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山神庙中的休整与分歧

废弃的山神庙坐落在半山腰,四周是茂密的树林,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庙宇已经破败不堪,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神像也残缺不全,只剩半截身子歪倒在供台上。蛛网密布,灰尘满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五人一妖进庙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周围环境,布下简单的预警阵法。林逸和赵明负责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清弦则去附近查看地形,确认是否有其他危险。

白璃扶着墨辰在墙角坐下。虽然墨辰嘴上说没事,但白璃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你怎么样?”她担忧地问。

“无碍。”墨辰闭目调息,“只是强行恢复的副作用罢了。休息几个时辰就好。”

但事实显然没那么简单。白璃看到墨辰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紊乱。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丹药——这是之前在黑市买的普通疗伤药,对墨辰这种级别的伤势可能没什么用,但总比没有好。

“别浪费。”墨辰按住她的手,“本君的伤不是这种丹药能治的。你去看看其他人,本君需要安静调息。”

白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离开。她知道墨辰的骄傲,不愿在人前显露脆弱。

庙外,清弦已经回来了。

“周围很安全,没有发现追踪的痕迹。”他说,“山下有条小溪,我打了些水回来。”

赵明正在生火。潮湿的柴火冒着浓烟,熏得他直咳嗽,但总算点着了。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庙宇,驱散了阴冷的气氛。

五人围着火堆坐下,气氛有些沉重。今天的遭遇太过突然,打乱了所有计划。

“现在怎么办?”赵明率先打破沉默,“净邪司肯定在全城搜捕我们,回不去了。”

“不止回不去,地宫试炼的资格也可能被取消。”林逸皱眉,“刘全知道我们的身份,只要他一醒,青阳宗那边就会有麻烦。”

清弦看向庙内:“当务之急是墨辰前辈的恢复。他的状态不稳定,如果净邪司追来,我们没有一战之力。”

白璃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墨辰说,刘全被抓反而对我们有利。净邪司会以为我们逃走了,放松戒备。”

“这倒是。”赵明眼睛一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还敢留在皇城附近。”

“但地宫试炼只剩一天了。”林逸计算时间,“我们必须在明天傍晚前潜入皇城,否则错过灵力潮汐,就要再等七天。”

七天,变数太多。谁知道这七天里会发生什么。

庙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墨辰扶着墙走出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已经稳了许多。他在火堆旁坐下,接过清弦递来的水袋喝了一口。

“本君有办法混进皇城。”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辰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这是从刘全身上搜出来的‘幻面镜’,可以改变容貌和气息。虽然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但足够我们混进城了。”

“可我们有六个人,镜子只有一面。”赵明指出问题。

“本君不需要。”墨辰说,“本君可以藏在血棺里,让小丫头带着进城。你们四个用镜子轮流改变容貌,分批进城,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这倒是个办法。但风险依然存在——万一被识破,就是自投罗网。

“还有一个问题。”清弦说,“进城后,我们怎么进地宫?没有试炼资格,连大门都进不去。”

墨辰笑了:“谁说一定要从大门进?孟七娘给的地图上,标明了三条密道。其中一条就在皇城东市的一家铁匠铺后院。”

铁匠铺?众人面面相觑。

“那是地宫建造时,工匠们偷偷留的通道。”墨辰解释,“本来是为了方便运送材料,后来被遗忘了。连凌霄子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白璃想起孟七娘给的地图,确实在角落里标注了一个不起眼的记号。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可能就是那条密道。

计划渐渐清晰起来:用幻面镜混进城,通过铁匠铺的密道潜入地宫,在灵力潮汐时夺取土之本源,然后原路返回。

听起来简单,但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还有一个变数。”林逸忽然说,“孟七娘。她知道我们的计划,如果她出卖我们……”

“她不会。”墨辰肯定地说,“她和凌霄子有血海深仇,比我们更想他死。出卖我们对她没有好处。”

“但万一她被净邪司抓住,严刑拷打之下……”

“那就看她能撑多久了。”墨辰的眼神冷酷,“修仙之路本就残酷,我们只能赌。”

火堆噼啪作响,庙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山里的夜晚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后半夜,众人轮流守夜。白璃和清弦值第一班,两人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山下皇城的点点灯火。

“你在担心墨辰前辈?”清弦忽然问。

白璃愣了一下,点头:“他的伤比表现出来的严重。我能感觉到,血棺的气息很不稳定。”

清弦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我离家时,父亲给的‘九转回春丹’。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暂时压制伤势,争取时间。”

白璃看着玉瓶,没有接:“这是你们柳家的秘药,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是药,用在需要的人身上才有价值。”清弦把玉瓶塞进她手里,“墨辰前辈是我们的主要战力,他不能倒下。”

白璃握紧玉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清弦总是这样,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这份情谊,她不知该如何回报。

“谢谢你,清弦。”

“不必谢。”清弦移开视线,耳根微红,“我们是同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夜色。月光洒在山林间,给万物披上一层银纱。远处的皇城灯火辉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他们正准备潜入它的腹地。

寅时换班时,白璃回到庙内。墨辰还在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她轻轻走到他身边,把九转回春丹放在他手边。

墨辰睁开眼,看到丹药,挑眉:“柳家的小子给的?”

