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归万魔谷

万魔谷,踞于极西绝域,乃魔道亘古至尊圣地,威震三界。

世人皆言魔谷阴森诡谲、杀伐不休、内乱频生,实则谬以千里。

亘古亿载,万魔谷始终由墨氏一族独掌乾坤,统御诸魔,万世不移。

墨尘之父,为魔界万古魔尊,一身魔威镇压九天域外邪祟,俯瞰苍生;其母乃是上古魔庭帝姬,天资绝代,手段通玄。二人早已辟谷久隐,甚少过问三界纷争。

唯这数百年间,却暗自遣尽谷中弟子四下寻觅离谷出走的幼子。

这位魔谷少主性情执拗,初时隐匿行迹,世间无痕;待后来亲族可感应其气息,却又缥缈难寻,无从追踪。

魔尊夫妇坐镇魔谷中枢,威压十方、法度森严,令偌大魔谷千年无叛、群魔归心,可偏偏对自家独子,万般牵挂,无从管束。

老谷主素来面冷,从不肯坦言忧心爱子,每每只宽慰帝姬,言尘儿天资卓绝,定可自保无虞。可转身便暗中加派人手,遍出山谷,只为寻觅一丝幼子踪迹。

盖因万魔谷内,墨氏便是天。

而墨尘,便是万魔谷亿万生灵捧于掌心、宠至极致的唯一少主。

万幸这般极致荣宠,未曾养出骄矜顽劣的混世魔郎。

他生来身负至尊魔血,天赋冠绝万古,姿容绝尘脱俗,道心先天澄澈。谷中长老、天骄、上下弟子,无有一人不敬畏、不偏爱。

众人敬他、疼他,从非全然因他少主身份,更是因墨尘自幼修为冠绝同辈,心性纯良,素来护持门下弱小。纵使性情清冷、寡言少语,却从不恃尊凌弱、仗势欺人。

他从小到大唯一桎梏,便是双亲太过宠溺管束。

魔尊夫妇疼子入骨,深知独子心性孤高纯粹、天资逆世,唯恐其初入红尘,遭人心险恶算计、遇世间风波折损,故而常年严禁他私自出谷历练,只想将他护在魔谷净土,一世安稳无忧。

可墨尘傲骨天成,最厌桎梏束缚。谷中岁月千篇一律,苦修静养毫无波澜,他心中常怀向外之志。

大道从非闭门可成,不经红尘磨砺、生死淬炼,何以圆满心性、登临仙途。

是以数载之前,他趁父母闭关调息、谷中长老各司其职、守备松懈,寻得隐秘密道,悄然离谷,入世游历。

一路风雪兼程,一路机缘迭至。

他于红尘辗转,结识林辰、江澈、苏沐沐、唐柔、白灵一众知己同伴。

昔日独坐魔峰、孤冷无依的少年尊主,第一次拥有并肩生死、朝夕相伴的挚友。

亦是此番红尘历练、沙场浴血,令他道心愈发通透,修为节节破境,较之离谷之时强横数倍,道心澄澈无瑕,彻底圆满。

今日,他携一众挚友、同心道侣,重踏阔别数载的万魔谷疆土,清冷眼底终起波澜,心绪微漾。

他想将这数年红尘际遇、所得所悟尽数告知双亲,让他们知晓,自己走出的每一步历练,皆有所得,皆不负韶华。

入目黑山连绵起伏,浩荡魔气席卷四野,却无半分阴诡压抑之感。此地魔气醇厚温润,乃是世间最正统的魔道本源灵气。群山巍峨,宫宇连绵,殿宇恢宏庄肃,尽显至尊魔庭鼎盛气象。

六人方踏入山门,值守魔谷弟子抬眸望见那身玄色锦袍、身姿清挺的熟悉身影,瞬间心神一凛,齐齐垂首躬身,恭敬之声欣喜肃穆,响彻山门:

“参见少主!”

