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厉文栋在二十岁出头就通过家里人介绍跟黎沁结了婚,婚后没两年便生下了厉司铭。

匆匆忙忙一辈子,最后也只在那石头墓碑上留下了享年四十七岁的凹痕。

他余光瞥向右边后视镜,可班斑依然在扮演一声不吭的小哑巴。

她轻轻笑着看向厉司铭,语气是那么的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又那么直接尖锐。

那束强光环绕着灯塔中心,缓慢地扫过这片海域。灯光之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浪并着那暧昧月色。

他不会接受被他人继续操纵的人生,也无法改变倔强坚持自己理念的父母。

“就算活不到一百岁也没有关系。”

厉司铭薄唇微抿,双眼紧紧地看着那本有些碍眼的护照本。

但那只瘪着嘴的斑鬣狗却故意冲着他露出了个龇牙的恐吓威胁。

冰冷被消解,风里的锐利也被抹灭。

记忆像是被打散的拼图碎片,无序地在肆意发散。

“时间不多了,我想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爱你,而不是继续那些不必要的争吵。”

但厉司铭的安慰好像并没能奏效。

只需要一个导火索便能将这些炸弹重新引燃。

从刚刚走进墓园时,她就注意到了这沿路上的墓碑文字。

悲伤是爱的代价,班斑上网时能看到很多人类会为了宠物的离开而伤心。

班斑眼眶微微湿润,将难过掩饰在低头中。

厉司铭下车时还额外拎了件厚外套。

可一旦涉及到对方,却又变成了分毫必究的吝啬鬼,甚至还会因为对方自己的不上心而耿耿于怀。

“所以,我不觉得这片海不好看。”

就跟普通猫狗的腮边肉一样,捏着柔软舒适,倒比这人形脸蛋摸着手感更好。

这个笨蛋真是有些幼稚在身上的。

厉司铭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班斑被吓了一跳,急忙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厉司铭。

生活是属于他自己的。

“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又没有惹你,你冲我生什么气,嗯?”

那她希望这72小时是快乐的,是他们能紧密相拥而不是任由冷战隔阂在中间狂野生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司铭好像才恢复了意识。

黑夜的海哪里看得出什么名堂。

比起后方那微弱得可以忽视的小夜灯,沙滩斜前方的那座灯塔才是黑夜里更为强大的光源。

班斑没好气地抓起一大捧沙子,朝着厉司铭身上扬了过去。

厉司铭双眼微怔,直到这时才搞清楚了这只斑鬣狗伤心的源头。

“厉司铭,我以为你会长命百岁的。”

但厉司铭好像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

“行啦行啦,还不开心呢?”

夜晚的风来得格外猛烈,边缘的巨浪汹涌地拍打着礁石,隔着海岸边的沙粒传来巨大声响。

海风虽然强劲,但吹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

台风离开,却留下了一个他起初不愿意接手,但现在却又舍不得跟她告别的意外。

证件印上的钢戳稳稳扎在了那只斑鬣狗下撇的嘴角。

“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我是斑鬣狗,才不像你们这帮脆弱人类一样容易受凉感冒。”

“我才没有骗人呢。”

可他感受着班斑那熟悉的气息,目视眺望着远处看不清的深色海浪,只觉海风太大,吹得他的脑子有些不清醒。

班斑认真地盯着面前的层层海浪,似是想将这片大海连同边上这个人一起记住,一起当成回忆里被打包的行李刻入心中。

否则,他怎么会说出那么不理智的话呢?

班斑在厉司铭的身后,自然看不到男人此刻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头闷笑了声。

他是成年人,是经济独立、人格独立的成年人。

“干嘛!”

可那些幼崽的名字或许在那一阵子还会被提及,但随着现实的生存捕猎,很快就会被大家遗忘在脑后。

“哼!笑不出来!”

“可是这片海就是不够好看。”

“所以,你也会像这个样子吗?”

班斑骄傲地仰起脑袋,任由眸中的淡蓝色萤火旋绕。

“哪怕是白天的时候也不好看,我应该带你去海岛,那里的海更漂亮,等到晴天的时候会从透明色变成浅浅的蓝调,再往远处会变成浓郁的松石绿,清澈通透的波纹水面和柔软温和的白沙滩...”

好像在看到那本提前来到的护照开始,厉司铭的思绪就已经方寸大乱。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女人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开嘴,用那被人类津津乐道的成年鬣狗的咬合力干点坏事。

她身上的温热气息混着那紧实的拥抱牢牢地锁住了厉司铭,他只能听见背后那熟悉声音在随着夜晚的海风低声倾诉。

六十七、七十六、五十四...

