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笔录里交代，EVO曾经发过要求，让孟守衡删除管理局内有关维拉的资料。那些资料虽然被销毁了，但我们最近在行动中有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那张薄薄的A4纸，打印出了维拉生命中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理坐标。
“可是，你是不是该考虑下自己呢？班斑，你现在是一只化形动物，你可以让自己生活得更好的。”
厉司铭机智地将手机听筒往反方向递了过去，顺利让自己躲过第一波鬼哭狼嚎。
“伏岳上次有跟我仔细说你在华夏过的生活，刚刚过去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但班斑始终没有化成人形。
段凯乐现在还在为这家伙乐不思蜀的行为打抱不平。
爱憎分明的斑鬣狗女王，哪怕到了绝境也不会向卑鄙之人委曲求全，举手投降。
她就这般躺在妈妈的身体上，就好像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时一样。
厉司铭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伸手握住了班斑冰冷的爪垫。
“好好好，我们班斑是最勇敢的斑鬣狗。”
“这个先不提，今年旱季迁徙你还要跟着去嘛？要去的话记得收拾行李哦。”
作为一只成熟的斑鬣狗，她必须学会像维拉一样坚强。
他才能彻底摆脱那种痛苦与无助，实现真正的自洽与和解。
被家长临时叫住的斑斑只能无辜地看了一眼厉司铭，随后撑起身子朝着奥蒂走去。
“厉司铭，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要想保住维拉家族实力，带领族群重新走向强大，维护好下一代幼崽培养也是个重要工作。
她们总想着，一定要多吃点肉肉。
她遥遥望着维拉在的那个小山丘，怀念说道。
厉司铭蛮横地握住了斑鬣狗的嘴巴，制止这家伙继续兽言兽语伤人心。
“那你社保怎么说？不交了？”
班斑瘪着嘴没说话，过了许久才不满地看向厉司铭。
班斑被维拉教育得很好。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做什么...”
她朝后看了一眼厉司铭，打趣道：“那个人类确实还不错，我听伏岳说过了，他那时候把你照顾得很好。看在他的份上，你要不要也考虑下那家伙将来的定居环境？”
“你现在当然觉得很好了，族群里都是你认识的亲人，还有那个厉司铭也能陪着你。”
“你收到消息了吧？华夏异能管理局那边要撤退，伏岳过两天也会跟着焚昼他们一起回去，你是不是也该一起走了？”
厉司铭想，起码他之前做的就很糟糕。
长时间的劳作足以让她的爪尖磨得生痛，已经到了进食饮水的时间，可班斑丝毫没停。
班斑在心里不紧不慢地规划起自己的工作日程。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奥蒂为难地叹了口气，她认真看向班斑。
离开非洲前，他以为自己是讨厌牙医这份工作，以为自己是太过渴望挣脱父母的枷锁束缚，以为是争取自由的个性压过了对朝九晚六生活的厌倦。
那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由银行存款数字？由工作是否体面，职称是否到位？又或者是通过两性婚姻来进行评估？
她从前的确没有太考虑过这些事，或者说，在失去妈妈后她本能地抗拒去思考有天其他亲人也会一个个离开她的事情。
班斑看着厉司铭的眼睛，耐心劝服道：“现在这片大陆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会对我虎视眈眈的敌人了，你不必再担心我的安危...相反，等伏岳也离开这里后我反而会更担心你的安全。”
隔壁狮群在菲利两兄弟的带领下愈发完蛋，但这不是好事，一方的绝对衰弱往往会导致更不可估量的结果。
“如果维拉还在，她也会希望你幸福的。家族不应该成为封锁你自由的枷锁，对吧班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你呢？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去年旱季迁徙不算顺利，先前查卡狮群还袭击过维拉家族的幼崽...
