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爱的号码牌,报数!

角落, 一声清脆的酒杯碎裂声传来。

休息室中的众人一时噤声,向那一处望去,Baldwin表情十分不好地低头看着一地碎玻璃, 余光见吸引了不该吸引的目光,飞快地扯出一个笑来:“抱歉啊大家,我一不小心没拿稳杯子。等会儿我请保洁人员来打扫,各位先别过来。”

林嘉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亲得有些发懵。

啊?

不是, 大兄弟?

林嘉鹿的疑问在瞟见Baldwin变色的神情后停住了。

OMG。他也要叫OMG了。

世界上好像、真的有那么多给。

而且碰上的还都对他感兴趣!

抉择之下,林嘉鹿选择先拍开束星洲的手, 再往他怀里倚倚:“差不多……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吧。”

Baldwin的笑容很勉强:“小鹿,Raphael不仅是你朋友, 还是你男朋友吗?”

怎么办,要不要说实话。

林嘉鹿沉默了一下,跟教授做出了一样的回答:“嗯……”

他可没说是或不是嗷!

然而语气词的效果很强劲,Baldwin得到回答, 一下子萎靡不振起来。

“……我明白了。”Baldwin不甘心地起身, “小鹿, 等你们分手了,我会再问一遍的。”

束星洲微笑:“别想了,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 拿上号码牌排队去吧。”

束星洲自己都在队伍里呢。

Baldwin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个小角落, 其他演员终于有机会来认识新朋友, 三三两两前来与二人搭话。

林嘉鹿在后台呆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是Sophie院长截住了话头,与所有人一起干了杯、合了照,一个接一个拥抱后,才结束这场临时的庆功宴。

剧场外还有粉丝在等待演员下班, 教授她们也有没做完的采访,在门口道别后,林嘉鹿与束星洲便离开了。

林嘉鹿欲言又止了一路,但着实没找到什么好的话题突破口。

主要是已经过去几十分钟了,突然再问“刚才你为什么要亲我?”显得很刻意好吗!

好像那个吻的后劲大到让他惦记了一晚似的。

这一沉默就沉默到了第二天。

束星洲在O国的公寓里也有小提琴,林嘉鹿坐在沙发上,看风从飘窗阳台吹进,灿烂的冬日阳光照亮一室温暖,就像他在视频中看到的那样。

林嘉鹿坐在光里,听束星洲琴声渐轻,终是开口问道:“束星洲,为什么你六年前亲了我之后,不跟我表白?”

束星洲指尖微颤,最后的尾音停在一个有些不稳的调子上。

“……小鹿,我或许是个坏人,但我无法在你面前当坏人,尤其是在你难过时趁人之危。”束星洲说。

他放下小提琴,背对着阳光,望向林嘉鹿。明明两人都沐浴在光下,却好像只有一人敢面朝阳光,问出心中所想。

“我见不得你哭一点,可是那时候你在我面前流了多少眼泪,我从来不敢回忆。”

林嘉鹿看不清束星洲垂下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情绪。

六年前,林嘉鹿高三。

爷爷在那一年的二月去世了。

即将在这一学期迎来高考的高三生提前一周开学,早春的李花点缀枝头,爸爸忽然接到乡村社区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爷爷早晨被邻居发现,于睡梦中去世了。

发现他的邻居姓李,也七十岁了,他本来和爷爷约好每天清晨都要到村口锻炼,今天出门,等了许久却都没见到爷爷,觉得有些不对,便匆忙叫上村干部往回赶。

爷爷家大门紧闭,敲了很久都没人来开门,村干部找了两个中年村民帮忙,破坏了门上的锁,撞开门,家中寂静无声。李爷爷喊了几声“老林”,都不见回应,四人抱着最坏的打算寻到卧室,发现爷爷闭着眼,躺在床上,面容祥和宁静。

他睡着了,在那个孤单而寂静的午夜,抛下人世间的老朋友,无病无痛地睡去。也许最后的梦里,爷爷会想到,他那个爱听故事的小孙子,再也听不到爷爷新学的故事了。

爸爸妈妈本想晚点告诉林嘉鹿,怕因此影响他高考。然而,那一日的林嘉鹿上学时突感一阵心悸,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放学回家,妈妈不在,林嘉鹿从爸爸不自然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固执地询问。爸爸在与林嘉鹿沉默的对峙中,说出了事实。

“林嘉鹿,”爸爸叫了林嘉鹿的大名,他深呼吸,控制住语调的颤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爷爷去世了。”

林嘉鹿的脸色霎时惨白。

他木楞楞地呆了一会儿,问:“……爷爷现在在哪儿?”