“嗯。他说可以暂时压制伤势。”

墨辰拿起玉瓶,打开闻了闻,眼中闪过讶异:“九转回春丹……柳家还真是大方。这可是能救命的宝贝。”

“那你快服下。”白璃催促。

墨辰却把玉瓶还给她:“收好。本君现在用不着。”

“可是……”

“本君说用不着就是用不着。”墨辰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种丹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现在服下是浪费。”

白璃还想说什么,墨辰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丫头,别担心。本君活了三千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伤,死不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轻松,但白璃能感觉到,他手心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你去休息吧。”墨辰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白璃咬着嘴唇,最终点点头,回到自己的角落躺下。但她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幽魂林的女鬼,一会儿是孟七娘的地图,一会儿是净邪司的追捕。

辗转反侧间,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悄悄睁开眼,看到墨辰起身,走出了庙门。

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庙外,墨辰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皇城。月光照在他身上,银发如瀑,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白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睡不着?”

墨辰没有回头:“想起一些往事。”

“关于凌霄子的?”

“关于很多人。”墨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三千年前,本君也曾站在这里,看着人间的灯火。那时身边还有很多人,师兄弟,朋友,族人……但现在,只剩下本君一个了。”

白璃心中一震。这是墨辰第一次主动说起过去。

“他们都……不在了?”

“死了,散了,背叛了。”墨辰的语气平淡,但白璃听出了其中的痛楚,“修仙之路就是这样,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他转身看向白璃:“小丫头,你知道吗?本君最初接近你,只是想利用你解开封印。但现在……”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现在怎么了?”白璃追问。

墨辰笑了,笑容里有种罕见的温柔:“现在觉得,有个人陪着,也不错。”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撞在白璃心上。她看着墨辰的眼睛,那双异色瞳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我会一直陪着你。”她听见自己说,“直到你完全恢复,直到我们打败凌霄子,直到……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

墨辰愣住了。良久,他伸手,轻轻抬起白璃的下巴:“小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陪着一个被三界通缉的妖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危险,意味着逃亡,意味着与天下为敌。”白璃直视他的眼睛,“但我愿意。”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月光如水,山风轻拂,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

墨辰的手指从白璃的下巴移到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你真是个傻丫头。”

“也许吧。”白璃笑了,“但傻人有傻福。”

墨辰也笑了。他收回手,转身继续望向皇城:“等这件事结束,本君带你去妖界看看。那里有最美的月,最甜的果,最烈的酒。”

“好。”白璃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并肩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回到庙内时,其他人已经醒了。林逸正在研究地图,赵明在准备早饭——烤了几个昨天顺手摘的野果。

清弦看到白璃和墨辰一起进来,眼神暗了暗,但什么都没说。

早饭时,众人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

“幻面镜每次能改变两个人的容貌,持续十二个时辰。”林逸说,“我和赵明第一批进城,装作采买的商人。清弦和白璃第二批,装作兄妹投亲。进城后,在东市‘刘记铁匠铺’后院汇合。”

“铁匠铺那边怎么处理?”赵明问,“总不能直接闯进去吧?”

“本君有办法。”墨辰说,“铁匠铺的老板是个凡人,给他点银子,就说要借用后院存放货物,他不会怀疑。”

计划敲定,众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幻面镜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需注入灵力,心中想着要变成的模样即可。

林逸和赵明先试。镜子光芒一闪,两人的容貌就变了——林逸变成了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商人,赵明变成了他的学徒,都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神奇!”赵明对着水洼照了照,“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两人先行出发。约好午时在铁匠铺汇合。

一个时辰后,轮到白璃和清弦。白璃想了想,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相貌普通的农家少女。清弦则变成了她的兄长,同样朴实无华。

墨辰看着他们的新模样,忍不住笑了:“挺适合你们。”

白璃瞪了他一眼,把血棺小心收好。墨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棺中,气息完全收敛,就像一截普通的木头。

“走吧。”清弦说。

两人沿着山路下山。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露水打湿了衣角。路上偶尔遇到早起的樵夫或采药人,都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怀疑。

走到官道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进城赶集的农民和小贩。白璃和清弦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接近城门时,两人都紧张起来。今天的检查格外严格,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盘问很久,还要经过一面巨大的铜镜照射——那是加强版的检测法器。

轮到他们时,守卫打量着两人:“从哪来?进城干什么?”

