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他的语气轻柔而和缓，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欢欣。
这些日子里他作为班斑的“陪读”，为了辅导功课顺带想增加对这帮化形动物的了解，厉司铭听得课也不少。
“只是，我们在她的居家保外监管申请条例上额外做了些手续，这其中对您有所隐瞒。”
不等他们点头，他便对着被戳破心事一脸慌张的辛烈嘲讽笑道。
“我们等你真的很久了。”
“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今天班斑女士的失踪真的是意外。”
“敌在内部啊。”
厉司铭失望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众人众兽。
管理局内部最近新入名单的待监管动物就三只，其中一只还被“保外处理”。
厉司铭听得心底阵阵发毛，他小声问道：“那这和他们选择班斑作为目标有什么关系？”
重新赶往管理局的路上，厉司铭敏锐地意识到了今晚这出失踪的种种诡异。
比如那只可以预测一天内吉凶的乌鸦，比如那只可以回溯人身体状态的灯塔水母...
如果性格不是下手的因素，那他们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在孟守衡的话里，他们的确是有想用班斑来引出这些幕后黑手的踪迹线索。
感受到班斑盛满怒火的目光，叶诚慢慢走进实验台，身上的影子压向班斑将她笼罩在其中。
叶诚伸手抚摸着班斑的脸颊，手指掠过之时被看准时机的班斑一口咬下。
“免贵姓叶，单名一个诚字。”
他定神看向孟守衡，语气里满是质疑。
男人摘下口罩，清俊的脸上透着一股温柔，只是眉眼间却带着不易觉察的冰冷与漠然。
“而华夏选择的是哪一派，想来你也能猜到。”
那句化形动物数目锐减刺进了他的心里。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牢笼困住了里面的化形动物，但也给他们增加了一层不易被打破的保障。
“抱歉，当时毕竟是在监管室里，未免打草惊蛇所以动作还是太粗暴了点。”
“畏罪潜逃？”
那为什么被选择的是那只花豹？这场意外的被挑选对象又是如何确定标准？
“好好一只豹子，就这么在你们眼皮底下不见了！谁来跟我解释解释这监管室怎么会突然大变活豹的？！”
自从遇到这三只“非洲神兽”，焚昼的加班日子就没停过，他这会儿是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遭了诅咒，该死的工作追着他跑。
为什么没用，那还不是因为B级C级根本起不到束缚作用！
忍着身上的无力和疼痛，她聚起力气试图用蛮力挣脱，但厚实坚固的金属锁环却将她固定在此无法动弹。
顶头几位面色铁青，周边的普通成员也只能夹着尾巴不说话。
嘴上说着抱歉，但那人的语气却听不出有丝毫歉意。
孟守衡笑了笑，否定了厉司铭的答案。
都能当上公务员，这和平共处原则贯穿得也是很彻底了。
焚昼将视线移向涟漪。
这话说得叶诚脸瞬间黑了下来，拔起针头的动作都粗暴了些。
刚想到这儿，焚昼突然心下一跳。
“你以为伏岳每天在局里的上蹿下跳我没发现？我只是刻意放了他一马罢了。你们凭什么觉得一只花豹来局里几天翻查资料就能找到的信息，我们这些在管理局待了这么多年，亲身接触了无数只化形动物的人会毫无察觉呢？”
只是这会儿在管理局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纰漏，孟局着急上火也是正常的。
“啊，好像忘了自我介绍？”
“在所谓的外部保障根本没有到位的情况下，你们甚至不愿意给她提供管理局的内部保护。”
“比如，这段时间里，我们其实一直有在您家附近部署相应人员实时监管，在确保她安全的情况下...”
“焚队，监管室的门锁和其他地方都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那只花豹也不一定是失踪，说不定是自己畏罪潜逃了呢...”
源自于自己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那股铁锈气和疼痛让她勉强打起精神，有了力气环视外圈。
食草动物好找，这种天赋异禀的食肉动物却没那么好寻，可遇不可求。
在驶出城区的瞬间，那辆出租车又被飞速追尾。
因为异能使用过度，边上正努力检索信息的幽络已经有些脸色苍白。
嘶...