爸爸说:“白天爸爸妈妈去乡下了,爸爸回来接你放学,妈妈现在还在乡下。”

消息已经瞒不住,爸爸带林嘉鹿回了乡下,送爷爷最后一程。

回乡下的一路,林嘉鹿都没有哭,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直到亲眼见到冰棺中蒙上白布的爷爷。

灵堂就摆在老房子里,村道上搭起棚,来来去去都是熟悉的人,妈妈红着眼眶,给林嘉鹿带上白头巾,领他走进灵堂。

林嘉鹿闻到香的味道、烟的味道,听到有哀乐自灵堂传来,有一个苍老的女声在为爷爷诵经,几个亲人坐在长板凳上,板凳边几叠银色锡箔纸,手上动作不停,折一个元宝,往火盆里扔一个,堆得高了,就点燃烧掉。

一个早上能做的事情很多,联系办丧事的人、开死亡证明、注销户籍……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在轻飘飘的一联白纸上宣告终结。

爷爷的照片上还在对他笑。

他再也见不到爷爷笑了。

林嘉鹿捂住脸,将脸埋在膝盖上,发出一声悲鸣,叫道:“爷爷!”,久久地跪在地上,起不了身。

泪如雨下。

他缩成一团的身子被兜头的白布盖住,仿佛矮矮小小的,仍是从前十二三岁的模样。那时他刚问过爷爷怎么成为真男人,确立了人生目标;他想快快长大,交很多朋友,对爷爷说“我很厉害吧”;他不用爷爷指导,也能在李爷爷的鱼塘里钓上鱼了……林嘉鹿是棵正在成长的小树苗,扎根在乡下的土地里,与老房子外的槐树一起长高长大。

成长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吗?

妈妈也哭了,爸爸强忍着泪水。林嘉鹿木然地流着眼泪,被爸爸妈妈扶起,抱进怀里。

他想:我不要长大了,我要爷爷奶奶回来。

七天的丧事弹指一挥间。

第三天,他其实已经不再哭了。

爸爸妈妈向村长争取了土葬,但也需要先将遗体火化。当那个小小的盒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土淹埋,林嘉鹿空空荡荡的心忽然缺了一块。

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他。

送别亲人,所有人的生活都逐渐步入正轨。爸爸妈妈没有刻意避开过关于爷爷的话题,由一件物品想起往事,也会提起爷爷。林嘉鹿也会聊起爷爷,他会笑着说爷爷的故事,那种悲伤的感觉似乎随着时间流逝,已慢慢变淡。

可林嘉鹿自己知道,他只是“假装”接受了这一切。

至今,他仍对爷爷已不在他身边这件事毫无实感。老房子还在那儿,爷爷好像仅是带着所有行李出去,旅了一趟很远的游,可能哪天回家,还会打电话给林嘉鹿,说:“小鹿,爷爷又买了新的鱼苗,什么时候放假呀?”

什么时候放假,来看爷爷呢?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紧张的考试时间愈发临近,林嘉鹿全身心投入考前复习,与兄弟们的聊天频率都减少了。高考完的那一天,走出考场,林嘉鹿看着爸爸妈妈说:“我要出去散散心。”

爸爸妈妈只惊讶了一瞬,便从林嘉鹿坚定的眼神中,读懂了他想说的话。

“去哪里?”爸爸问。

林嘉鹿想了想:“还没决定好,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需要我们陪你吗?”妈妈问。

林嘉鹿摇摇头:“我都长大啦,别担心,我会每天都给你们报平安的。”

那天晚上,林嘉鹿洗漱完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查询地图,翻阅消息,挑选着自己的目的地。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似乎哪里都可以,只要离这里,离这片土地远一点,能够让他暂时忘却在这里发生过的故事。

消息栏的联系人很多,林嘉鹿一个个划过,想着他们在哪里,要不要去这个地方。他划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喻识泽。林嘉鹿有点想念这个发小,但这个线上的联系账号已经三年没发过消息了,全靠偶尔收到的信件通讯。林嘉鹿盯着看了许久,将这个联系人划上去。

也许是命运,也许是心有灵犀。很突然的,在划走喻识泽时,林嘉鹿的手机收到一个电话。落下的手指正好按到那个圆圆的绿色通话按键,向上一划,电话接通。

相隔七千多公里的电话越过时差,穿透浓郁的黑夜,传来白昼小心翼翼的邀请。

“小鹿,高考结束了吧?恭喜你!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好想你。知道你忙着考试,我最近都没打电话给你。高三这么长的暑假,你……你想不想来我这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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