黑脸斑鬣狗安静地抱着姐姐。
“就像我知道，她也不会怪我莫名其妙去了华夏让家族同伴遭遇危机风险，她只会伤心是自己没负起责任。维拉总说奥蒂她们太惯着我，但明明最溺爱我的人是她。”
厉司铭还是没有说话，他捂着那只爪垫，试图让它烘得更暖和些。
班斑盘起身子，用尾巴拍了拍厉司铭。
黑棕色斑鬣狗长叹一口气，今晚佩波尼草原的风依然温柔和煦，却把她吹得分外伤感。
“三年！整整三年了！就是出国的白月光也该迎来第一章《回国》，准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你倒好，这会儿恨不得在基苏木那嘎达升任院长了是吧？”
厉司铭看到斑鬣狗不耐烦的炸毛样子，赶忙上去顺毛撸了两把。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班斑。”
观摩动物大迁徙向来是东非草原沿边各国的重要旅游业支柱项目。
只是出于对食物和安全的考虑，维拉家族通常会把产崽时间集中在雨季进行，三到四个月的妊娠期足以让她们在旱季前完成繁育。
班斑听得眼冒精光。
“啪嗒。”
哪怕过度悲伤，也只能让这该死的情绪停留一个晚上。
除此之外，草原上短暂的繁殖季也快结束了，班斑必须去操心起这一季新生斑鬣狗的质量和数目。
“行吧，回来前给我说声，过年那次都没聚够呢。”
奥蒂当然会为她骄傲，但她也是班斑的姨妈。
班斑偏过头，半天没说话。
哪怕知道侄女的话里掺了不少水分，奥蒂还是蹭了蹭她的额头，小声安抚道。
她太自私了。
“你当然可以了，班斑。”
当奥蒂听伏岳说起班斑拒绝了华夏舒适的人类社会选择回到佩波尼时，她并不快乐。
她是佩波尼最强壮的斑鬣狗，她是维拉家族的现任首领。
人类建设用地不停扩建，哪怕他们的范围离佩罗尼还有些距离，那些被缩减生存领地的动物们也会自觉迁徙。
她调皮任性，但性格却不坏。
真正界定人生价值，去尝试探索生活中到底想追求什么，渴望什么的人本应是他自己。
...
她抬眼看着星空，任由眼泪从脸颊朝着两边落下滋润地面。
但托那些享誉世界各地的优秀野生动物纪录片的福，这种近距离观摩的迁徙之路反而成为了当地的旅游旺季打卡点。
班斑蹭了蹭姨妈的脑袋，好奇问道。
“班斑，我过得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宝贝，我说的不是关于你生幼崽的事情——当然我知道这个事情也很重要——我是想说，你真的打算以后一直在佩波尼待下去吗？”
狂野的非洲大陆让他原本束缚的心得到了解脱。
这折磨到不行的迁徙之路哪怕他已经走过两次，现在想想都还是觉得痛苦！
厉司铭沉默地站在她的背后，奥蒂和莉莉她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面色沉重地低垂着头。
奥蒂想，如果见不到班斑的代价是她正幸福安稳地生活在万里之外。
厉司铭将头使劲埋进了班斑坚硬的毛毛胸膛。
同归于尽是维拉的选择，拖着残躯跑出基地，那片干涸的血迹长河是她留下的勋章。
“班斑，你是一只情感充沛的斑鬣狗，你会为此痛苦的。”
被注射过量麻醉的首领维拉依然破开了铁笼。
泪水如滚珠般从小狗的眼睛里流出直坠地面，月下的露水也让泥土平添了些湿润。
最近盗猎团伙们熄了声，但佩波尼草原上还有不少钢制捕兽夹被巧妙埋伏着，或许她应该在明天巡视领地时关注清理下...
维拉的尸体在野外呆了很久，漂泊得有些不成样子。
厉司铭许久没说话，似是想用这种态度表达自己的抗拒。
解决完朋友的问候，厉司铭心情极好地朝着那片熟悉小路驶去。
明明天上有那么多繁星，有这么多精彩纷呈。
如何认识自己，是一个足以贯彻人生的终身难题。
“我不畏惧你说的这些问题，相反，我甚至希望我能成为你的助力，成为你的后盾。你的快乐也是让我幸福的前提。”
“维拉当然会喜欢这里。”
一直以来，他都强迫着自己学会去接受生命的所有苦难，学着模仿其他人的方式来适应枯燥乏味的生活。
班斑垂头，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草根。
奥蒂摸了摸她的脑袋，体贴说道：“没有关系，宝贝。”
“长大真讨厌。”
三年过去，他不仅能说一口熟练的斯瓦希里语，对佩波尼草原的各个区域也都了如指掌。
怀孕的雌性斑鬣狗不能像其他同类一样继续积极参与捕猎和争斗，这对鬣狗群的整体战力会产生影响。
班斑叹了叹气，突然怀念起妈妈的拥抱。
“维拉会喜欢这里的。”
当生活被一只斑鬣狗的闯入彻底脱轨，当他鼓起勇气抛下一切来到非洲。