任由自己陷入亲缘关系的泥泞,服从父母指令变成行进在他们安排好的轨道上的傀儡,这种不作为本身也是一种投降。

她低头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厉司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无措地从衣兜里掏出手帕纸,笨拙地给这只心灵受伤的斑鬣狗擦拭眼泪。

虽然她的确是被厉司铭从巷子里捡走的,但她记得牢牢的,自己才不是从海洋上漂来的!

班斑大王又不是笨蛋,上网冲浪的时候她可见多了,有些家长监护人就跟厉司铭一样喜欢骗人,总说自家孩子是从垃圾桶捡来的。

但这些话班斑已经听不进去了。

“哪有这么大气性的小狗啊,我都没有追究你要回非洲舍弃寿命的事,你还这么霸道地生我气呢?”

他也该去给自己挂个号了!

班斑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用力抱紧厉司铭。

斑鬣狗也是小狗,它们都一样追随天性,喜欢这些没见过的小玩具。

因为父母还算年轻,厉司铭很少会去思考有关死亡的命题。

清瘦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班斑皱起的眉头,像是要将她的满腔愁绪都一一抚平。

他的脑子里此刻混乱纷杂,他想到了父亲的死亡,想到了母亲的歇斯底里,想到了入职培训时的那些流程条款,想到了他那个发烧晚上第一次看到那个带着鲜血痕迹的兽耳少女...

只是比起这些,目前最大的难题应该是想办法哄好这只依然伤心的斑鬣狗。

虽然到达海滩时已经是七八点,但如今华夏已经进入了冬令时,太阳落下得格外早,夜色早已笼罩了整片天空。

厉司铭低头看了看左手的腕表,时间不算太晚。

但班斑却白了他一眼,低头又往厉司铭的鞋面上踢了一脚沙。

她从上衣口袋里将那个小红本掏了出来,翻到了照片那页。

“你是那场台风送给我的礼物。”

“我应该还好?我家好像没有什么遗传病史,去年入职体检上也只有窦性心律不齐,后面戒了咖啡,停止熬夜后今年复查也没什么问题。”

这里的海景比起那些热带的美丽海岛风光不同,但只要朝着东边开,不过一个多小时便能抵达最近的大陆海岸线。

但身后的班斑却有些恼怒,张嘴在他的脸颊去年轻轻咬了一口。

“我可是出色的夜行动物,这片大海,我看得清清楚楚。”

车窗被重新拉下,呼啸而过的风穿梭到车内。

“管理局那边昨晚刚给我发了信息。他们说,这次的办理走了加急手续,现在我的护照已经寄到了。”

“所谓的长寿说到底也是祝福,如果所有人都能活到一百岁,那也就不会存在什么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的祝福。就是因为它们足够稀缺,才会成为大家对高寿者的祝福。”

班斑见证过死亡,她亲爪在草原的土地上挖过小坑,用来将族群里那些意外被捕杀的幼崽埋葬,从而防止她们的身体被其他掠食者找到吃掉。

班斑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大风将自己的头发吹得格外蓬松,如果不是担心被管理局找上门,她这会儿怕是已经忍不住变回原形,让身上的毛毛们也跟着舒展。

班斑用脸颊温柔地蹭了蹭厉司铭的侧脸,这是动物间表达友好关系的亲密和睦表现。

难过归难过,该吃还得吃。

那场气象灾难早已过去,如今虽然还有些汹涌但比起之前而言早已风平浪静的海面仍在自己的领域翻涌。

厉司铭无奈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软糖递到她的嘴边。

“所以,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你这地方找得也太烂了吧?”

那场因为父亲离世而意外中止的争吵冷战只是被暂时压制,那些他们没有吵完的架,那些没有被解决的矛盾,那些积攒已久的情绪依然横亘在他们的关系中。

厉司铭想,班斑的伤心生气好像也不是一时爆发。

驾驶座上原先还被困在情绪里的厉司铭好像突然破除了结界,坦然地更改了这场行程的最终目的地。

听到边上人类的道歉,班斑疑惑地抬起头,歪了歪脑袋看向厉司铭。

顺利倒车入库,厉司铭打开前排阅读灯,强行捏了捏班斑的脸让她转过身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好像都是一样的奇怪。

起码...起码应该让他带班斑再去吃一些她没尝过的美食,让她再去好好玩一玩,让她好好看一下真正漂亮的蓝色大海!

