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古寺之途与时光碎影

云州城的清晨带着雨后的清新。

墨辰推开窗,深深吸了口气。城西祠堂的邪气已经彻底消散,整座城市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过来。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只有经历过昨夜的人才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仍在涌动。

“墨辰。”白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辰回头,看见白璃端着托盘走进房间。托盘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客栈掌柜送的。”白璃将托盘放在桌上,“他说昨夜听到城西有动静,今早听说邪祟被除了,特意感谢我们。”

墨辰挑眉:“他怎么知道是我们?”

“云州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白璃递给他一双筷子,“而且青阳今早去城主府处理后续,很多人都看到了。”

正说着,青阳推门而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用玉簪束起,看起来神清气爽。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

“处理完了?”墨辰问。

“差不多了。”青阳坐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赵无极的罪行已经公告全城,那些被他残害的家属……唉,看着让人难受。”

白璃轻声道:“至少真相大白了,他们能得到一个交代。”

“是啊。”青阳叹气,“我还从城主府库房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在桌上。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细,标注了云州城周边的山川河流,而在西北方向三百里处,用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标记——一座古寺的图案。

“这是赵无极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青阳指着古寺标记,“旁边还有夜罗刹的批注:‘木心藤在此,麒麟踪迹已现’。”

墨辰仔细查看地图。古寺位于一片深山之中,周围标注着危险的符号——毒瘴、凶兽、还有……时空紊乱的标记。

“时空紊乱?”白璃凑近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片区域的时空不稳定。”墨辰解释,“可能走进去一步是现在,下一步就是十年前或者十年后。更麻烦的是,这种紊乱往往是人为造成的。”

青阳皱眉:“夜罗刹干的?”

“不像。”墨辰摇头,“从标注的笔迹看,夜罗刹也是后来发现的。古寺本身就有问题,所以她才会选择在那里布局。”

三人沉默片刻。

“去还是不去?”青阳问。

“去。”墨辰毫不犹豫,“木心藤是五行灵物之一,对白璃的恢复有帮助。而且赤炎可能在那里,我们不能不管。”

白璃心中一暖。她知道墨辰决定去古寺,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和赤炎。

“那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墨辰说,“青阳,你的太阳神枪融合了金灵玉,需要时间适应。白璃,你的净灵之力消耗太大,也需要恢复。”

事情就这么定了。

饭后,青阳回房修炼,适应新获得的力量。白璃则留在墨辰房间,两人一起研究那张地图。

“这里有条小路。”白璃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细线,“标注写着‘采药人小径,可避毒瘴’。”

墨辰点头:“这条路不好走,但确实安全些。不过……”

“不过什么?”

“你看这里。”墨辰指向小径中段的一个标记,那是一个骷髅头图案,“‘噬魂藤蔓,过者无生’。”

白璃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还要走这条路吗?”

“噬魂藤蔓虽然危险,但本君有办法对付。”墨辰说,“反倒是大路上的‘时空裂隙’更麻烦。一旦被卷进去,天知道会被送到哪个时代。”

两人继续研究,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古寺周围的环境复杂得超乎想象,除了毒瘴和时空紊乱,还有各种上古禁制和凶猛妖兽。

“夜罗刹选这个地方,真是费尽心机。”白璃感慨。

“正因为危险,才适合设陷阱。”墨辰冷笑,“不过她大概没想到,我们会提前得到地图。”

研究完地图,墨辰让白璃回房休息。白璃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墨辰,你说澜……还会回来吗?”

墨辰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头发:“水灵珠虽然碎了,但器灵不一定会消失。澜是上古水神的造物,没那么容易湮灭。等找到合适的载体,也许能让她重生。”

“真的?”白璃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本君什么时候骗过你?”墨辰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白璃用力点头,心情好了许多。她回到自己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净灵狐力。虽然水灵珠碎了,但澜传授的水月镜花幻术她已经掌握,此刻正好巩固。

灵力在体内循环,白璃惊讶地发现,经过昨夜那场战斗,她的修为竟然有了突破的迹象。原本卡在筑基后期的瓶颈松动了,只要一个契机,就能踏入金丹期。

“是因祸得福吗?”她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青阳房间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太阳神枪悬浮在空中,枪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青阳盘膝坐在枪前,双手结印,引导着枪中的太阳真火在体内循环。

融合了金灵玉后,太阳神枪的力量暴涨,青阳需要重新适应这种强度的力量。每一丝真火流过经脉,都带来灼热的刺痛感,但他咬牙坚持。

汗水浸湿了衣衫,青阳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不能完全掌控新力量,反而会被反噬。

“静心凝神……”他默念家传心法,“太阳真火,焚尽万邪,亦照本心……”

渐渐地,体内的灼热感开始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力量流淌全身。青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金芒。他伸手握住太阳神枪,枪身轻颤,仿佛在回应他。

“成了。”青阳长舒一口气。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比起之前至少强了三倍。如果现在再对上夜罗刹,虽然还是打不过,但至少能撑更久。

夜幕降临,云州城华灯初上。

墨辰独自站在客栈屋顶,望着西北方向。夜风吹起他的长发,衣袂飘飘。他的神识散开,感知着整座城市的气息——平静,祥和,昨夜那场灾难似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但墨辰知道,这只是表象。

夜罗刹还在暗处,古寺的陷阱已经布好,而他们,正一步步走向那个陷阱。

“妖君大人好兴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辰回头,看见青阳也跃上了屋顶。他手里拎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睡不着?”墨辰问。

