着烟，有人在做饭。
白璃愣住了。这个时间，谁会做饭？姜婆婆？
血棺缓缓降落，停在院子角落的老位置上。盖子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不再是上古战场的铁锈味和甜腥味，而是熟悉的桂花香和饭菜香。
白璃走出血棺，深吸一口气。一百三十七年了，这个味道从来没变过。
厨房的门开了，姜婆婆探出头来。
“丫头？你回来了？”
白璃笑了：“回来了。”
姜婆婆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出去一趟就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白璃走过去，抱住姜婆婆。姜婆婆愣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背。
“怎么了？出去一趟还学会撒娇了？”
白璃摇头，把脸埋在姜婆婆的肩膀上。她没哭，但眼眶很热。
“没事，就是想你了。”
姜婆婆笑了：“想我就好。正好，我做了红烧肉。你姜伯伯教我的，味道比不上他做的，但也还行。”
白璃抬起头：“姜伯伯呢？”
姜婆婆往屋里指了指：“在屋里下棋呢。自己跟自己下，一下午了。”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姜源在等他们。
他们走进屋里。姜源果然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各半，杀得难解难分。他手里拿着一枚白子，正要落子，看见他们进来，停下了。
“回来了？”他笑眯眯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白璃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老头子，瞒了她一百三十七年。他是玄机老人的弟子，是凌霄子的师弟，是知道一切秘密的人。但他选择做一个普通的老头子，做红烧肉，下棋，种花，养老。
“姜伯伯。”白璃开口，“我们知道了。”
姜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是谁。”
姜源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棋子，叹了口气。
“墨辰想起来了吧？”
墨辰点头：“全想起来了。”
姜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三千年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墨辰在姜源对面坐下：“你一直知道？”
姜源点头：“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白璃愣住了：“从一开始？”
姜源看着她，目光很温和。
“丫头，你以为你搬来这里是巧合？你以为我在这里住了一百三十七年是巧合？”
白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血棺降落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姜源说，“天帝的气息，我很熟悉。我师父——玄机老人——曾经是天帝的 advisor。他教过我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天帝的气息。”
白璃坐下来：“所以你才对我们这么好？”
姜源笑了：“也不全是。刚开始是因为天帝的气息，后来是因为你们是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这是天理。”
白璃忍不住笑了：“你还信天理？”
姜源认真地说：“当然信。天理这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凌霄子做了那么多坏事，迟早要还的。”
墨辰问：“你知道凌霄子的计划吗？”
姜源的表情变得凝重了。
“知道一些。三界归元阵，他在三千年前就开始准备了。那时候天帝还在，他不敢动手。天帝死了，他开始偷偷布置。这一千年来，他的阵法越来越完整，力量越来越强。”
“还有多久？”墨辰问。
姜源沉默了一会儿：“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白璃心里一紧。比天帝说的还少了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墨辰问。
姜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墨辰。
“我一直在监视他。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法器，可以感知三界归元阵的进度。两个月前，进度是七成。现在，是九成。”
墨辰接过玉简，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九成三。”
姜源点头：“所以你们得快点。”
白璃问：“快什么？”
姜源看着她：“集结所有力量，去昆仑之巅，阻止他。”
“我们已经有计划了。”白璃说，“回去之后，就召集逆命盟，然后——”
姜源摇头：“不够。”
白璃愣住了：“什么不够？”
“力量不够。”姜源说，“你们现在很强，白璃有了天帝的力量，墨辰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凌霄子也不弱。他准备了三千年的阵法，不是你们两个人能对抗的。”
墨辰皱眉：“那怎么办？”
姜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一个人。”
白璃问：“谁？”
姜源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拿下一本厚厚的书。书皮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他翻开书，翻到某一页，递给白璃。
白璃看着那一页，愣住了。
那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老人，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老人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星星，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这是……”
“我师父，玄机老人。”姜源说。
白璃瞪大了眼睛：“玄机老人？他还活着？”
姜源点头：“活着。但不在三界。”
“在哪儿？”
“在时间之河的尽头。”
白璃愣住了。时间之河的尽头？那是什么地方？
姜源解释：“时间之河不是无限的。它有起点，也有终点。起点是混沌初开的时候，终点是万物终结的时候。我师父就在终点，等着最后的时刻。”
墨辰问：“找他做什么？”
姜源说：“三界归元阵，是玄机老人创出来的。”
白璃和墨辰同时愣住了。
“什么？”
姜源叹了口气：“三界归元阵，是我师父创的。但他创这个阵法，不是为了炼化三界，而是为了重塑三界。他算到三界会有一场大劫，只有用这个阵法，才能重塑平衡，让三界重生。但他没想到，凌霄子会偷走阵法，改成了炼化三界的邪术。”