“从西山村来。”清弦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送妹妹来城里投奔亲戚。她表哥在城里做工,说能给她找个丫鬟的活计。”

守卫看向白璃:“你表哥叫什么?在哪家做工?”

白璃低头,怯生生地说:“叫……叫王二狗,在张员外家当长工。”

这些都是林逸提前打听好的信息,张员外家确实有个长工叫王二狗。

守卫又问了几句,没发现破绽,便让两人通过铜镜。镜光照在身上时,白璃心跳如鼓,但幻面镜的效果很好,镜面没有任何异常。

“进去吧。”守卫挥手放行。

白璃暗暗松了口气,跟着清弦走进城门。

城内的景象依旧繁华,但白璃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比前几天紧张了许多。街上净邪司的巡逻队增加了,每队都有五个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路人。

两人不敢逗留,直接往东市走去。东市是手工业区,铁匠铺、木匠铺、染坊等各种作坊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汗水的气味。

刘记铁匠铺很好找——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铁锤招牌。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忙碌。

白璃和清弦绕到后院。后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生铁和煤块,角落里还有个小棚子。

林逸和赵明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两人进来,林逸点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老板答应了?”清弦问。

“答应了。”赵明小声说,“给了他一两银子,他就乐呵呵地把后院借给我们了。还说晚上之前都不会过来。”

很好。现在就等密道入口了。

按照地图标注,密道入口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四人找到枯井,探头往下看——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我下去看看。”清弦说着,纵身跳了下去。

片刻后,下面传来他的声音:“找到了!井壁上有道暗门!”

众人依次下井。井底果然有道隐蔽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个封印。

“怎么打开?”赵明问。

白璃怀中的血棺忽然震动。墨辰的声音传出:“用本君的血。这门需要妖族的血才能开启。”

白璃割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门上。血液被纹路吸收,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走。”林逸率先进入。

四人鱼贯而入。通道蜿蜒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出口处是一间石室,石室里堆着些破旧的工具,应该是当年工匠们存放杂物的地方。

石室有门,门外是条走廊。走廊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里就是地宫了。

白璃能感觉到,怀中的血棺在微微发热。墨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土之本源就在下面。本君能感觉到它的气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点!祭坛那边要布置好了,凌霄子大人马上就到!”

是净邪司的人!

四人立刻躲回石室,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以为要被发现时,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好险。”赵明擦擦冷汗。

林逸看向地图:“我们现在在地宫的第一层。土之本源在第三层的核心区。按照计划,我们要在子时前到达那里。”

“时间很紧。”清弦计算,“现在已是午时,我们只有六个时辰。路上还要避开守卫。”

“走密道。”白璃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这条工匠通道直通第三层,虽然绕远,但安全。”

决定后,四人再次出发。地宫很大,像个迷宫,好在有地图指引,不至于迷路。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次净邪司的巡逻队,但都提前躲开了。地宫的守卫确实比平时松懈,看来刘全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开,净邪司以为他们逃走了。

申时左右,他们到达第二层。这一层是修炼区,有很多单独的石室,有些石室里还有人在修炼。四人更加小心,几乎是一步一停。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长廊时,意外发生了。

长廊尽头忽然转出一个人。那人穿着净邪司的服饰,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你们是……”

话音未落,清弦已经出手。剑光一闪,那人软软倒下,被林逸扶住拖到角落。

“是暗部的探子。”林逸检查了那人的令牌,“还好他落单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

“加快速度。”白璃说,“必须在他们发现之前到达第三层。”

四人不再隐藏,全速前进。好在距离第三层的入口已经不远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站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上刻着九龙戏珠的浮雕,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这就是第三层的入口。”清弦看着地图,“门上应该有封印。”

白璃再次滴血。但这一次,石门没有反应。

“不够。”墨辰说,“需要更多的血,或者……更强的妖力。”

白璃咬牙,割破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门上。石门终于开始震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色空间。大地在蠕动,山峦在生长,河流在改道——这里是土之本源的核心,万物生长的源头。

而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土黄色晶石。晶石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大地就震动一次。

土之本源!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终于等到你们了。”

四人猛地回头,看到孟七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她身边,还站着十几个净邪司的高手。

而为首的那人,竟然是——

“刘全?!”赵明失声叫道。

那个本该昏迷在暗牢里的刘全,此刻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没想到吧?”刘全说,“从你们接触孟七娘开始,就已经落入我们的陷阱了。”

白璃的心沉到谷底。她看向孟七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孟七娘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对不起……但他们抓了我的妹妹。我没办法……”

“不用解释。”刘全打断她,“现在,把血棺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白璃抱紧血棺,后退一步。清弦、林逸、赵明同时抽出武器,挡在她身前。

“就凭你们几个?”刘全冷笑,“给我上!活捉血棺持有者,其余格杀勿论!”

十几个高手同时扑来。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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