焚昼面露难色，解释道。
在这种情况下，登记在册的化形动物数目锐减已然成为那些有心人疯狂行动的证据。
血液流出身体的不适混着头部的疼痛，班斑已经有些晕乎听不得这穿着怪异的雄性人类神神叨叨。
毕竟后者之中还有很多进化出来的都没有大用，比如那只被他们在计划里先行Pass掉的猎豹。
“孟局长的那句话并没有欺骗您的意思。现如今的情况，班斑女士在外面会比在监管室里更适合她，毕竟伏岳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我其实很讨厌争端和波折，所以，也希望你和伏岳先生可以更配合一些，这样对双方都是好事。”
特定的种族？异能的强弱？
但在这个计划中，那群家伙出手的那一刻便会被派去的保护人员统一抓获。
起码，在今天伏岳失踪前，管理局内从未发生任何一起监管室内化形动物失踪事件。
班斑收敛着舌尖，用犬牙重重咬住前端。
“他脖子上的那个项圈还能被定位吗？”
“没错，就是那条化形动物的由来，《化形概论》编写作者——叶诚！”
随着那一节又一节的课程上完，哪怕是他自己都对这帮得天独厚的化形动物颇有些羡慕。
顶着强烈的眼神压力，孟守衡突然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幽络眼镜片上划过一道蓝光，叫厉司铭的心中顿时有些错乱没底。
孟守衡看着茶杯里沉底的茶叶，低声道：“是和平共处还是赶尽杀绝，这两种派系如今依然在缠斗，只是二十多年前爆发的好几场严重的化形动物起义活动让后者的势力延伸得到了遏制。”
这话听得焚昼都无奈。
咔哒。
脖子上残存的掐痕让伏岳的嗓子略有些嘶哑。
但对于上位者而言，这些异能的优点更在于它们的利他性。
他伸出另一只带着医用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班斑的下巴，肌肉松弛剂的作用让他轻松将自己的右手食指抢了回来。
“放心，这一针只是肌肉松弛剂，他毕竟觉醒了异能。我知道你们这些化形动物都不可小觑，所以哪怕有抑制装置我也得小心点。”
像是为了回报那道痕迹，伏岳伸出手掌，死死掐着叶诚的脖颈，
而此刻的异能管理局内，厉司铭已经急红了眼。
她看向先前那个说话的雄性人类，对方此刻被白色实验服裹得严严实实，手上熟练地将一管混合针剂推入伏岳的血管之中。
“宝贝，你之前受了伤，所以不要心急。只要再等等，你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这些年来的不同对照实验已经让叶诚有些疲惫了。
“如果资料没写错的话，你就是维拉的女儿吧？”
“厉司铭先生，有的事情很难用一句两句说清楚，我们也有很多东西必须要顾忌考量。”
不算太小的实验室内，两侧被满满当当的透明罐子填满。
“我就说嘛。”
“所以现在呢？你们那些可以提供靠谱保护的安全人员在哪里？局里的内奸找到了？”
叶诚笑着从班斑的小臂处抽出一管血液，整个人颇有些神神叨叨的自得。
“恶心死了，一天天只会躲在角落偷-窥，你们是人类还是臭水沟的蟑螂啊？”
声音很小，但班斑听见了。
“那为什么没有用其他等级的先替代使用？”
他随手掰下针头，将医疗垃圾丢进旁边的废料桶，温和地对着班斑笑了笑。
目光扫过之时，有的镇定自若，有的大胆回望，还有的略有些紧张，悄悄垂下了头。
“没有任何入侵痕迹，还这么有针对性的断掉了监控摄像头的电...”
今晚伏岳的失踪只是一个引起他们注意，吸引班斑外出的由头。
“你们是把班斑，当成了可有可无的弃子吧？”
“厉先生，很抱歉之前为了清理计划的顺利进行，我们对您隐瞒了一些东西。”
他还欲再发难，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孟守衡却伸手示意暂停了。
“怎么了？是不是来这边后太久没碰血有点馋了？没关系宝贝，一会儿我会帮你补充食物的。”
是的，他承认这些家伙的异能确实五花八门，千奇百怪，里头也不乏一些格外出奇反而有新妙用的能力。
一人一蛛打了个眉眼官司，确认房间内都是大致了解事情的内部人员，幽络这才开口解释道。
“局长，根据模考系统里的弃考时间和监管室附近的监控断电时间来看，应该是在九点二十左右，伏岳自己的房间内。”
“嘿，小鬣狗，你知道化形概论第二章的第三个定义是谁提出来的吗？”
“国际上目前对于化形动物的处理争议其实还没有定论，只是有人已经对化形动物下手的事情早已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就像很多事情不能明说一样，我们带领着这只内里已经千疮百孔的队伍，而与我们对抗的却是埋藏在黑暗底下难以肃清的庞然大物。”
他们真正想要的目标仍旧是那一只斑鬣狗，行动的优先级也从来没有变过。
深夜已至，去往郊区的道路能有零星几辆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突然拥堵成这样。
管理局的内部监管室听起来像个牢笼，配上那些强制佩戴的电子项圈和严格作息管理就更像了。
“但是，目前还有另一群人依然想对化形动物赶尽杀绝？”
倘若真的要选择，那只亲人的猎豹其实是更方便下手的对象。
班斑艰难地睁开眼，想要努力躲开顶上的白色强光，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牢牢地锁在了台面上。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早就过了晚高峰的时段，这段路却突然拥堵起来。
三只非洲野生动物从天而降，哪怕动手也不必担心原始辖区内的组织前来调查。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焚昼先对着辛烈和厉司铭说起了另外的事。
司机跟后面那车理论去了，厉司铭下去看了看车辆情况，确认这车已经受损严重，只能从手机上再打一辆。
长生的寿命、基于特性的异能、双重形态的自由转化...