白璃问：“所以，只有玄机老人才能破解？”
姜源点头：“他是阵法的创造者，当然知道怎么破解。而且，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你们需要的。”
“什么东西？”
“天帝的权杖。”
白璃愣住了。天帝的权杖？天帝还有权杖？
“天帝陨落的时候，权杖落到了我师父手里。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人，把权杖交出去。权杖和血棺是一体的，血棺是天帝的心脏，权杖是天帝的意志。两者合一，才能发挥天帝全部的力量。”
白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有血棺，有天帝的意志。但天帝的力量，她只得到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在权杖里。
“所以，我得去找玄机老人。”她说。
姜源点头：“你得去。而且得快。时间不多了。”
白璃看向墨辰。墨辰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陪你去。”
姜源摇头：“你不能去。”
墨辰皱眉：“为什么？”
“时间之河的尽头，不是谁都能去的。那里是时间的终点，一切都在终结。只有心灵纯净的人，才能到达。白璃是净灵狐，她的心足够纯净。你——”
姜源看着墨辰，欲言又止。
墨辰明白了：“我的记忆刚恢复，心里有太多杂念。去了反而会拖累她。”
姜源点头：“正是。”
白璃握住墨辰的手：“那我一个人去？”
墨辰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注意安全。”他最终说。
白璃笑了：“我会的。”
赤炎在旁边听着，忽然举手：“姐姐，我陪你去！”
白璃摸摸他的头：“你留在这里，陪墨辰哥哥。”
赤炎撅嘴：“可是——”
“听话。”白璃说，“姐姐很快就回来。”
赤炎低下头，不说话了，但眼眶红了。
白璃看向姜源：“怎么去时间之河的尽头？”
姜源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递给她。
“这本书里记载了方法。你回去研究一下，准备好了就出发。”
白璃接过书，书皮很旧，纸张发黄，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晰。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逆流而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收好。
“那我回去了。”
姜源点头：“去吧。对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白璃。
“这是什么？”
“我炼的药。吃了可以保护你的灵魂。时间之河的尽头，时间流速极快。一秒钟可能就是一万年。你的身体能承受，但灵魂不一定。这药可以护住你的灵魂，让你不被时间冲刷掉。”
白璃接过瓶子，握在手心里。
“谢谢姜伯伯。”
姜源笑了：“别谢我。活着回来就行。”
白璃和墨辰走出姜宅，回到院子里。月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沙沙响。
白璃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桂花树。一百三十七年了，它从一棵小苗长成了大树。每年秋天，它都会开花，满院子都是香味。
“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墨辰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白璃转头看着他：“你不说点什么？”
墨辰想了想：“注意安全。”
白璃笑了：“就这些？”
墨辰也笑了：“活着回来。”
白璃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等我。”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等你。”
白璃能感觉到，融合了天帝意志之后，血棺像是活了。它不再需要她刻意操控，而是有自己的意识，知道该往哪儿走，该走多快。她只需要坐在里面，看着光幕上的景象飞速后退。
来的时候，混沌是灰蒙蒙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回去的时候，混沌变得透明了。她能看见外面的一切——破碎的空间碎片，扭曲的时间漩涡，偶尔还能看见一些残破的建筑残骸，漂浮在虚空中，像是沉入海底的沉船。
“那些是什么？”赤炎趴在光幕前，指着外面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字，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上古战场的遗迹。”墨辰说，“三千年前，那里是一座城池。神魔大战的时候，被整个掀飞了，飘到了混沌里。”
赤炎瞪大了眼睛：“整个城池？”
墨辰点头：“神魔大战的威力，不是你想象得到的。那些神将级别的强者，举手投足间就能移山填海。天帝和魔帝的对决，直接撕裂了空间，打碎了时间。现在的三界，只是当年大战之后剩下的残渣。”
白璃听着，心里有些沉重。三千年前的世界，到底有多辉煌？天帝的宫殿，神族的城池，魔族的堡垒，那些东西现在都去哪儿了？都变成了混沌中的碎片，漂浮在虚空中，无人知晓。
但她没时间感慨。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凌霄子的大阵就要完成了。到时候，三界就会变成另一个上古战场——不，比上古战场更惨。上古战场至少还有遗迹，凌霄子的大阵会把一切都炼化，连渣都不剩。
“还要多久？”她问。
墨辰看了看光幕：“快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半个时辰。”
白璃点头，靠在壁上，闭上眼睛。她需要休息。天帝的意志改造了她的身体，炼化血棺也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她现在整个人都是虚的，像是被掏空了，需要时间来填补。
但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前世的记忆片段，天帝的话，墨辰的过去。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是一锅杂烩汤，什么味道都有。
“白璃。”墨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睛：“嗯？”
“你在想什么？”
白璃想了想：“在想回去之后的事。”
墨辰在她旁边坐下：“回去之后，先去找姜源。”
白璃愣了一下：“姜伯伯？”
墨辰点头：“他不是普通人。”
白璃更愣了。姜源，那个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老头子，那个做红烧肉特别好吃的姜伯伯？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玄机老人的弟子。”墨辰说。