直升机把她带离了最爱的家乡，可在生命即将消逝之前，维拉还是顽强地克服了身体上的虚弱，硬生生咬死了好几个EVO组织内的成员给自己垫背，其中甚至还有区域分管首领。
“行...我明天就回去收拾行李。”
他无奈接通电话，就瞧见视频里那家伙的幽怨模样。
“班斑，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勉强自己。”
几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土地，她和表妹珍臻每天都在草地上晒太阳。
这些好像都对，毕竟它们符合大众意识里的评估标准。
“路上接了老的电话，是不是等久啦？”
班斑嘴硬否认道：“我才没有害怕呢，我当时只是有点不适应。而且，当我在电视里看到你和妈妈的录像后我就没有再害怕了！”
班斑被说得沉默了。
班斑用爪垫仔细拍了拍小土包顶端的封口，随后仰天卧倒在地。
一提到这该死的旱季迁徙，厉司铭的五官都耷拉了下来。
厉司铭把手机放上支架，耐心解释道：“你嫂子在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等弄完了还得跟国内的工作单位联系，算下来还有阵子等。”
“今天怎么耽误这么久？”
家人对他的爱究竟是过度浓烈导致的窒息还是出于伪装的虚伪？这项课题到底有没有探索解答的意义？可穷尽一生去追寻这个答案就能让自己释怀吗？恐怕也不能。
斑鬣狗的呜咽声响起，维拉家族的所有成员都心碎地看向奥蒂。
“肯尼亚你也待了这么久，这里的环境比起你在华夏要逊色多了吧？”
在人类的重火力围攻中，维拉还是走掉了。
“班斑！我有事找你！”
班斑将妈妈放回坑底，随后慢慢地用家乡的泥土盖住她的身体。
不跟着班斑一块？他好像也做不到。
坚硬的土块想要完全刨开并不是个简单事，向来爱干净的班斑像是看不见自己爪缝间的泥土似的。
可长大的滋味真糟糕。
但对班斑来说，这暂时性的削弱是可接受的，新的斑鬣狗幼崽就是家族的希望！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班斑。
当他真正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力与自由，当他决心偏离大众评判，把让自己幸福当成人生课题。
“你看，往这边看就能看到巢穴，再瞧远些，妈妈就可以一直巡视领地了。”
两人你侬我侬之时，黑脸的奥蒂姨妈打断了小情侣间的对话。
奥蒂话锋一转：“可是再过十几二十年呢？姨妈们注定是要走的，只是时间不同...当家族里最后一个熟面孔也消失，到那时你还得一个接一个送走往后不知道多少代的小辈。”
班斑一点都不想变成成年兽，她想躲在维拉的背后永远当一只幼崽。
奥蒂看着她，低声道：“我并没有想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我想，在这些事情之后，你是不是也需要去思考下关于你自己属于化形动物的第二人生？”
班斑偏过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些许温柔。
等到最后一公里抵达，他的“爱人”，那只雌性斑鬣狗正在尽头等待他。
奥蒂温柔又伤感地看向她。
她不满地轻蹭着土地，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跟维拉撒娇抱怨。
这对草原上的老原住民可不是好事。
旱季的草原草根枯黄，不断减少的水源和食物使得这里成为了一片生死搏斗场。
天上的星星在移动，灌木草丛里的晚风不知道吹了几个来回，班斑终于开口了。
“你会有很多时间去慢慢学习，慢慢体验。不用去焦虑你能做什么，你应该去想想，你自己想做什么。”
“尤妮怀孕了，最近你分配捕猎队伍时记得注意一下，再过一阵子我们就能看到新一季的小崽子了...”
厉司铭愣了一瞬，疑惑道。
一个金褐色头发的十来岁小女孩正坐在Safari游猎车上用望远镜好奇地打量起远处的那群野生动物。
班斑甩了甩尾巴，无奈看向奥蒂姨妈。
“这里是领地里最高的小山丘，站在这儿可以看到领地内的所有风景。”
唯一能改变痛苦的方式，只有从自己身上下手。
“太好了！那之后记得分配猎物时给尤妮多弄一些，我们需要更健康茁壮的雌性幼崽...”
她会心疼她的辛苦，会为了她的被迫成长落泪。
“可是我还是想留在佩波尼，我想完成维拉以前还没做完的事情，我想让族群里的姐妹都能被庇护，让她们自由横行佩波尼，不用为了饥饿和天敌困扰...”