好痛。
“她连这事都没跟你说？看来她还是没有那么信任你嘛~”
从实用性和发挥作用来看，这些异能并不比那些强大肉食动物的差劲。
“我们都以为最完美的实验材料会是维拉，毕竟她太特殊了，聪明又强大，简直是进化的最好样本，还有哪只斑鬣狗能像她那样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
鲜血滴答在干净的实验台表面，那露骨的伤口却被叶诚视若无睹，他仍旧温柔地笑着，看班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花豹伏岳失踪的时间和地点大致可以确认了吗？”
毕竟哪怕是他，此刻也是一肚子火气。
“焚队，刚刚那个叫厉司铭的临时监护人打了电话过来。”
叶诚看向班斑，眼中满是狂热。
没有人会不渴望更强大的武力，比起那些工具性异能，他们更渴望掌握力量来使用工具。
厉司铭嗤笑一声：“哪有管理局自己不出手，反而把猛兽随意放在居民区的道理。”
还有什么会比一只化形的雌性斑鬣狗更合适的呢？
那些身处食物链末端的动物是最容易到手的素材。
本应进入熄灯时间的异能管理局监管室此刻灯火通明。
针尖退出后，因为过于迅猛用力，班斑的小臂内侧那块区域瞬间肿起小包。
她只低声骂道：“你那本书真的写得很烂，前言不搭后语，狗屁不通...”
可就是这么一个下车瞬间，原本坐在车辆后座的班斑瞬间不翼而飞，只留下座垫上的些许鲜血滴答的痕迹。
怎料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是给有心者留下了可乘之机。
“最先发现失踪的是那只猎豹？”
“什么叫做你们也没有办法？短短一个晚上，伏岳和班斑接连失踪，这还不算严重吗？你们所谓的保护监管都做到哪里去了！”
狭小的房间内，行动队的精锐人员听到这话后都将目光悄悄移到孟守衡脸上。
听到伏岳失踪的消息后，班斑就带着他飞速坐车赶往管理局。
“首先，那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里有时候蕴含了太多东西，他会促使源源不断的新受众加入它。”
孟守衡将手上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眼神冰冷又带着审视扫向了大厅内的所有成员。
不用等幽络把话说完，厉司铭已经明白那背后的意思，只是这话说出来后，那些被撕去的虚伪有些过分露-骨的难听。
“上回班斑闯入监管室把你和伏岳带走是不是有说过那件事？关于化形动物数量锐减的那个？”
明明已经受伤出血，但叶诚却仿若没事人。
“而这个时候，你却出现了！”
这种好像连握紧拳头都无法做到的无力感是她从前极少经历的体验。
毕竟从听到班斑也被带走的消息开始，孟守衡便想明白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焚昼压下脸上的怒意，眼神若寒光般剐向方才在说话的那位。
“上回出逃事件后，伏岳的那个A级项圈就因为受损暂时没有使用了，新的那个还卡在上级财务申请那里...”
叶诚连忙道歉，脸上满是后悔之色。
“越是强大，越是与众不同的动物就更容易拥有化形的可能。天神是慷慨的，但也是功利的。他将这些宝贵的东西赐予了动物，给予你们拥有变成人形与人类并肩的可能。可他又格外功利，吝啬于将这样的机遇分享给每一只动物，甚至不愿让人类也获得这样的可能性。”
班斑现在只觉自己四肢无力，后脑勺的位置还有一股莫名的闷痛。
但这三只最难缠的那位并不是伏岳，反而应该是那只斑鬣狗...