消息如风卷野火,瞬息传遍整座万魔谷。

沿途所过,内门天骄、执事长老尽数驻足,目光落于那道少年身影之上,无半分轻慢,只剩敬慕、慈爱与久别重逢的欣慰。

全谷上下皆心生欢悦——少主归谷,谷中经年不散的沉肃威压,终是散去大半。

在万魔谷众生心中,墨尘乃是万年不遇的天纵奇才,是魔谷未来的至高主宰,亦是他们从小敬慕追随的少尊。

“少主终是归来了!”

“在外数载漂泊,想来定然历经不少风霜。”

“少主气息深敛如海,底蕴愈发莫测,修为定是又破境了!”

声声关切,句句赞叹,萦绕耳畔。

江澈、苏沐沐几人随行身侧,心中皆是愕然。

世人传言万魔谷残酷阴诡、人心叵测,可亲至此地才知,魔谷风气规整、上下和睦,众生赤诚,对墨尘皆是发自肺腑的疼惜敬重。

这位平日清冷绝尘、淡漠疏离的魔谷少尊,竟是当之无愧的世间顶级团宠。

一行人缓步前行,直达万魔谷核心——至尊大殿。

殿内诸位高层长老闻讯齐聚,神色端肃,目光却尽数凝在少年身上,满含慈爱期许。

大殿最上方,双层至尊玉座静静端坐两道镇压三界的绝世身影。

左侧男子玄袍猎猎,眉眼沉威,周身萦绕万古镇世魔威,正是执掌魔界的万古魔尊。

右侧女子华裳倾城,姿韵雍容清冷,乃是尊贵无上的上古魔庭帝姬。

这两位俯瞰三界、令诸天修士俯首的顶尖大能,此刻褪去一身盖世威严,眉眼之间,只剩数载牵挂与淡淡嗔怪。

墨尘脚步微顿,悄然垂眸。

在外杀伐凌厉、气场慑人,可镇一方山河、令群雄俯首的魔谷少主,归见双亲,终究褪去锋芒,敛尽傲气。

魔帝姬率先起身,莲步轻移走下玉阶,眸中又气又怜,指尖轻点少年额头,语气温柔,带着数载牵挂的嗔念:

“你尚且知晓归谷?胆子愈发大了,竟敢私自遁离魔谷,一去便是数载!红尘凶险莫测,你可知若是遭遇不测、身受重伤,我与你父该如何自处?”

魔尊亦缓缓起身,素来震怖三界的沉厚嗓音,此刻褪去凛冽杀意,只剩无奈轻叹:

“我为防你私逃,特意加固谷中层层禁制,你竟寻密道脱身而去。尘儿,你素来沉稳,此番未免太过任性。你离谷之时已至金丹修为,寻常灵力波动我二人即刻可察,为何我等迟至近年,方能感应到你的气息?你可是刻意压制修为?”

墨尘垂眸,轻声据实作答:“儿臣为隐匿踪迹,不被谷中察觉,常年自压修为,敛至炼气之境。”

殿中一众长老闻言,纷纷颔首附和,齐齐开启絮絮叮嘱:

“少主万万不可再私自离谷!凡尘修士人心诡谲,步步藏险!”

“是啊少尊!您身份尊贵、身负至尊道基,何须亲身涉险历练!”

“我魔谷灵源无尽、机缘遍地,安心闭关苦修,便是无上坦途!”

细碎叮嘱层层环绕,落满大殿。

堂堂战力滔天、可镇万魔、道心圆满的墨尘,脊背挺直、面色清冷,唯有耳尖悄然微僵。

他默然伫立,不辩不语,乖乖听着长辈训言,俨然一副安分受训的模样。

林辰立在一旁,眼底悄然漾起浅浅笑意。

今日,他总算窥见墨尘截然不同的一面。

域外杀伐无双的魔尊大佬,归家便被双亲与一众长老轮番念叨,实打实的居家社死。

墨尘沉默片刻,清冷声线轻响,携着几分无奈:“儿臣无恙,未曾遇险。”

话音落时,一缕浩瀚纯正的魔主本源气息自周身悄然溢出,磅礴道韵席卷大殿,修为浑厚圆满,境界稳固无瑕,一目了然。

满堂瞬间寂然。

诸位长老、魔尊夫妇尽数瞳孔微亮,满脸惊色。

“这般道韵……竟是再度破境!”