那时候，她们俩都碍于自己小鼻嘎的体型被成年长辈们掀到一边。无法近距离参与捕猎的两姐妹总是为自己茂盛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而沮丧。
斑鬣狗全年都可以繁殖，她们固定单一的繁殖季。
班斑直起身子，没好气地看向他。
厉司铭想，工作本身是痛苦的没错，但换了工作就会变好吗？恐怕也不一定。
“我？可是我现在还小，暂时不适合生小崽呀。况且我还没来得及问异能管理局那边，听说斑鬣狗跟人类可能生不了小崽诶。”
段凯乐冷哼道：“我看倒也没多大区别，你上次不还说要慢慢准备回国的事了吗？现在怎么个章程？”
悲伤过度的斑鬣狗踉跄地站起身子，险些摇摇欲坠。
班斑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她现在还是一只小幼崽。
“班斑大人不是说过会给我抓肉嘛~”
支撑维拉家族的重担本就不该让一只刚刚成年的斑鬣狗勉强扛起，她和莉莉都是正值壮年的雌性斑鬣狗，理应为小辈做更多事。
“奥蒂，怎么啦？”
班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奥蒂出声打断了。
爪子一下一下扒拉，泥土盖住了妈妈的轮廓，也将为维拉的存在彻底从班斑身边剥夺走。
这样才能更快地长大，变成可以去跟其他动物搏斗的成年斑鬣狗。
可当他第一次横跨大洲，将自己从城市抽离，当他第一次被班斑的兽形态背着在草原上奔跑驰骋。
等到太阳升起，她就要去考虑更多的事情。
“遇见你，我是真的很幸福。”
但她还是好脆弱，她想念妈妈，想念珍臻，想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黑棕色的斑鬣狗在巢穴附近最高的小山丘上一直埋头干活。
厉司铭小心地拍了拍班斑，安慰道：“因为这是你选的地方，她会开心的。”
但厉司铭想，这些东西或许是对的。
“唉，我当初还以为你去非洲就心血来潮，最多过去半年。可结果呢！”
佩波尼草原上，班斑用自己的鬣狗爪子狼狈地往地上挖着土。
当旱季迁徙路上家族群龙无首的时候，那股先天就有的强烈责任感让她义无反顾地扛起了整个鬣狗群的担子。
她盘算着行程，眼睛不经意间落下时，瞥到了厉司铭那紧紧握着的手。
好吧，她必须得承认，不管班斑长到多大，在奥蒂心里她一直都是那只刚出生身上毛都耷拉在皮肤上的笨蛋宝贝。
但她终究还是稳住了。
段凯乐磨出结果后倒也不过度纠缠，利落地挂了电话。
可现实不允许。
比起那些族群大义，她更希望班斑能幸福。
“奥蒂，帮我把妈妈抱过来吧。”
好轻啊。
奥蒂想，或许这也是自己比起维拉她们，成为不了一个合格首领的原因。
可对他来说，它们都错得一塌糊涂。
“真要论起对痛苦的感知等级，没有遇见你前我在华夏过得也并没有多快乐。”
但还好，班斑始终记得妈妈的样子，她成功将“迷路”的前任首领带回了家。
前些天维拉家族就收到了消息，南面的塞伦盖蒂草原上有一伙如流氓般的雄狮兄弟正试图迁徙到佩罗尼，菲利狮群的地盘在他们眼里是上好的肥肉，随时可以来一口。
这是自从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背过这么轻的维拉。
“哼！”
班斑眨着眼睛看向奥蒂。
厉司铭这才意识到，原来人生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稍微走错一步也不会出现足以毁掉全盘的事。
“老厉！你能不能靠点谱啊！这非洲到底有谁在啊！”
“可是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我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
班斑有些困惑不解：“奥蒂，我有点听不懂你的意思。”
或者说，达成完美记录的人生，这所谓的完美又是由谁界定的呢？
但她离开得并不窝囊，哪怕是在那么艰难，那么危险的时刻。
这种悲伤无法安慰，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奥蒂躲开了莉莉想上来帮忙的动作，独自带着姐姐走到了班斑面前。
“她当然会开心，因为我是妈妈唯一的宝贝。”
“回去？回基苏木吗？医院那边法哈里医生刚被吊销执照，最近诊室在忙着重新招人更新设备，我的假期还有两三天...”
厉司铭摇了摇头，无奈解释道：“我这几年又不是没回去休过探亲假，你别说得我跟人间失踪了好不好？”
“佩波尼是我的家，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我如果不在佩波尼草原要去哪里呢？你们是想换个领地居住吗？现在我们虽然没以前厉害，但也可以守住领地的，如果真的换地方居住以后再有更多幼崽可能就不够住...”
厉司铭抬头看向那片熠熠生辉的星空。
时过境迁，刚忙完医院加班活的厉司铭坐上那辆二手皮卡准备驶出城，手机上就迎来了好友段凯乐的连环Call。
直到夜色降临，那个小坑已经被挖出极大极深的一个洞，她这才停了手。
变成兽形态后用爪子刨土挖坑并不是个简单活，起码比起人类使用工具的方法要麻烦得多。
世界好大，但他从前都只顾着低头。
“比起华夏，这里你的薪水待遇都不够好，就连朋友家人也都不在身边...”
