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们二次元都是这样的

贴着镂花金箔的白漆木门向内打开, 林嘉鹿首先看见的是一扇正对花园喷泉的大面积圆拱窗,每半边,被窗棂分割成十四小格, 切碎过于强烈的光芒,柔和地照亮整间琴房。

第二眼,一架同样纯白的三角钢琴立于房间右侧,左侧墙壁上由大到小, 挂着七把提琴,墙板上是画家手绘的花草。

“Raphael, ”苍老的男声说,“欢迎你和你的‘小鹿’回来。”

满头白发的F国老人将琴盖合起, 站起身向他们走来。老人十分高大,几乎与束星洲持平;古稀之年,脊背挺得笔直。如果他走在街上,光看背影, 很难想到这是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

阳光照亮他与照片上一般无二的蔚蓝双眼, 林嘉鹿挺了挺背, 站得像棵青松:“爷爷,您好,我是林嘉鹿, 束星洲的朋友。”

老人说:“Raphael和我说起过很多次你的事, 在今天之前, 我就一直很期待与你见面了。我可以像Raphael一样,叫你‘小鹿’吗?”

他的中文相当标准,比林嘉鹿高中时那会把“地球”读成“地qió”的地理老师还标准。

林嘉鹿在长辈面前总是很知礼,眉眼弯弯笑着的样子看着格外乖:“当然可以。我也像束星洲一样直接叫您‘爷爷’了呢。”

老人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Raphael一直叫我Papi,小鹿, 这是法语的‘爷爷’,你也可以这么叫我。过来坐吧,我们一起聊聊天。”

林嘉鹿望望束星洲,束星洲也看着他,做了个口型:“和我念:P-a-p-i。”

表情略微夸张,逗笑了林嘉鹿。林嘉鹿点点头,跟着束星洲的口型说:“嗯,Papi,很高兴见到你。”

林嘉鹿不懂法语,但他能听出“Papi”这个称呼并不怎么正式。而房间里唯二会说法语的两人没有告诉他,一般只有小孩子叫爷爷才会说“Papi”,束星洲爷爷接纳了林嘉鹿,将他和束星洲这俩成年人都归为还需要照顾的小孩。

圆拱窗前摆着一套田园布艺沙发,刚才上楼时见过的副管家为他们沏了红茶,关上门离开。

束星洲爷爷并不像束星洲说的那么严格,可能除了指导束星洲教育,多数时刻爷爷都是个比较和蔼的老人。

他也像林嘉鹿的爷爷一样,喜欢说些笑话,对话时总能被那份天生的幽默风趣所感染。

束星洲爷爷姿态放松地倚靠着沙发背:“小鹿,Raphael真是不靠谱。他读高中时,就和我说过喜欢你,我让他大胆追求,他说早恋不好,影响学习。等到Raphael成年了,我再问,他却说还没准备好告诉你,用这套说辞应付着我。准备了七八年?是吧,Raphael。上个月我才听说,他终于向你表白了,可惜没能成功。”

爷爷放下红茶杯,跷着腿,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干得好,让他也尝尝‘没准备好’的感觉。”

束星洲吹了吹茶水:“Papi,一到揭我老底的时候,你就特别能说。”

“没大没小的孩子。”爷爷佯装无奈,“今天已经是情人节了,你还不好好表现一下吗?”

束星洲牵牵林嘉鹿放在腿侧的手:“Papi,追小鹿很难的,我还有不少于五个的情敌呢。”

爷爷说:“你喜欢的人这么优秀,想要收获爱情,你当然要更加倍努力。”

林嘉鹿捏了捏束星洲的手,帮他在爷爷面前讲好话:“Papi,束星洲无可挑剔,只是喜欢不受我思想所控制,告白的消息来得太突然,当时,我不能马上决定要和谁在一起。”

束星洲眼睫微颤。

爷爷早看出束星洲在林嘉鹿面前,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根本半点出格的事也不敢做的本质。他明白束星洲特意选择F国中转的用意,决定推二人一把。

管小孩教育,还要管小孩感情。

当Papi的,肩上责任重大啊。

爷爷面色不改,顺势问道:“那小鹿,这个情人节,你愿意给Raphael一个机会吗?”

束星洲没说话,但林嘉鹿感觉那只牵着自己的手,紧张到竟微微发凉。

原来是个胆小鬼啊。

林嘉鹿晃晃束星洲的手,故意把话题转移给他:“束星洲,爷爷问你呢。”

束星洲爷爷见话已带到,功成身退,起身将空间留给二人:“Raphael、小鹿,你们慢聊,管家准备好了早餐,等会儿你们聊完,下来吃一点吧。”

门轻合,琴房内只剩束星洲与林嘉鹿。

三杯茶仍静静搁在桌上,一杯喝了一半,另外两杯则分毫未动。

光线下,红茶还散发着茶香热气。

束星洲的手指摩挲着林嘉鹿的指关节,两只手掌一大一小,能轻松跨八度的手将林嘉鹿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他抬眼,凝视着林嘉鹿的双眼,说:“小鹿,我喜欢你,可以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他的眼睛真好看,一潭墨绿色湖泊,干净而幽深,看进林嘉鹿眼里。林嘉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他,两人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手重新变温暖了。

林嘉鹿眨眨瞪得有点酸的眸子,瞟向桌上的茶水,并未说“好”或“不好”:“你高中就喜欢我?”