已经有些癫狂状态的叶诚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宛若圣母抱子般虔诚，甚至忽略掉了周遭的其他声音。
那辆突然冲上来造成追尾的车辆也是，那么大的伤害破损，不像是因为驾驶疏忽导致的失误，更像是一起蓄意作案。
“他说他们也知道了伏岳失踪的事，但是过来的路上，那只斑鬣狗也不见了！”
头部的不适让班斑迅速蜷缩起身子，而那直挂顶部的白色大灯射线强光更是照得她皱起眉头紧眯双眼。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你是我等了太久的宝贝，我该对你耐心些的。”
哪怕被打了针剂，成年鬣狗的咬合力依旧存在。
“孟局长，您当初说让班斑留下比把她带回管理局更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那次意外后，本就看守严格的监管室更是加强了监管力度，就是为了防止那两豹子又惹出祸端。
可班斑她们就不同了。
任何一种特殊都是上天的恩赐，而这些稀少的特殊也注定会引起有心人的觊觎。
占据三分之二的罐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未知液体，里头浸泡着的是一些看不大出形状的动物。
前台那位气喘吁吁冲了过来。
厉司铭看了看屋里的狮子蜘蛛，心下了然。
“越是出众的动物越是拥有化形的可能，只是这种事情需要缘分、需要机遇。但是你知道吗 ？进化项目里所有人看到维拉的影像，都会确信她一定能够成功化形。原形越强大，化形后的异能也就越强。”
焚昼瞧见厉司铭脸上的茫然，那股子挑拨离间的劲没忍住又冲了上来。
但焚昼是上了编制的合法狮，想要对他下手实在是牵涉过大。
在发现维拉之前，进化项目一直对那只管理局行动队的狮子更感兴趣。
不是不好，而是不够最好。
厉司铭这会儿已经听不进这只狮子的阴阳嘲讽了。
但此刻盘旋在厉司铭脑海里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句原本隐藏在角落，但此刻却不断回响的暗示。
他叹了口气，抱怨道：“只是你实在不该这样侮辱我的作品，那本概论我写得可认真了，为了评奖里面的每条定论都有详实的实验数据做支撑，才不是那种水货文章呢。”
“所以，班斑为什么那么特殊？”
他抬头看了眼幽络，给了个眼神示意。
被监管动物的电子项圈被毁无法正常使用，行动队的人也不是傻子。
“小鬣狗，你真的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
只是今天，监管室里的伏岳先一步出事，而管理局内部有人冒名下达了指令，以搜寻调查花豹失踪事件的名义要求那批保护人员提前撤离御水湾返回局内。
班斑咬紧牙关狠狠瞪着面前的男人。
后者点点头，开口道：“他率先跟值班人员通知了这事，据他说，现场那只指虎是伏岳从来不离身的武器，所以绝对不会是伏岳自己主动离开。”
“班斑，你说这不是天神给予我们的恩赐是什么？你是上天的礼物。”
他们想用班斑作为鱼饵，从而将幕后的那条大鱼引出来。
如果说孟守衡他们是想引蛇出洞，那另一派人士则是真正贯穿领悟了调虎离山的计谋。
实验台上，叶诚痴迷地看着班斑的身体，只是那目光却隐隐透过人形的外表，仿佛正在观摩她的真实内里。
“别装了，这麻醉剂我特意让他们根据你身体数据减了量，这会儿差不也多该醒了。”
钓鱼。
“对了，班斑说的没错，你写的那本《化形概论》真的烂得要死...”