他真诚地一字一句道：“我并不觉得在非洲的日子让我觉得委屈，跟你一起在巢穴睡觉的时候，我同样觉得很满足。”
突然，她的动作一愣，扯着嗓子对着正跟其他游客交流的妈妈大声叫嚷道。
“Mommy, why is that person running after the spotted hyena！”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跟在斑鬣狗身后跑啊！）
——正文完结——
那张薄薄的A4纸，打印出了维拉生命中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理坐标。
“可是，你是不是该考虑下自己呢？班斑，你现在是一只化形动物，你可以让自己生活得更好的。”
厉司铭机智地将手机听筒往反方向递了过去，顺利让自己躲过第一波鬼哭狼嚎。
“伏岳上次有跟我仔细说你在华夏过的生活，刚刚过去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但班斑始终没有化成人形。
段凯乐现在还在为这家伙乐不思蜀的行为打抱不平。
爱憎分明的斑鬣狗女王，哪怕到了绝境也不会向卑鄙之人委曲求全，举手投降。
她就这般躺在妈妈的身体上，就好像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时一样。
厉司铭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伸手握住了班斑冰冷的爪垫。
“好好好，我们班斑是最勇敢的斑鬣狗。”
“这个先不提，今年旱季迁徙你还要跟着去嘛？要去的话记得收拾行李哦。”
作为一只成熟的斑鬣狗，她必须学会像维拉一样坚强。
他才能彻底摆脱那种痛苦与无助，实现真正的自洽与和解。
被家长临时叫住的斑斑只能无辜地看了一眼厉司铭，随后撑起身子朝着奥蒂走去。
“厉司铭，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要想保住维拉家族实力，带领族群重新走向强大，维护好下一代幼崽培养也是个重要工作。
她们总想着，一定要多吃点肉肉。
她遥遥望着维拉在的那个小山丘，怀念说道。
厉司铭蛮横地握住了斑鬣狗的嘴巴，制止这家伙继续兽言兽语伤人心。
“那你社保怎么说？不交了？”
班斑瘪着嘴没说话，过了许久才不满地看向厉司铭。
班斑被维拉教育得很好。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做什么...”
她朝后看了一眼厉司铭，打趣道：“那个人类确实还不错，我听伏岳说过了，他那时候把你照顾得很好。看在他的份上，你要不要也考虑下那家伙将来的定居环境？”
“你现在当然觉得很好了，族群里都是你认识的亲人，还有那个厉司铭也能陪着你。”
“你收到消息了吧？华夏异能管理局那边要撤退，伏岳过两天也会跟着焚昼他们一起回去，你是不是也该一起走了？”
厉司铭想，起码他之前做的就很糟糕。
长时间的劳作足以让她的爪尖磨得生痛，已经到了进食饮水的时间，可班斑丝毫没停。
班斑在心里不紧不慢地规划起自己的工作日程。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奥蒂为难地叹了口气，她认真看向班斑。
离开非洲前，他以为自己是讨厌牙医这份工作，以为自己是太过渴望挣脱父母的枷锁束缚，以为是争取自由的个性压过了对朝九晚六生活的厌倦。
那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由银行存款数字？由工作是否体面，职称是否到位？又或者是通过两性婚姻来进行评估？
她从前的确没有太考虑过这些事，或者说，在失去妈妈后她本能地抗拒去思考有天其他亲人也会一个个离开她的事情。
班斑看着厉司铭的眼睛，耐心劝服道：“现在这片大陆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会对我虎视眈眈的敌人了，你不必再担心我的安危...相反，等伏岳也离开这里后我反而会更担心你的安全。”
隔壁狮群在菲利两兄弟的带领下愈发完蛋，但这不是好事，一方的绝对衰弱往往会导致更不可估量的结果。
“如果维拉还在，她也会希望你幸福的。家族不应该成为封锁你自由的枷锁，对吧班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你呢？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去年旱季迁徙不算顺利，先前查卡狮群还袭击过维拉家族的幼崽...
