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羊?小鹿?还是小徒?

O国冬夜降临得很早。

玫瑰花没有带上飞机, 与林嘉鹿口袋里的那堆名片一起,留在了F国。

束星洲的公寓在首都市中心,这座城市刚下过雨, 整齐划一的商店亮着暖色灯光。两人从车上下来,走进一栋砖红色屋顶、白色墙体的高级公寓楼。

林嘉鹿跟着束星洲逛了一圈:“这栋公寓比你刚来O国时住的那栋大,但是风格都很有‘束星洲’的特色。”

“第一栋公寓本来住得还算舒服,第三年想买下来的, 但当时的房东没同意,就换了现在这一栋, 谈下来了。”束星洲将林嘉鹿的行李拎到二楼房间,“小鹿, 等会儿想去外面吃吗?”

“不去了吧,”林嘉鹿伸了个懒腰,“有点困。”

原定要在束星洲F国的家睡一上午的,由于种种原因出门约会去了, 迟来的疲惫堆积起来, 林嘉鹿动一下, 都感觉骨头在“咯吱咯吱”响。

“那小鹿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叫点菜,我们在家吃。”束星洲为他铺开床, 就下楼去了。

林嘉鹿从行李箱找出睡衣, 进浴室洗了个澡, 美美往大床上一躺。

束星洲喜欢彩色,公寓中每个角度都有彩色的巧思。林嘉鹿住的房间整体色调是柔软的鹅黄色,深蓝色床品上有刺绣的星星花纹,所有家具都是核桃木制成的。

梦幻而古典的色彩很容易让人感受到宁静,林嘉鹿盖好被子, 使用“小鹿快速入眠法”,花了两秒钟感受呼吸,一、二……便迅速坠入梦乡,比吃褪黑素还有用。

他又做梦了。

青砖黛瓦的江南小镇,似乎还在过年期间,有小童笑闹,拎着虎头灯,你追我赶,跑过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林嘉鹿一身青衣,脚步飒沓,路过正在用米浆贴对联的人家。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青年手中还提着一壶黄酒,行走方向明确,应该是要去拜访什么人。

几转间走过长街小巷,林嘉鹿走进一间小院,朗声道:“师傅,您老人家可还安好?”

院子中央,一位老人正与另一位老人举杯言欢,桌上几碟下酒菜,地上一堆空瓶,竖的竖、倒的倒,显然从大白天就开始饮酒了。

见林嘉鹿走进,师傅也不惊讶,招手让他坐过来:“好得很,每日就是喝酒晒太阳。这不,今天过节,喊上了你李师傅一起。小鹿,游历四方的感觉如何呀?”

“好得很。”他学着师傅的语气感叹,一拂衣袍,潇洒坐下,摘下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并不与师傅他们喝同一壶酒,“李师傅过年好。师傅,果真像你说的,有兄弟相伴,游历江湖的感觉真好。”

李师傅一脚踢开自己那根倒在林嘉鹿座下的拐杖,点头不语,继续饮酒。

师傅将林嘉鹿带来的黄酒倒入一旁燃着小火的温酒器中,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是非成败转头空。小鹿,你挂念着的‘红尘俗事’呢,如今是否也有答案了?”

林嘉鹿叹出一个带着酒气的嗝,闻着酱牛肉的味儿,想去夹:“师傅,你的建议真的很有用。徒弟我亲身体验了好几件‘俗事’,的确在当下享受到了‘俗世乐趣’。不过这乐趣终究浅薄,如同泡影,一觉醒来,心中甚是空虚。”

师傅饮一口温好的酒:“你觉得这又是为何呢?”

林嘉鹿停箸,思索片刻:“我想,这应该是‘心动’与‘喜欢’的差别吧。心动很容易,喜欢却很难,更别说更上一层的‘爱’了。一刹那心动后,还能留存的,就是喜欢。我已决定,非是喜欢,不轻易给出承诺。”

师傅肯定了他一半的想法:“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该这样。只不过,小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愿意和一个人开展一段长久的关系,师傅希望你到那时再想一想,这份感情,究竟用什么字眼形容,才最准确?”

林嘉鹿圆瞳微怔。

师傅饮到一半,望见碧空中染上夕阳红,一拍脑袋:“坏了,准是又认不得回家的路了。”顾不上收拾倒了一地的酒瓶,急急忙忙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牛肉还没吃上一片,林嘉鹿也起了身:“师傅,天快黑了,您要去哪儿?”