“嗯,”束星洲说,“但我知道那时候你绝对不会答应,你的心里没有这个念头。”

“所以你高二那时候,其实是逃走了?”林嘉鹿问。

束星洲说:“一半一半吧。十三岁时,我有些厌倦走音乐这条路,所以独自一人回了我妈妈的家乡。我在迷茫,我究竟是真心喜欢弹琴,还是喜欢那些因为弹琴而带来的荣耀与掌声。”

“这里没有人赞同我的想法,但爷爷同意了,他说:我教了你我想教给你的东西,但你真正想学的东西,应该由你自己选择。”

“我回了C国,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我初中时并不受人喜欢,我只会一点中文,相貌奇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我回来,不是为了交朋友。我喜欢做格格不入的那个,刚好也喜欢动漫,于是,就像你们高一刚认识我时那样,很让人难以接近吧?”

林嘉鹿在心里说:单纯的外国小孩,大家那会儿其实只是觉得你中二得有些不太正常罢了。

但他只是抽出一只手,揉揉束星洲的头:“辛苦了。”

束星洲拉住林嘉鹿揉他头发的手,依恋地合于掌心,贴在自己脸侧。

他继续说:“小鹿,与你,还有其他五个人成为朋友,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事。你就像音乐一样,让我着迷又迷惘,可那时的我幼稚又可笑,没想明白音乐对我的重要性,也没想明白你对我的意义。”

“友情能让人如此游移不定吗?我不知道。但离开之后,我才突然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友情,而是爱情。”

林嘉鹿有个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

以林嘉鹿高中时候对变成“真男人”的执着程度,兄弟们应该都给他忽悠瘸了。

不然怎么一个个的,分开了才知道是喜欢他?

束星洲可疑地沉默了。

林嘉鹿更好奇了,凑上前去,追问道:“不能说吗?”

“……能说,”束星洲艰难开口,“小鹿,你还记得当时《火*忍者》刚风靡的那段时间吗?”

被他一说,林嘉鹿想起来了:“记得,你那会儿吃午饭都要跟我大聊特聊怎么搓螺旋丸。但是,跟《火*忍者》有什么关系?”

二次元时期的束星洲吃午饭必去天台,据他说:天台是每个动漫主角的绝对领域。身为真男人的林嘉鹿怎么会让兄弟孤独一个人呢?当即一拍胸脯,叫上其他好兄弟,无论春夏秋冬,都坚持占据天台一隅用餐。

束星洲说:“那你应该还记得,小鸣跟小佐嘴唇意外撞在一起那一集吧。”

林嘉鹿:“……不会吧,是因为,看了这集?”

“刚看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好笑,没细想。而且大家一直呆在一起,时间一长,也就渐渐淡忘了。”束星洲自己说起这段记忆,也有点难绷,“但我到O国第一晚,因为一天没见到你,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就莫名其妙在梦里想起了这一段剧情。”

梦里,束星洲和林嘉鹿一人一边,站在天台山,相互对峙。

林嘉鹿边骂边哭:束星洲,你走得这么轻易,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束星洲急得解释,想给林嘉鹿擦眼泪,中间却隔着堵空气墙,非把两人隔开:我没有这个意思,小鹿你说过,兄弟之间不讲距离,无论相隔多远都是兄弟。我家还在S市呢,肯定要回来的!

林嘉鹿说:我不信!

束星洲说:是真的!

林嘉鹿说:我还是不信,光说谁不会,你怎么证明?

束星洲忍不了与林嘉鹿隔得这么远,空气墙意随心动,“砰”一下消失不见,距离急速缩短,他“嗖”地站到了林嘉鹿面前,望着林嘉鹿闪着泪花的眼睛,梦里梦外,脑子一片空白。

束星洲像第一次学中文时那样,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亲你一下,就像小鸣和小佐一样,你总该相信,我们永远是好兄弟了吧?

束星洲解释到这里,又沉默了。

林嘉鹿听得几次想吐槽,都硬生生忍了下来,接着问道:“那梦里亲了吗?”

束星洲颇有些对过去的自己恨铁不成钢:“还没亲到,闹钟就响了。”

这年头,哪对兄弟还不能亲一下了?

他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是一个喜欢看《火*忍者》的二次元而已!

兄弟的初吻,都是要交给兄弟的!

林嘉鹿捂住脸,两眼一闭。

岸*齐史,你,你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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