黑脸斑鬣狗安静地抱着姐姐。
“就像我知道，她也不会怪我莫名其妙去了华夏让家族同伴遭遇危机风险，她只会伤心是自己没负起责任。维拉总说奥蒂她们太惯着我，但明明最溺爱我的人是她。”
厉司铭还是没有说话，他捂着那只爪垫，试图让它烘得更暖和些。
班斑盘起身子，用尾巴拍了拍厉司铭。
黑棕色斑鬣狗长叹一口气，今晚佩波尼草原的风依然温柔和煦，却把她吹得分外伤感。
“三年！整整三年了！就是出国的白月光也该迎来第一章《回国》，准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你倒好，这会儿恨不得在基苏木那嘎达升任院长了是吧？”
厉司铭看到斑鬣狗不耐烦的炸毛样子，赶忙上去顺毛撸了两把。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班斑。”
观摩动物大迁徙向来是东非草原沿边各国的重要旅游业支柱项目。
只是出于对食物和安全的考虑，维拉家族通常会把产崽时间集中在雨季进行，三到四个月的妊娠期足以让她们在旱季前完成繁育。
班斑听得眼冒精光。
“啪嗒。”
哪怕过度悲伤，也只能让这该死的情绪停留一个晚上。
除此之外，草原上短暂的繁殖季也快结束了，班斑必须去操心起这一季新生斑鬣狗的质量和数目。
“行吧，回来前给我说声，过年那次都没聚够呢。”
奥蒂当然会为她骄傲，但她也是班斑的姨妈。
班斑偏过头，半天没说话。
哪怕知道侄女的话里掺了不少水分，奥蒂还是蹭了蹭她的额头，小声安抚道。
她太自私了。
“你当然可以了，班斑。”
当奥蒂听伏岳说起班斑拒绝了华夏舒适的人类社会选择回到佩波尼时，她并不快乐。
她是佩波尼最强壮的斑鬣狗，她是维拉家族的现任首领。
人类建设用地不停扩建，哪怕他们的范围离佩罗尼还有些距离，那些被缩减生存领地的动物们也会自觉迁徙。
她调皮任性，但性格却不坏。
真正界定人生价值，去尝试探索生活中到底想追求什么，渴望什么的人本应是他自己。
...
她抬眼看着星空，任由眼泪从脸颊朝着两边落下滋润地面。
但托那些享誉世界各地的优秀野生动物纪录片的福，这种近距离观摩的迁徙之路反而成为了当地的旅游旺季打卡点。
班斑蹭了蹭姨妈的脑袋，好奇问道。
“班斑，我过得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宝贝，我说的不是关于你生幼崽的事情——当然我知道这个事情也很重要——我是想说，你真的打算以后一直在佩波尼待下去吗？”
狂野的非洲大陆让他原本束缚的心得到了解脱。
这折磨到不行的迁徙之路哪怕他已经走过两次，现在想想都还是觉得痛苦！
厉司铭沉默地站在她的背后，奥蒂和莉莉她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面色沉重地低垂着头。
奥蒂想，如果见不到班斑的代价是她正幸福安稳地生活在万里之外。
厉司铭将头使劲埋进了班斑坚硬的毛毛胸膛。
同归于尽是维拉的选择，拖着残躯跑出基地，那片干涸的血迹长河是她留下的勋章。
“班斑，你是一只情感充沛的斑鬣狗，你会为此痛苦的。”
被注射过量麻醉的首领维拉依然破开了铁笼。
泪水如滚珠般从小狗的眼睛里流出直坠地面，月下的露水也让泥土平添了些湿润。
最近盗猎团伙们熄了声，但佩波尼草原上还有不少钢制捕兽夹被巧妙埋伏着，或许她应该在明天巡视领地时关注清理下...
维拉的尸体在野外呆了很久，漂泊得有些不成样子。
厉司铭许久没说话，似是想用这种态度表达自己的抗拒。
解决完朋友的问候，厉司铭心情极好地朝着那片熟悉小路驶去。
明明天上有那么多繁星，有这么多精彩纷呈。
如何认识自己，是一个足以贯彻人生的终身难题。
“我不畏惧你说的这些问题，相反，我甚至希望我能成为你的助力，成为你的后盾。你的快乐也是让我幸福的前提。”
“维拉当然会喜欢这里。”
一直以来，他都强迫着自己学会去接受生命的所有苦难，学着模仿其他人的方式来适应枯燥乏味的生活。
班斑垂头，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草根。
奥蒂摸了摸她的脑袋，体贴说道：“没有关系，宝贝。”
“长大真讨厌。”
三年过去，他不仅能说一口熟练的斯瓦希里语，对佩波尼草原的各个区域也都了如指掌。
怀孕的雌性斑鬣狗不能像其他同类一样继续积极参与捕猎和争斗，这对鬣狗群的整体战力会产生影响。
班斑叹了叹气，突然怀念起妈妈的拥抱。
“维拉会喜欢这里的。”
当生活被一只斑鬣狗的闯入彻底脱轨，当他鼓起勇气抛下一切来到非洲。