“其实之前我们的一号选择可不是你，虽然你也很棒，但我更想要那只大点的斑鬣狗首领。你应该还记得她的名字？没错，维拉~”
“那只花豹之前犯的事勉强能说是不知者无罪，真要计较起来也顶多关他几天。劳烦您给我解释下，这所谓的畏罪潜逃，逃的是什么罪啊？”
孟守衡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头颅微微下垂，疲惫地同厉司铭解释道。
孟守衡没有多去深究，他转头看向焚昼。
“另外，比起从前因为恐惧他们的力量而赶尽杀绝，他们现在更想做的不是将化形动物从物理角度实施全方位的彻底毁灭，而是研究、破译、试图将那些东西转为己用。”
“但是她太不听话了，我们好不容易躲过那些摄像头想要将她带走，可最后还是失败了。消息传来的时候，进化项目里的大家都失望透了。”
这些日子里他作为班斑的“陪读”，为了辅导功课顺带想增加对这帮化形动物的了解，厉司铭听得课也不少。
“只是，我们在她的居家保外监管申请条例上额外做了些手续，这其中对您有所隐瞒。”
不等他们点头，他便对着被戳破心事一脸慌张的辛烈嘲讽笑道。
“我们等你真的很久了。”
“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今天班斑女士的失踪真的是意外。”
“敌在内部啊。”
厉司铭失望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众人众兽。
管理局内部最近新入名单的待监管动物就三只，其中一只还被“保外处理”。
厉司铭听得心底阵阵发毛，他小声问道：“那这和他们选择班斑作为目标有什么关系？”
重新赶往管理局的路上，厉司铭敏锐地意识到了今晚这出失踪的种种诡异。
比如那只可以预测一天内吉凶的乌鸦，比如那只可以回溯人身体状态的灯塔水母...
如果性格不是下手的因素，那他们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在孟守衡的话里，他们的确是有想用班斑来引出这些幕后黑手的踪迹线索。
感受到班斑盛满怒火的目光，叶诚慢慢走进实验台，身上的影子压向班斑将她笼罩在其中。
叶诚伸手抚摸着班斑的脸颊，手指掠过之时被看准时机的班斑一口咬下。
“免贵姓叶，单名一个诚字。”
他定神看向孟守衡，语气里满是质疑。
男人摘下口罩，清俊的脸上透着一股温柔，只是眉眼间却带着不易觉察的冰冷与漠然。
“而华夏选择的是哪一派，想来你也能猜到。”
那句化形动物数目锐减刺进了他的心里。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牢笼困住了里面的化形动物，但也给他们增加了一层不易被打破的保障。
“抱歉，当时毕竟是在监管室里，未免打草惊蛇所以动作还是太粗暴了点。”
“畏罪潜逃？”
那为什么被选择的是那只花豹？这场意外的被挑选对象又是如何确定标准？
“好好一只豹子，就这么在你们眼皮底下不见了！谁来跟我解释解释这监管室怎么会突然大变活豹的？！”
自从遇到这三只“非洲神兽”，焚昼的加班日子就没停过，他这会儿是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遭了诅咒，该死的工作追着他跑。
为什么没用，那还不是因为B级C级根本起不到束缚作用！
忍着身上的无力和疼痛，她聚起力气试图用蛮力挣脱，但厚实坚固的金属锁环却将她固定在此无法动弹。
顶头几位面色铁青，周边的普通成员也只能夹着尾巴不说话。
嘴上说着抱歉，但那人的语气却听不出有丝毫歉意。
孟守衡笑了笑，否定了厉司铭的答案。
都能当上公务员，这和平共处原则贯穿得也是很彻底了。
焚昼将视线移向涟漪。
这话说得叶诚脸瞬间黑了下来，拔起针头的动作都粗暴了些。
刚想到这儿，焚昼突然心下一跳。
“你以为伏岳每天在局里的上蹿下跳我没发现？我只是刻意放了他一马罢了。你们凭什么觉得一只花豹来局里几天翻查资料就能找到的信息，我们这些在管理局待了这么多年，亲身接触了无数只化形动物的人会毫无察觉呢？”
只是这会儿在管理局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纰漏，孟局着急上火也是正常的。
“啊，好像忘了自我介绍？”
“在所谓的外部保障根本没有到位的情况下，你们甚至不愿意给她提供管理局的内部保护。”
“比如，这段时间里，我们其实一直有在您家附近部署相应人员实时监管，在确保她安全的情况下...”
“焚队，监管室的门锁和其他地方都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那只花豹也不一定是失踪，说不定是自己畏罪潜逃了呢...”
源自于自己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那股铁锈气和疼痛让她勉强打起精神，有了力气环视外圈。
食草动物好找，这种天赋异禀的食肉动物却没那么好寻，可遇不可求。
在驶出城区的瞬间，那辆出租车又被飞速追尾。
因为异能使用过度，边上正努力检索信息的幽络已经有些脸色苍白。
嘶...