该好好做事,带离化形动物保护人类时一直不出现。

“你知道吗?你当初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前面的那片海浪在重叠的时候激起了白色的浪花,右边的太空里还有两只海鸥在飞,往前十米的沙滩上,有只小螃蟹正在给自己刨坑。”

现在却又突然靠谱地执行起了加急手续。

S市是临海城市。

他低着头,牢牢握住了那双抱住自己的手。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厉司铭不自觉思索起来。

“我不在乎,也不关心其他人类的寿命,但如果你活不到一百岁怎么办?”

从启程回老家便一直有些郁郁寡欢的班斑哭得更大声了。

如果他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72小时。

“胡说八道,我明明是被时空乱流直接传送到那条小巷里的。”

为了避开非洲草原白天的炎热和大型竞争对手,斑鬣狗的狩猎活动时常在夜晚进行。

可是她并没有觉得厉司铭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可是这不对!”

那些死亡寿命长短参差不齐,但里面超过八十的数量寥寥无几。

她用力嗅了嗅海风的气息,不知是不是风力过大,那些海水的腥味并未上泛。

厉司铭偷偷将副驾驶的车窗升起,试图打破这只斑鬣狗的无尽悲伤。

他感受着身后那只斑鬣狗源源不断的温度传来。

“我早就说过了,厉司铭才是超级大笨蛋。”

厉司铭和班斑牢牢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

但熟悉班斑本性的厉司铭现在可不怕这一招。

这些东西在人类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上面的花纹和一圈圈的奇妙触感却让斑鬣狗觉得新奇。

她不想厉司铭也变成这样,她不想让这个人类温暖的身体变成跟那些土坑里冰冷僵硬的同伴一样,她也不想让厉司铭随着火焰变成稀碎的白骨。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重新启动了车辆,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这辆黑色小车重新驶出了地下车库。

只有他会在黑暗中伴着台灯的暖黄色调与她一同入眠。

也许世界上有万万亿亿个人类,但只有厉司铭是她的玫瑰。

今夜的夜色远不够醉人,开着车的厉司铭自然也没有饮酒行为。

他还没有说完,班斑却已经温柔地看向他。

“可是我以为你会活得更久。”

距离班斑的回家之路,也只差一针黄热病接种疫苗证明和一张属于印着她名字的国际航班机票。

拉完拉链,班斑蹲下身子,盘腿坐在这片沙滩之上。

厉司铭注意到班斑的难过不安,以为是葬礼上的哭灵风俗和亲戚们的风言风语吓到了她,连忙宽慰道。

她夺过厉司铭手上的厚外套,给这个人类身上又裹上了层,直到见他变得圆圆鼓鼓了这才罢休。

起码,他希望班斑将来想起他的时候,脑海想着的是更多快乐幸福的事!

“我好像又做了错误的决定,这大晚上的海有什么好看的,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班斑默默叼出里面的糖,又继续看向窗外表演起了世界名画——忧郁的斑鬣狗。

它很漂亮,和带着她一起看海的厉司铭一样漂亮。

“对不起。”

虽然意在泄愤,但她的动作并没有那么执着,那一捧沙子在厉司铭的闪躲之下被成功避开,只留了些许沫子残留在身上。

厉司铭低头检讨起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发了疯失了理智,就这么像个笨蛋一样贸贸然带着班斑过来。

原本的伪装被彻底揭下。

“你先别管那么多,快把外套穿上。”

她把教材上的寿命上限误以为是平均寿命,而厉文栋的早逝和墓园内那些数字不一的寿命年龄却重新给班斑上了一课。

“明明人类常识的教科书上都说人类的寿命是百年,我一直以为你可以活100岁的!”

但厉司铭还是默默将她的手放进了更暖和的袖子里。

在老家的小卧室里,他就偷偷摸过斑鬣狗的脸颊肉。

“确实...他走得有些早了。”

“班斑,教材书上的道理并不一定正确,就像现实世界里有的人类能活一百多岁,有的自然寿命也只有六七十左右。”

她跟厉文栋素未谋面,那满脸的泪水自然也不是为那个陌生人而流。

她牢牢抱紧厉司铭,低声道。

厉司铭早已经想明白。

那如果宠物的寿命大于饲养的人类呢?