白璃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在记忆里看见的。玄机老人有两个弟子，一个是凌霄子，另一个就是姜源。只是姜源不喜欢修炼，更喜欢研究时间和空间的理论。后来玄机老人失踪了，凌霄子走上了邪路，姜源就隐退了，躲在人间，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白璃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一百三十七年了，她一直以为姜源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虽然他会一些法术，虽然他的院子里有阵法，但她以为那只是他活了太久，学了一点皮毛。没想到，他竟然是玄机老人的弟子，凌霄子的师弟。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白璃问。
墨辰想了想：“也许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也许是想保护我们。也许……是还没到时机。”
白璃沉默了。她想起姜源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友好。他给她做红烧肉，给她讲时间的故事，给她玉佩保平安。他不是把她当邻居，是把她当……晚辈？
“那姜婆婆呢？”她问。
“姜婆婆是普通人。”墨辰说，“姜源遇到她的时候，已经隐退很久了。他喜欢她，就娶了她，陪她过普通人的日子。姜婆婆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嫁了一个神仙。”
白璃忍不住笑了。姜源那个老头子，看着不起眼，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还能瞒姜婆婆一百多年，这份本事，比他的修为还厉害。
“回去之后，找他谈谈。”墨辰说，“他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关于玄机老人，关于凌霄子，关于三界归元阵。也许他能帮我们。”
白璃点头。她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姜源。比如，他为什么选择隐退？他为什么不阻止凌霄子？他知道血棺的秘密吗？他知道天帝的意志吗？他知道她和墨辰的前世吗？
半个时辰后，血棺穿出了混沌。
光幕上的景象变了。不再是灰色的浓雾和破碎的碎片，而是熟悉的星空。星星密密麻麻的，月亮挂在天上，银白色的光照在大地上。
白璃站起来，走到光幕前，看着外面。
那是他们的小院。
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桂花树还在，叶子绿油油的，还没开花。石桌石椅还在，上面落了几片叶子。厨房的烟囱里冒着烟，有人在做饭。
白璃愣住了。这个时间，谁会做饭？姜婆婆？
血棺缓缓降落，停在院子角落的老位置上。盖子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不再是上古战场的铁锈味和甜腥味，而是熟悉的桂花香和饭菜香。
白璃走出血棺，深吸一口气。一百三十七年了，这个味道从来没变过。
厨房的门开了，姜婆婆探出头来。
“丫头？你回来了？”
白璃笑了：“回来了。”
姜婆婆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出去一趟就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白璃走过去，抱住姜婆婆。姜婆婆愣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背。
“怎么了？出去一趟还学会撒娇了？”
白璃摇头，把脸埋在姜婆婆的肩膀上。她没哭，但眼眶很热。
“没事，就是想你了。”
姜婆婆笑了：“想我就好。正好，我做了红烧肉。你姜伯伯教我的，味道比不上他做的，但也还行。”
白璃抬起头：“姜伯伯呢？”
姜婆婆往屋里指了指：“在屋里下棋呢。自己跟自己下，一下午了。”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姜源在等他们。
他们走进屋里。姜源果然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各半，杀得难解难分。他手里拿着一枚白子，正要落子，看见他们进来，停下了。
“回来了？”他笑眯眯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白璃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老头子，瞒了她一百三十七年。他是玄机老人的弟子，是凌霄子的师弟，是知道一切秘密的人。但他选择做一个普通的老头子，做红烧肉，下棋，种花，养老。
“姜伯伯。”白璃开口，“我们知道了。”
姜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是谁。”
姜源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棋子，叹了口气。
“墨辰想起来了吧？”
墨辰点头：“全想起来了。”
姜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三千年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墨辰在姜源对面坐下：“你一直知道？”
姜源点头：“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白璃愣住了：“从一开始？”
姜源看着她，目光很温和。
“丫头，你以为你搬来这里是巧合？你以为我在这里住了一百三十七年是巧合？”
白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血棺降落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姜源说，“天帝的气息，我很熟悉。我师父——玄机老人——曾经是天帝的 advisor。他教过我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天帝的气息。”
白璃坐下来：“所以你才对我们这么好？”
姜源笑了：“也不全是。刚开始是因为天帝的气息，后来是因为你们是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这是天理。”
白璃忍不住笑了：“你还信天理？”
姜源认真地说：“当然信。天理这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凌霄子做了那么多坏事，迟早要还的。”
墨辰问：“你知道凌霄子的计划吗？”
姜源的表情变得凝重了。
“知道一些。三界归元阵，他在三千年前就开始准备了。那时候天帝还在，他不敢动手。天帝死了，他开始偷偷布置。这一千年来，他的阵法越来越完整，力量越来越强。”
“还有多久？”墨辰问。