焚昼面露难色，解释道。
在这种情况下，登记在册的化形动物数目锐减已然成为那些有心人疯狂行动的证据。
血液流出身体的不适混着头部的疼痛，班斑已经有些晕乎听不得这穿着怪异的雄性人类神神叨叨。
毕竟后者之中还有很多进化出来的都没有大用，比如那只被他们在计划里先行Pass掉的猎豹。
“孟局长的那句话并没有欺骗您的意思。现如今的情况，班斑女士在外面会比在监管室里更适合她，毕竟伏岳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我其实很讨厌争端和波折，所以，也希望你和伏岳先生可以更配合一些，这样对双方都是好事。”
特定的种族？异能的强弱？
但在这个计划中，那群家伙出手的那一刻便会被派去的保护人员统一抓获。
起码，在今天伏岳失踪前，管理局内从未发生任何一起监管室内化形动物失踪事件。
班斑收敛着舌尖，用犬牙重重咬住前端。
“他脖子上的那个项圈还能被定位吗？”
“没错，就是那条化形动物的由来，《化形概论》编写作者——叶诚！”
随着那一节又一节的课程上完，哪怕是他自己都对这帮得天独厚的化形动物颇有些羡慕。
顶着强烈的眼神压力，孟守衡突然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幽络眼镜片上划过一道蓝光，叫厉司铭的心中顿时有些错乱没底。
孟守衡看着茶杯里沉底的茶叶，低声道：“是和平共处还是赶尽杀绝，这两种派系如今依然在缠斗，只是二十多年前爆发的好几场严重的化形动物起义活动让后者的势力延伸得到了遏制。”
这话听得焚昼都无奈。
咔哒。
脖子上残存的掐痕让伏岳的嗓子略有些嘶哑。
但对于上位者而言，这些异能的优点更在于它们的利他性。
他伸出另一只带着医用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班斑的下巴，肌肉松弛剂的作用让他轻松将自己的右手食指抢了回来。
“放心，这一针只是肌肉松弛剂，他毕竟觉醒了异能。我知道你们这些化形动物都不可小觑，所以哪怕有抑制装置我也得小心点。”
像是为了回报那道痕迹，伏岳伸出手掌，死死掐着叶诚的脖颈，
而此刻的异能管理局内，厉司铭已经急红了眼。
她看向先前那个说话的雄性人类，对方此刻被白色实验服裹得严严实实，手上熟练地将一管混合针剂推入伏岳的血管之中。
“宝贝，你之前受了伤，所以不要心急。只要再等等，你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这些年来的不同对照实验已经让叶诚有些疲惫了。
“如果资料没写错的话，你就是维拉的女儿吧？”
“厉司铭先生，有的事情很难用一句两句说清楚，我们也有很多东西必须要顾忌考量。”
不算太小的实验室内，两侧被满满当当的透明罐子填满。
“我就说嘛。”
“所以现在呢？你们那些可以提供靠谱保护的安全人员在哪里？局里的内奸找到了？”
叶诚笑着从班斑的小臂处抽出一管血液，整个人颇有些神神叨叨的自得。
“恶心死了，一天天只会躲在角落偷-窥，你们是人类还是臭水沟的蟑螂啊？”
声音很小，但班斑听见了。
“那为什么没有用其他等级的先替代使用？”
他随手掰下针头，将医疗垃圾丢进旁边的废料桶，温和地对着班斑笑了笑。
目光扫过之时，有的镇定自若，有的大胆回望，还有的略有些紧张，悄悄垂下了头。
“没有任何入侵痕迹，还这么有针对性的断掉了监控摄像头的电...”
今晚伏岳的失踪只是一个引起他们注意，吸引班斑外出的由头。
“你们是把班斑，当成了可有可无的弃子吧？”
“厉先生，很抱歉之前为了清理计划的顺利进行，我们对您隐瞒了一些东西。”
他还欲再发难，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孟守衡却伸手示意暂停了。
“怎么了？是不是来这边后太久没碰血有点馋了？没关系宝贝，一会儿我会帮你补充食物的。”
是的，他承认这些家伙的异能确实五花八门，千奇百怪，里头也不乏一些格外出奇反而有新妙用的能力。
一人一蛛打了个眉眼官司，确认房间内都是大致了解事情的内部人员，幽络这才开口解释道。
“局长，根据模考系统里的弃考时间和监管室附近的监控断电时间来看，应该是在九点二十左右，伏岳自己的房间内。”
“嘿，小鬣狗，你知道化形概论第二章的第三个定义是谁提出来的吗？”
“国际上目前对于化形动物的处理争议其实还没有定论，只是有人已经对化形动物下手的事情早已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就像很多事情不能明说一样，我们带领着这只内里已经千疮百孔的队伍，而与我们对抗的却是埋藏在黑暗底下难以肃清的庞然大物。”
他们真正想要的目标仍旧是那一只斑鬣狗，行动的优先级也从来没有变过。
深夜已至，去往郊区的道路能有零星几辆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突然拥堵成这样。
管理局的内部监管室听起来像个牢笼，配上那些强制佩戴的电子项圈和严格作息管理就更像了。
“但是，目前还有另一群人依然想对化形动物赶尽杀绝？”
倘若真的要选择，那只亲人的猎豹其实是更方便下手的对象。
班斑艰难地睁开眼，想要努力躲开顶上的白色强光，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牢牢地锁在了台面上。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早就过了晚高峰的时段，这段路却突然拥堵起来。
三只非洲野生动物从天而降，哪怕动手也不必担心原始辖区内的组织前来调查。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焚昼先对着辛烈和厉司铭说起了另外的事。
司机跟后面那车理论去了，厉司铭下去看了看车辆情况，确认这车已经受损严重，只能从手机上再打一辆。
长生的寿命、基于特性的异能、双重形态的自由转化...