“何止破境!少尊道心,已然彻底圆满无漏!”

“入世数载修行,精进竟远超谷中百年苦修!”

魔尊细细探查爱子周身气息,眼底嗔怪尽数散去,只剩惊艳与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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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帝姬更是瞬间心软,所有担忧悉数消散,满目皆是为人母的骄傲。她抬手轻轻抚平少年衣袍褶皱,柔声温语:

“如此看来,此番红尘历练,倒也并非全无裨益。”

墨尘见状,顺势侧身,让出身后的林辰五人,清冷嗓音郑重介绍:

“此乃我红尘挚友。一路同行,患难相护,生死相伴,陪我历练至今。”

一语落地,满堂神色尽数郑重。

世人皆知,魔谷少主孤高冷寂、不近尘俗,从不轻易与人相交。

能得他亲口认作挚友,于万魔谷而言,乃是无上殊荣。

魔尊收敛一身霸烈魔威,神色温和颔首:“诸位小友一路护持吾儿,老夫感念在心。自此往后,万魔谷便是尔等坚实后盾。”

一众长老亦纷纷拱手见礼,态度热忱亲善。

墨尘目光微凝,伸手轻轻牵住林辰衣袖,当着双亲与诸多长老之面,郑重开口:“此乃林辰。我与他数度共历生死,心意相通、大道共鸣,愿结为道侣,往后共修大道,同赴仙途。”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墨尘心中暗自忐忑。

未离谷时,双亲曾数次为他甄选名门天骄女修,欲为他缔结良缘。他心知世俗规矩、仙门常理,从未言明己心。

如今他带回的道侣,是一介男子。

他不知双亲能否释然接纳。

唐柔众人亦是心头微紧,静静等候魔尊夫妇答复。

魔尊与帝姬神色几度变幻,错愕之余,一时难言心中所想。爱子离谷数载,归来竟携同性道侣归来,委实出乎预料。

只是二人身为三界至尊,见过世间百态、万般道途,心境早已超脱俗尘桎梏,并未当场驳斥否定。

帝姬稍作沉吟,轻声吩咐门下弟子:“先引诸位小友前往别院安顿歇息,此事稍后再议。”

墨尘并未多言,颔首带着众人随弟子离去。

抵达雅致清幽的客居别院,墨尘才轻声宽慰众人:“我爹娘并非反对,只是此事太过突然,一时难以适应,需要些许时日释怀。”

林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眸中温润坚定:“你我历经生死,早已心意笃定。旁人看法我从不在意,只要你初心不变,我便无所畏惧。”

唐柔几人闻言纷纷失笑打趣:“你们二人如今倒是毫不避讳了?”

林辰望向身侧清冷少年,眉眼含笑:“我以为诸位早已习惯。”

语罢,他故作郑重,对着众人微微躬身。

苏沐沐几人连忙笑着回礼,气氛瞬间松弛热闹,一扫方才大殿凝滞之感。

众人安顿妥当、稍作休憩,墨尘独自折返主殿。

此刻无外人在场,魔尊夫妇方能细细打量阔别数年的爱子。

少年身姿愈发挺拔沉稳,气息内敛深邃,心性较之从前愈发通透成熟,数年红尘历练,确实蜕变斐然。

魔尊凝视爱子良久,缓缓开口:“说说吧,你与林辰,究竟是何缘由?”