厉司铭轻笑着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班斑的头顶,给她顺毛安慰道。

“晚上的海风太烈,很容易吹感冒。”

唯有那远处零星的烧烤摊还挂着微末的长串小夜灯,整片海滩上一眼望去没几个人。

“就是从那个方向,我在那个台风天将至的时候捡到了你。”

在启程回S市的前一天晚上,班斑就已经独自收到了那本属于自己的护照。

说什么带人看海...这黑黢黢的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这样不管我是白发苍苍,还是英年告别这个世界,我都不会因此遗憾。因为我有在好好活着,好好地感受属于我的人生。”

察觉病因后,厉司铭耐心地给班斑做起了课后教育,试图将她哄好。

那双橙红色的眼睛此刻正泛着幽幽的淡蓝色光芒,如一层特殊的照膜笼罩在那对眸子上。

“谁说我看不见的?”

而在那月黑风高的夜晚,她们的眼睛里会泛着特殊的幽光,这层照膜可以如镜子一般将光线反射,从而极大地增强她们对微弱光线的捕捉能力。

好像有班斑在,前方所有呼啸而过的海风都不会奈他如何。

“你干嘛?!”

厉司铭自己也有些心虚,硬受了班斑两次沙子攻击后也老老实实在边上坐了下来。

她不想见证厉司铭的死亡,她想让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或许是这副看着成熟的人类外形太有欺骗性。

“不要生闷气了好不好?我这边割地赔款的事可都做完了,答应你要吃的豪华自助餐也买了,笑一笑好不好?”

厉司铭怀念地看向远方。

他仔细评估完自己的生理状况,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坚持运动,加班不要太频繁,活个七八十岁应该不成问题。”

她有些气鼓鼓,只觉得笨蛋厉司铭是想说谎骗她。

也只有他会在那么弱小的时候也勇敢地站出来为她挡下那些未知的风雨尖刺。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意外重合罢了。

“哎呀,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但班斑却扑哧一笑。

“不过最主要还是脑溢血导致的,这种疾病本身发作和病情蔓延也会很急很快,哪怕急救到位死亡率也很高。”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长寿?”

“带你去看海!”

就像他其实对厉文栋那不算健康的生活习惯有所预料,但在他的预想里,这种生老病死的难题起码也会等到六七十岁才会慢慢迸发。

“好像还是原形好捏一点。”

这片沙滩虽然有被人工管理,但一些角落里还是能找到散落的贝壳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大海的东南方向。

厉司铭早已告诉自己要接受班斑离开的事实,可这未免太快了!

哪怕没有那件厚外套,班斑的手心还是比人类更加温暖。

在这冲击之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既有知识和现实世界背道而驰,这才意识到原来人类也不是辅导班知识点里默认的长生种。

厉司铭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意识到,班斑说到底还是刚成年不久,真正学习人类常识的日子也不过那短短一阵。

父母的强制、压迫都与他本人无关,那些软性逼迫已经无法再对他造成伤害。

宠物也会因此伤心的。

教科书上说,这句话是用来道歉的。

厉司铭语气淡然道:“从东南亚的海岛方向一路形成的17级台风苏娜,沿着海岸线一路直达S市...”

他头一次觉得异能管理局的办事效率高得让人讨厌。

只有他会在雨夜里将沾满泥泞的她拥入怀抱。

斑鬣狗从不逞强。

班斑抬起头,因为眼泪的缘故,她的鼻子也变得通红。

见对方似乎真要被惹发狂,厉司铭赶忙收回了罪恶之手躲过了那对尖牙。

“你别担心,我爸这事儿只是意外,正常情况下...”

特事特办,这次的护照办理不仅用了快速通道,连邮寄都是找了跨省单位的信天鸽帮忙送达。

可这些劝告却没办法挽回班斑的伤心。

厉司铭叹了口气,转身对班斑解释道:“但其实我爸他本来的生活习惯也不是很好,前几年的体检报告里也有很多问题。”

他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人类的长生只是相较于大部分的普通动物而言,人类本身也并不特殊。”

当谈及自己的寿命、衰老、死亡都分外坦然。

“所以活不到那么久也没有关系,做个健康的小老头、小老太,快乐活过几十年这不也足够了嘛。”

返回S市的车程上,班斑像是一只抑郁的小狗,依然沮丧地将自己的脑袋耷拉趴在车窗边。

只有背后的温暖一直在支撑着他在这孤独的海风中耸立。

“那我就会去学着,怎么让自己在剩下的生命里活得更快乐,更有价值。”

厉司铭不由得笑了笑,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敏锐发现这只拿到化形资格证的斑鬣狗在思维上终究还是与正常人类不同。

班斑这会儿正低头捡着贝壳。

厉司铭不知道为何,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班斑,我想跟你一起去非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