好痛。
“她连这事都没跟你说？看来她还是没有那么信任你嘛~”
从实用性和发挥作用来看，这些异能并不比那些强大肉食动物的差劲。
“我们都以为最完美的实验材料会是维拉，毕竟她太特殊了，聪明又强大，简直是进化的最好样本，还有哪只斑鬣狗能像她那样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
鲜血滴答在干净的实验台表面，那露骨的伤口却被叶诚视若无睹，他仍旧温柔地笑着，看班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花豹伏岳失踪的时间和地点大致可以确认了吗？”
毕竟哪怕是他，此刻也是一肚子火气。
“焚队，刚刚那个叫厉司铭的临时监护人打了电话过来。”
叶诚看向班斑，眼中满是狂热。
没有人会不渴望更强大的武力，比起那些工具性异能，他们更渴望掌握力量来使用工具。
厉司铭嗤笑一声：“哪有管理局自己不出手，反而把猛兽随意放在居民区的道理。”
还有什么会比一只化形的雌性斑鬣狗更合适的呢？
那些身处食物链末端的动物是最容易到手的素材。
本应进入熄灯时间的异能管理局监管室此刻灯火通明。
针尖退出后，因为过于迅猛用力，班斑的小臂内侧那块区域瞬间肿起小包。
她只低声骂道：“你那本书真的写得很烂，前言不搭后语，狗屁不通...”
可就是这么一个下车瞬间，原本坐在车辆后座的班斑瞬间不翼而飞，只留下座垫上的些许鲜血滴答的痕迹。
怎料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是给有心者留下了可乘之机。
“最先发现失踪的是那只猎豹？”
“什么叫做你们也没有办法？短短一个晚上，伏岳和班斑接连失踪，这还不算严重吗？你们所谓的保护监管都做到哪里去了！”
狭小的房间内，行动队的精锐人员听到这话后都将目光悄悄移到孟守衡脸上。
听到伏岳失踪的消息后，班斑就带着他飞速坐车赶往管理局。
“首先，那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里有时候蕴含了太多东西，他会促使源源不断的新受众加入它。”
孟守衡将手上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眼神冰冷又带着审视扫向了大厅内的所有成员。
不用等幽络把话说完，厉司铭已经明白那背后的意思，只是这话说出来后，那些被撕去的虚伪有些过分露-骨的难听。
“上回班斑闯入监管室把你和伏岳带走是不是有说过那件事？关于化形动物数量锐减的那个？”
明明已经受伤出血，但叶诚却仿若没事人。
“而这个时候，你却出现了！”
这种好像连握紧拳头都无法做到的无力感是她从前极少经历的体验。
毕竟从听到班斑也被带走的消息开始，孟守衡便想明白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焚昼压下脸上的怒意，眼神若寒光般剐向方才在说话的那位。
“上回出逃事件后，伏岳的那个A级项圈就因为受损暂时没有使用了，新的那个还卡在上级财务申请那里...”
叶诚连忙道歉，脸上满是后悔之色。
“越是强大，越是与众不同的动物就更容易拥有化形的可能。天神是慷慨的，但也是功利的。他将这些宝贵的东西赐予了动物，给予你们拥有变成人形与人类并肩的可能。可他又格外功利，吝啬于将这样的机遇分享给每一只动物，甚至不愿让人类也获得这样的可能性。”
班斑现在只觉自己四肢无力，后脑勺的位置还有一股莫名的闷痛。
但这三只最难缠的那位并不是伏岳，反而应该是那只斑鬣狗...