师傅背对着林嘉鹿,随意挥挥手:“去接你师娘回家,小鹿,时辰已到,你先走罢。”

一转头,座边空空荡荡,哪有李师傅的身影,再一转头,酒具、小院、贺岁声尽数消失,纯白而虚无的空间内,只余林嘉鹿一人。

“咚咚”两声敲击,低调华丽如大提琴般的男声隔着门传来:“小鹿,九点了,起来吃个晚饭吧,过会儿该胃痛了。”

在红酒炖牛肉的香气中,林嘉鹿的嗅觉先大脑一步清醒。

“九点了?”他揉着眼睛,将自己撑起来,“点了牛肉?怪不得我好像在梦里闻到香味了。”

林嘉鹿自己的睡衣还没干,便带上了妈妈给他买的咩咩鹿睡衣。

打开门,卷毛林嘉鹿左脸上两道压出的红痕,软绵绵的睡衣胸口印着一只硕大的绵羊毛小鹿爆炸头,带着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困顿表情。睡裤屁股后面还有个毛绒短尾巴,睡觉时只能侧躺,不然磕得慌。

此睡衣由于实用性太过鸡肋闲置已久,林嘉鹿早就忘了,当时拒绝穿它的原因,除了尾巴磕屁股,还有过于蠢萌,(林嘉鹿原话:我六岁就不喜欢咩咩鹿了!)萌得不符合他铁血猛男的气质。带上时,只想着能穿,没作它想。

毕竟,真正的猛男就算穿再萌的睡衣,也还是猛男。

早已领悟猛男真谛,拥有超越一般男子觉悟的林嘉鹿如是道。

说回现在,林嘉鹿挠挠睡裤屁股,给咩咩鹿尾巴复位,打了个哈欠:“哪家餐厅点的?闻着感觉怪好吃的。”

束星洲的视线根本离不开林嘉鹿屁股上那个跟着他下楼脚步,一跳一跳的毛绒尾巴。他脸色忽而爆红,捂住鼻子,花了好大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去揉一把的冲动。

闷闷的声音十分不稳,自身后传到林嘉鹿耳朵里:“我自己烧的……”

这么贤惠?

开放式餐厅,两根蜡烛插在花枝型烛台上,烛火微微摇晃,木质餐桌上,被人很有情调地铺了一块正方形樱桃纹餐布,四角下摆坠着蕾丝绳结。

四菜一汤俱已上桌,散发着喷香热气,尤其是汤锅里那一道红酒炖牛肉,汤汁浓稠,牛肉软烂;奶油鸡肉烩菜在烛光下呈现出比羊绒还要绵软的质地,芝士碎、欧芹碎在大虾上加以点缀。

林嘉鹿的肚子“咕噜”一声叫了。

太、太诱人了吧!

将第一口菜送入口中时,这种被美食引诱的幸福感更是达到顶峰,林嘉鹿和他的胃一起,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糟糕,好像要喜欢上束星洲了。

若是束星洲知道林嘉鹿才吃一口他做的饭就被攻略了一半,不晓得会不会捶胸顿足,暗恨自己没有早日大展厨艺。

“你提早回来,学校里有什么安排吗?”吃饱喝足,林嘉鹿半躺在沙发上,看束星洲在厨房忙前忙后收拾碗碟。

他想去帮忙,被如临大敌地请回来了。

要命。束星洲戴着厨房手套擦了擦台面,将碗碟放入洗碗机,心想:刚才都差点没忍住揉尾巴了,要是放小鹿在这里左晃晃右晃晃,只怕他罪恶的双手就要犯下滔天大罪了。

他一边启动洗碗机,一边说:“我和教授讲过了。今年4月学校要举办我的独奏音乐会,教授说她明天在学校,让我去办公室拿音乐厅钥匙,提前试试手感。”

“好厉害!”林嘉鹿揉着肚子,“是面向校外的吗?”

“不,这场仅面向校内学生。”束星洲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优雅走来,“不过,6月份,我的全球巡演就要开始了。”

林嘉鹿:!

他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六月份?那不就是……”

“对,”束星洲端来两杯冰水,在林嘉鹿身边坐下,“是我为毕业演出交出的答卷。”

一晃九年,束星洲从一个对梦想摇摆不定的中二少年,摇身一变,居然都要博士毕业,举办巡回演出了。林嘉鹿又惊又喜,为他的成功喝彩:“束星洲,恭喜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这一天!”

他振臂欢呼,扑上前,给了束星洲一个大大的拥抱:“大艺术家,太好了,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在哪儿首演?你放心,不管你去几个国家,只要我有空,每一场我都来看!”

见证好兄弟(兼追求者)梦想成真的感觉,真棒!

扁扁的咩咩鹿头被挤在两人胸前,林嘉鹿的头发软软滑过束星洲的下巴,撒娇般在他脖颈边猛蹭。束星洲那无论弹几小时琴都纹丝不动的手臂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后,紧紧环住林嘉鹿的腰,好似再也不会松开。

林嘉鹿热情高涨,比束星洲本人还要兴奋:“束星洲,为了庆祝你即将成为大艺术家,小鹿神灯决定送你三个愿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算你想上天,我也陪你一起去N*SA报名!”

“真的吗?”束星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的羞涩,“那、那我可以先预支一个愿望吗?”

“当然可以!”收回拥抱的双手,林嘉鹿豪气地在束星洲怀里拍拍胸脯,“想要什么,尽管说!”

束星洲视线飘移,可疑地定在了林嘉鹿身后。

“能不能……给我捏一下咩咩鹿尾巴?”

林嘉鹿:……

呵,高看你了,大艺术家。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