姜源沉默了一会儿：“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白璃心里一紧。比天帝说的还少了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墨辰问。
姜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墨辰。
“我一直在监视他。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法器，可以感知三界归元阵的进度。两个月前，进度是七成。现在，是九成。”
墨辰接过玉简，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九成三。”
姜源点头：“所以你们得快点。”
白璃问：“快什么？”
姜源看着她：“集结所有力量，去昆仑之巅，阻止他。”
“我们已经有计划了。”白璃说，“回去之后，就召集逆命盟，然后——”
姜源摇头：“不够。”
白璃愣住了：“什么不够？”
“力量不够。”姜源说，“你们现在很强，白璃有了天帝的力量，墨辰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凌霄子也不弱。他准备了三千年的阵法，不是你们两个人能对抗的。”
墨辰皱眉：“那怎么办？”
姜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一个人。”
白璃问：“谁？”
姜源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拿下一本厚厚的书。书皮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他翻开书，翻到某一页，递给白璃。
白璃看着那一页，愣住了。
那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老人，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老人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星星，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这是……”
“我师父，玄机老人。”姜源说。
白璃瞪大了眼睛：“玄机老人？他还活着？”
姜源点头：“活着。但不在三界。”
“在哪儿？”
“在时间之河的尽头。”
白璃愣住了。时间之河的尽头？那是什么地方？
姜源解释：“时间之河不是无限的。它有起点，也有终点。起点是混沌初开的时候，终点是万物终结的时候。我师父就在终点，等着最后的时刻。”
墨辰问：“找他做什么？”
姜源说：“三界归元阵，是玄机老人创出来的。”
白璃和墨辰同时愣住了。
“什么？”
姜源叹了口气：“三界归元阵，是我师父创的。但他创这个阵法，不是为了炼化三界，而是为了重塑三界。他算到三界会有一场大劫，只有用这个阵法，才能重塑平衡，让三界重生。但他没想到，凌霄子会偷走阵法，改成了炼化三界的邪术。”
白璃问：“所以，只有玄机老人才能破解？”
姜源点头：“他是阵法的创造者，当然知道怎么破解。而且，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你们需要的。”
“什么东西？”
“天帝的权杖。”
白璃愣住了。天帝的权杖？天帝还有权杖？
“天帝陨落的时候，权杖落到了我师父手里。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人，把权杖交出去。权杖和血棺是一体的，血棺是天帝的心脏，权杖是天帝的意志。两者合一，才能发挥天帝全部的力量。”
白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有血棺，有天帝的意志。但天帝的力量，她只得到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在权杖里。
“所以，我得去找玄机老人。”她说。
姜源点头：“你得去。而且得快。时间不多了。”
白璃看向墨辰。墨辰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陪你去。”
姜源摇头：“你不能去。”
墨辰皱眉：“为什么？”
“时间之河的尽头，不是谁都能去的。那里是时间的终点，一切都在终结。只有心灵纯净的人，才能到达。白璃是净灵狐，她的心足够纯净。你——”
姜源看着墨辰，欲言又止。
墨辰明白了：“我的记忆刚恢复，心里有太多杂念。去了反而会拖累她。”
姜源点头：“正是。”
白璃握住墨辰的手：“那我一个人去？”
墨辰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注意安全。”他最终说。
白璃笑了：“我会的。”
赤炎在旁边听着，忽然举手：“姐姐，我陪你去！”
白璃摸摸他的头：“你留在这里，陪墨辰哥哥。”
赤炎撅嘴：“可是——”
“听话。”白璃说，“姐姐很快就回来。”
赤炎低下头，不说话了，但眼眶红了。
白璃看向姜源：“怎么去时间之河的尽头？”
姜源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递给她。
“这本书里记载了方法。你回去研究一下，准备好了就出发。”
白璃接过书，书皮很旧，纸张发黄，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晰。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逆流而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收好。
“那我回去了。”
姜源点头：“去吧。对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白璃。
“这是什么？”
“我炼的药。吃了可以保护你的灵魂。时间之河的尽头，时间流速极快。一秒钟可能就是一万年。你的身体能承受，但灵魂不一定。这药可以护住你的灵魂，让你不被时间冲刷掉。”
白璃接过瓶子，握在手心里。
“谢谢姜伯伯。”
姜源笑了：“别谢我。活着回来就行。”
白璃和墨辰走出姜宅，回到院子里。月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沙沙响。
白璃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桂花树。一百三十七年了，它从一棵小苗长成了大树。每年秋天，它都会开花，满院子都是香味。
“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墨辰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白璃转头看着他：“你不说点什么？”
墨辰想了想：“注意安全。”
白璃笑了：“就这些？”
墨辰也笑了：“活着回来。”
白璃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等我。”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