已经有些癫狂状态的叶诚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宛若圣母抱子般虔诚，甚至忽略掉了周遭的其他声音。
那辆突然冲上来造成追尾的车辆也是，那么大的伤害破损，不像是因为驾驶疏忽导致的失误，更像是一起蓄意作案。
“他说他们也知道了伏岳失踪的事，但是过来的路上，那只斑鬣狗也不见了！”
头部的不适让班斑迅速蜷缩起身子，而那直挂顶部的白色大灯射线强光更是照得她皱起眉头紧眯双眼。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你是我等了太久的宝贝，我该对你耐心些的。”
哪怕被打了针剂，成年鬣狗的咬合力依旧存在。
“孟局长，您当初说让班斑留下比把她带回管理局更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那次意外后，本就看守严格的监管室更是加强了监管力度，就是为了防止那两豹子又惹出祸端。
可班斑她们就不同了。
任何一种特殊都是上天的恩赐，而这些稀少的特殊也注定会引起有心人的觊觎。
占据三分之二的罐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未知液体，里头浸泡着的是一些看不大出形状的动物。
前台那位气喘吁吁冲了过来。
厉司铭看了看屋里的狮子蜘蛛，心下了然。
“越是出众的动物越是拥有化形的可能，只是这种事情需要缘分、需要机遇。但是你知道吗 ？进化项目里所有人看到维拉的影像，都会确信她一定能够成功化形。原形越强大，化形后的异能也就越强。”
焚昼瞧见厉司铭脸上的茫然，那股子挑拨离间的劲没忍住又冲了上来。
但焚昼是上了编制的合法狮，想要对他下手实在是牵涉过大。
在发现维拉之前，进化项目一直对那只管理局行动队的狮子更感兴趣。
不是不好，而是不够最好。
厉司铭这会儿已经听不进这只狮子的阴阳嘲讽了。
但此刻盘旋在厉司铭脑海里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句原本隐藏在角落，但此刻却不断回响的暗示。
他叹了口气，抱怨道：“只是你实在不该这样侮辱我的作品，那本概论我写得可认真了，为了评奖里面的每条定论都有详实的实验数据做支撑，才不是那种水货文章呢。”
“所以，班斑为什么那么特殊？”
他抬头看了眼幽络，给了个眼神示意。
被监管动物的电子项圈被毁无法正常使用，行动队的人也不是傻子。
“小鬣狗，你真的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
只是今天，监管室里的伏岳先一步出事，而管理局内部有人冒名下达了指令，以搜寻调查花豹失踪事件的名义要求那批保护人员提前撤离御水湾返回局内。
班斑咬紧牙关狠狠瞪着面前的男人。
后者点点头，开口道：“他率先跟值班人员通知了这事，据他说，现场那只指虎是伏岳从来不离身的武器，所以绝对不会是伏岳自己主动离开。”
“班斑，你说这不是天神给予我们的恩赐是什么？你是上天的礼物。”
他们想用班斑作为鱼饵，从而将幕后的那条大鱼引出来。
如果说孟守衡他们是想引蛇出洞，那另一派人士则是真正贯穿领悟了调虎离山的计谋。
实验台上，叶诚痴迷地看着班斑的身体，只是那目光却隐隐透过人形的外表，仿佛正在观摩她的真实内里。
“别装了，这麻醉剂我特意让他们根据你身体数据减了量，这会儿差不也多该醒了。”
钓鱼。
“对了，班斑说的没错，你写的那本《化形概论》真的烂得要死...”
“其实之前我们的一号选择可不是你，虽然你也很棒，但我更想要那只大点的斑鬣狗首领。你应该还记得她的名字？没错，维拉~”
“那只花豹之前犯的事勉强能说是不知者无罪，真要计较起来也顶多关他几天。劳烦您给我解释下，这所谓的畏罪潜逃，逃的是什么罪啊？”
孟守衡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头颅微微下垂，疲惫地同厉司铭解释道。
孟守衡没有多去深究，他转头看向焚昼。
“另外，比起从前因为恐惧他们的力量而赶尽杀绝，他们现在更想做的不是将化形动物从物理角度实施全方位的彻底毁灭，而是研究、破译、试图将那些东西转为己用。”
“但是她太不听话了，我们好不容易躲过那些摄像头想要将她带走，可最后还是失败了。消息传来的时候，进化项目里的大家都失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