“有点。”青阳在他身边坐下,倒了两杯酒,“想跟你聊聊。”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是客栈自酿的桂花酿,清香甘醇,回味悠长。

“关于我的身世……”青阳斟酌着开口,“你之前说的那些,我消化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件事不明白。”

“说。”

“如果我是青月先祖和青阳真人血脉的后代,那为什么我父母会被净邪司追杀?他们只是普通人,不应该引起净邪司的注意。”

墨辰沉默片刻,道:“本君查过你父母的死因。表面上是被山贼所害,但本君在案卷里发现了一些疑点——现场有法术残留的痕迹,而且那些山贼后来全都离奇暴毙。”

青阳握紧酒杯:“你是说……”

“你父母可能不是普通人。”墨辰直视他的眼睛,“青阳真人当年能以凡人之躯温养狐族残魂,他的后代怎么可能完全普通?你父母很可能隐藏了修为,甚至……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

“什么使命?”

“保护你,直到你觉醒太阳神体。”墨辰说,“青阳真人当年答应我母亲,会守护青月的血脉。这个承诺,很可能代代相传。你父母之所以隐藏身份,是为了躲避那些觊觎太阳神枪的人。但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青阳眼眶泛红:“所以他们是因为我……”

“不要这么想。”墨辰拍拍他的肩,“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骄傲。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继承他们的意志,好好活下去,变得更强。”

青阳重重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青阳问,墨辰答。关于狐族的往事,关于三千年前那场战争,关于天狐神宫的辉煌与陨落。

“总有一天,我要重建天狐神宫。”青阳认真地说。

墨辰笑了:“有志气。不过在那之前,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夜深了,青阳回房休息。墨辰仍然站在屋顶,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三人整装出发。

离开云州城时,不少百姓自发来送行。他们不知道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说这三个外乡人除了城中邪祟,都心怀感激。

“三位恩人,这是自家做的干粮,带着路上吃。”

“这是护身符,保平安的。”

“谢谢你们……”

白璃接过那些朴实的礼物,心中暖流涌动。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

出了城,三人按照地图指示,踏上前往古寺的路。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官道平坦,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但走了五十里后,道路开始变得崎岖,树林也越来越茂密。

“前面就是采药人小径的入口。”墨辰指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从这里开始,要小心了。”

三人钻进小路。这里果然人迹罕至,树枝低垂,藤蔓缠绕,每走一步都要用武器开路。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白璃忽然停下脚步:“你们听,什么声音?”

墨辰和青阳侧耳倾听。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像是女子的呜咽,又像是孩童的抽泣,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瘆人。

“是噬魂藤蔓。”墨辰低声道,“它们会模仿猎物的声音,引诱人靠近。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会,径直往前走。”

三人继续前进。那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白璃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凉的手指在触碰她的后颈。

“别回头。”墨辰握住她的手,“是幻象。”

白璃咬牙,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青阳则紧握太阳神枪,枪尖燃起金色火焰,将试图靠近的藤蔓逼退。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生长着一株巨大的藤蔓植物。藤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尖刺,每一根刺都在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藤蔓的主干上,挂着数十个茧状物,每个茧里都隐约可见人形。

“噬魂藤蔓的本体。”墨辰说,“那些茧里是它捕获的猎物,魂魄已经被吸食大半,但身体还活着。”

白璃不忍看:“我们能救他们吗?”

“先解决藤蔓。”墨辰拔出九幽锁魂爪,“青阳,你负责正面吸引火力。白璃,用净化之力削弱它。本君找机会斩断主根。”

分工明确,战斗开始。

青阳率先出手,太阳神枪化作金色流星,直刺藤蔓主干。藤蔓似乎感受到威胁,数十条分支同时挥舞,如鞭子般抽向青阳。

“来得好!”青阳不闪不避,枪身旋转,将抽来的藤蔓全部绞碎。

白璃趁机催动净灵之力,柔和的蓝光笼罩整片区域。噬魂藤蔓在黑光照耀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就是现在!墨辰身影一闪,出现在藤蔓主根处。九幽锁魂爪全力斩下——

“咔嚓!”

主根应声而断。噬魂藤蔓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枯萎、崩解。那些挂在藤蔓上的茧纷纷掉落,从中滚出几十个昏迷的人。

白璃急忙上前检查。这些人还有微弱的呼吸,但魂魄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调养才能恢复。

“先救人。”墨辰从血棺空间取出一些养魂丹药,分给众人服下。

就在他们救治伤员时,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枯萎的藤蔓根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时空开始扭曲,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

“不好,是时空裂隙!”墨辰脸色大变,“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白光吞没了整片开阔地,三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

当白光散去时,原地只剩下枯萎的藤蔓和那些昏迷的人。而墨辰、白璃、青阳三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白璃缓缓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上。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两轮月亮挂在空中,一大一小,散发着冰冷的光辉。

四周是残破的建筑废墟,看风格像是古老的宫殿。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声,还有……打斗声?

白璃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受伤,但墨辰和青阳都不见了。

“墨辰?青阳?”她呼喊。

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显然不是之前的那片山林,甚至……可能不是他们原本的时代。

“时空紊乱……”白璃想起地图上的标注,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必须找到墨辰和青阳,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在这片诡异时空的某个角落,墨辰也刚刚苏醒。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那是三千年前的天狐神宫,完好无损,辉煌依旧。

“幻境?还是……”他喃喃自语。

更远处,青阳则站在一座人族城池前。城池上飘扬的旗帜,是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图腾。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时空碎片。而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古寺,还在时空的彼端静静等待。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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