墨尘端坐身前,如叙家常,将入世之后的种种际遇缓缓道来。

从初遇相识、结伴同行,到闯万妖谷、浴血厮杀,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娓娓道来。

魔尊夫妇静静聆听,渐知这群少年一路步步惊心,所有情谊皆是以命相护、生死换来的赤诚羁绊。

听闻林辰天资绝世,却身世坎坷、命途多舛,二人心中亦暗自恻然。

待墨尘言尽,帝姬轻轻叹息:“罢了,大道随心,人生路终需自己去走。我与你父从非反对,只是此事突兀,需摸清始末,方敢安心。”

魔尊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明日你便带诸位小友去往后山游玩。自你离谷之后,后山罕有弟子踏足,清净安然。山中旧识妖兽,亦是念你许久。”

翌日天朗气清,魔谷云海翻涌,灵风习习。

墨尘早早等候,带着林辰五人穿过层层琼楼玉宇,往后山行去。

万魔谷后山与前山威严肃穆截然不同,苍松古木参天,灵花遍地盛放,温润魔气夹杂草木清香萦绕山间,溪涧潺潺、鸟语啾鸣,宛若世外仙林,半点没有世人臆想的魔地阴森。

“我儿时多数时日,皆在此处修行嬉戏。”墨尘走在最前,清冷眉眼染上浅浅柔和,“此地妖兽皆为自幼伴我长大的旧识,性情温驯,从不伤人。”

众人闻言皆是新奇,一路缓步慢行,四下观望。

方才踏入后山深处,数道灵动身影便骤然从林间窜出。

一头通体雪白的魔纹灵狐率先跃至墨尘脚边,亲昵蹭着他的衣摆,尾巴高高翘起,叽叽啾啾轻鸣不止,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紧接着,憨态可掬的黑瞳灵鹿、羽翼斑斓的七彩灵鸟、身形矫健的玄色云豹尽数围来,不怯生人,只团团围着墨尘打转,亲昵撒娇。

这般景象,彻底惊住众人。

世人闻魔谷妖兽,皆以为凶戾嗜血、残暴好杀,谁能想见,魔谷后山妖兽,竟温顺乖巧如家养灵宠。

苏沐沐眼含好奇,轻声笑道:“谁能想到威震三界的万魔谷,后山竟是这般灵动温柔的模样。”

江澈望着围着墨尘撒娇的一众妖兽,打趣道:“少尊幼时,怕是把整个后山妖兽都收服成亲信了。”

墨尘垂眸看着脚边亲昵蹭蹭的灵狐,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皮毛,唇角微不可察扬起:“幼时无事,便常来此处与它们相伴修行。”

白灵童心未泯,试探着伸出手,那七彩灵鸟竟不怕生,轻盈落在她指尖,振翅轻啼,清脆悦耳。

唐柔蹲下身,看着温顺乖巧的玄色云豹,眼底满是新奇:“外界妖兽凶性难驯,这里的生灵,倒是通透纯良。”

林辰立在墨尘身侧,静静看着少年眉眼难得的鲜活柔和,眼底笑意温润。

素来清冷寡淡、不恋凡尘的魔谷少主,唯有在故土、在旧友生灵身前,才会卸下所有高冷疏离,显露出少年本该有的鲜活纯粹。

众人顺着山间溪涧缓步前行,一路嬉笑闲谈。

山间灵果累累,挂满枝头,皆是外界难寻的千年灵珍。

江澈眼疾手快,抬手摘下数枚剔透灵果,分发众人,果香清甜,入口甘冽,灵气瞬间涤荡四肢百骸。

几人坐在溪边长石之上,一边休憩,一边说笑打闹。

方才略显拘谨陌生的氛围彻底消散,只剩少年知己相伴的肆意安然。

几只妖兽静静卧在一旁,温顺依偎,时不时抬头望向墨尘,满眼依赖孺慕。

灵风穿林,云海悠悠,溪声潺潺,笑语绵绵。

墨尘抬眸,望向窗外魔谷盛景。

故土山河依旧,满目温情绵长。

有双亲万般疼爱,有长老赤诚偏爱,有挚友并肩同行,有道侣朝夕相守。

素来清冷无波的暗紫金瞳深处,悄然漾开一抹澄澈温柔的暖意。

从前孤峰独坐、无人相伴,故而喜静、惯于清冷。

如今阖家温情、知己满堂,前路漫漫,再无孤寂。

道心圆满,此生无憾。

万魔谷一归,无冤无恨,无殇无缺。

唯余烟火温情、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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