直升机把她带离了最爱的家乡，可在生命即将消逝之前，维拉还是顽强地克服了身体上的虚弱，硬生生咬死了好几个EVO组织内的成员给自己垫背，其中甚至还有区域分管首领。
“行...我明天就回去收拾行李。”
他无奈接通电话，就瞧见视频里那家伙的幽怨模样。
“班斑，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勉强自己。”
几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土地，她和表妹珍臻每天都在草地上晒太阳。
这些好像都对，毕竟它们符合大众意识里的评估标准。
“路上接了老的电话，是不是等久啦？”
班斑嘴硬否认道：“我才没有害怕呢，我当时只是有点不适应。而且，当我在电视里看到你和妈妈的录像后我就没有再害怕了！”
班斑被说得沉默了。
班斑用爪垫仔细拍了拍小土包顶端的封口，随后仰天卧倒在地。
一提到这该死的旱季迁徙，厉司铭的五官都耷拉了下来。
厉司铭把手机放上支架，耐心解释道：“你嫂子在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等弄完了还得跟国内的工作单位联系，算下来还有阵子等。”
“今天怎么耽误这么久？”
家人对他的爱究竟是过度浓烈导致的窒息还是出于伪装的虚伪？这项课题到底有没有探索解答的意义？可穷尽一生去追寻这个答案就能让自己释怀吗？恐怕也不能。
斑鬣狗的呜咽声响起，维拉家族的所有成员都心碎地看向奥蒂。
“肯尼亚你也待了这么久，这里的环境比起你在华夏要逊色多了吧？”
在人类的重火力围攻中，维拉还是走掉了。
“班斑！我有事找你！”
班斑将妈妈放回坑底，随后慢慢地用家乡的泥土盖住她的身体。
不跟着班斑一块？他好像也做不到。
坚硬的土块想要完全刨开并不是个简单事，向来爱干净的班斑像是看不见自己爪缝间的泥土似的。
可长大的滋味真糟糕。
但对班斑来说，这暂时性的削弱是可接受的，新的斑鬣狗幼崽就是家族的希望！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班斑。
当他真正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力与自由，当他决心偏离大众评判，把让自己幸福当成人生课题。
“你看，往这边看就能看到巢穴，再瞧远些，妈妈就可以一直巡视领地了。”
两人你侬我侬之时，黑脸的奥蒂姨妈打断了小情侣间的对话。
奥蒂话锋一转：“可是再过十几二十年呢？姨妈们注定是要走的，只是时间不同...当家族里最后一个熟面孔也消失，到那时你还得一个接一个送走往后不知道多少代的小辈。”
班斑一点都不想变成成年兽，她想躲在维拉的背后永远当一只幼崽。
奥蒂看着她，低声道：“我并没有想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我想，在这些事情之后，你是不是也需要去思考下关于你自己属于化形动物的第二人生？”
班斑偏过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些许温柔。
等到最后一公里抵达，他的“爱人”，那只雌性斑鬣狗正在尽头等待他。
奥蒂温柔又伤感地看向她。
她不满地轻蹭着土地，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跟维拉撒娇抱怨。
这对草原上的老原住民可不是好事。
旱季的草原草根枯黄，不断减少的水源和食物使得这里成为了一片生死搏斗场。
天上的星星在移动，灌木草丛里的晚风不知道吹了几个来回，班斑终于开口了。
“你会有很多时间去慢慢学习，慢慢体验。不用去焦虑你能做什么，你应该去想想，你自己想做什么。”
“尤妮怀孕了，最近你分配捕猎队伍时记得注意一下，再过一阵子我们就能看到新一季的小崽子了...”
厉司铭愣了一瞬，疑惑道。
一个金褐色头发的十来岁小女孩正坐在Safari游猎车上用望远镜好奇地打量起远处的那群野生动物。
班斑甩了甩尾巴，无奈看向奥蒂姨妈。
“这里是领地里最高的小山丘，站在这儿可以看到领地内的所有风景。”
唯一能改变痛苦的方式，只有从自己身上下手。
“太好了！那之后记得分配猎物时给尤妮多弄一些，我们需要更健康茁壮的雌性幼崽...”
她会心疼她的辛苦，会为了她的被迫成长落泪。
“可是我还是想留在佩波尼，我想完成维拉以前还没做完的事情，我想让族群里的姐妹都能被庇护，让她们自由横行佩波尼，不用为了饥饿和天敌困扰...”
那时候，她们俩都碍于自己小鼻嘎的体型被成年长辈们掀到一边。无法近距离参与捕猎的两姐妹总是为自己茂盛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而沮丧。
斑鬣狗全年都可以繁殖，她们固定单一的繁殖季。
班斑直起身子，没好气地看向他。
厉司铭想，工作本身是痛苦的没错，但换了工作就会变好吗？恐怕也不一定。
“我？可是我现在还小，暂时不适合生小崽呀。况且我还没来得及问异能管理局那边，听说斑鬣狗跟人类可能生不了小崽诶。”
段凯乐冷哼道：“我看倒也没多大区别，你上次不还说要慢慢准备回国的事了吗？现在怎么个章程？”
悲伤过度的斑鬣狗踉跄地站起身子，险些摇摇欲坠。
班斑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她现在还是一只小幼崽。
“班斑大人不是说过会给我抓肉嘛~”
支撑维拉家族的重担本就不该让一只刚刚成年的斑鬣狗勉强扛起，她和莉莉都是正值壮年的雌性斑鬣狗，理应为小辈做更多事。
“奥蒂，怎么啦？”
班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奥蒂出声打断了。
爪子一下一下扒拉，泥土盖住了妈妈的轮廓，也将为维拉的存在彻底从班斑身边剥夺走。
这样才能更快地长大，变成可以去跟其他动物搏斗的成年斑鬣狗。
可当他第一次横跨大洲，将自己从城市抽离，当他第一次被班斑的兽形态背着在草原上奔跑驰骋。
等到太阳升起，她就要去考虑更多的事情。
“遇见你，我是真的很幸福。”
但她还是好脆弱，她想念妈妈，想念珍臻，想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黑棕色的斑鬣狗在巢穴附近最高的小山丘上一直埋头干活。
厉司铭小心地拍了拍班斑，安慰道：“因为这是你选的地方，她会开心的。”
但厉司铭想，这些东西或许是对的。
“唉，我当初还以为你去非洲就心血来潮，最多过去半年。可结果呢！”
佩波尼草原上，班斑用自己的鬣狗爪子狼狈地往地上挖着土。
当旱季迁徙路上家族群龙无首的时候，那股先天就有的强烈责任感让她义无反顾地扛起了整个鬣狗群的担子。
她盘算着行程，眼睛不经意间落下时，瞥到了厉司铭那紧紧握着的手。
好吧，她必须得承认，不管班斑长到多大，在奥蒂心里她一直都是那只刚出生身上毛都耷拉在皮肤上的笨蛋宝贝。
但她终究还是稳住了。
段凯乐磨出结果后倒也不过度纠缠，利落地挂了电话。
可现实不允许。
比起那些族群大义，她更希望班斑能幸福。
“奥蒂，帮我把妈妈抱过来吧。”
好轻啊。
奥蒂想，或许这也是自己比起维拉她们，成为不了一个合格首领的原因。
可对他来说，它们都错得一塌糊涂。
“真要论起对痛苦的感知等级，没有遇见你前我在华夏过得也并没有多快乐。”
但还好，班斑始终记得妈妈的样子，她成功将“迷路”的前任首领带回了家。
前些天维拉家族就收到了消息，南面的塞伦盖蒂草原上有一伙如流氓般的雄狮兄弟正试图迁徙到佩罗尼，菲利狮群的地盘在他们眼里是上好的肥肉，随时可以来一口。
这是自从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背过这么轻的维拉。
“哼！”
班斑眨着眼睛看向奥蒂。
厉司铭这才意识到，原来人生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稍微走错一步也不会出现足以毁掉全盘的事。
“老厉！你能不能靠点谱啊！这非洲到底有谁在啊！”
“可是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我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
班斑有些困惑不解：“奥蒂，我有点听不懂你的意思。”
或者说，达成完美记录的人生，这所谓的完美又是由谁界定的呢？
但她离开得并不窝囊，哪怕是在那么艰难，那么危险的时刻。
这种悲伤无法安慰，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奥蒂躲开了莉莉想上来帮忙的动作，独自带着姐姐走到了班斑面前。
“她当然会开心，因为我是妈妈唯一的宝贝。”
“回去？回基苏木吗？医院那边法哈里医生刚被吊销执照，最近诊室在忙着重新招人更新设备，我的假期还有两三天...”
厉司铭摇了摇头，无奈解释道：“我这几年又不是没回去休过探亲假，你别说得我跟人间失踪了好不好？”
“佩波尼是我的家，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我如果不在佩波尼草原要去哪里呢？你们是想换个领地居住吗？现在我们虽然没以前厉害，但也可以守住领地的，如果真的换地方居住以后再有更多幼崽可能就不够住...”
厉司铭抬头看向那片熠熠生辉的星空。
时过境迁，刚忙完医院加班活的厉司铭坐上那辆二手皮卡准备驶出城，手机上就迎来了好友段凯乐的连环Call。
直到夜色降临，那个小坑已经被挖出极大极深的一个洞，她这才停了手。
变成兽形态后用爪子刨土挖坑并不是个简单活，起码比起人类使用工具的方法要麻烦得多。
世界好大，但他从前都只顾着低头。
“比起华夏，这里你的薪水待遇都不够好，就连朋友家人也都不在身边...”
他真诚地一字一句道：“我并不觉得在非洲的日子让我觉得委屈，跟你一起在巢穴睡觉的时候，我同样觉得很满足。”
突然，她的动作一愣，扯着嗓子对着正跟其他游客交流的妈妈大声叫嚷道。
“Mommy, why is that person running after the spotted hyena！”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跟在斑鬣狗身后跑啊！）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