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把缠着不放的女魂完整……

“……那就现在堕了她好不好?生下来她会哭会痛啊!”张四婶噙着泪花, “当家的,你忘了?你抱着四丫时她还哭了!那可是你亲骨肉啊!”

“要么,要么生下来就送走——或者你卖了她!对, 卖了她还能换钱!算我求你了, 放小五一条生路吧!”

见媳妇扑过来抱着自己的手臂呜呜哭起来,张四郎有些迟疑,卖钱的话嘛……

可又不是男婴,没听说女婴也能卖钱的。

若是养大了倒是好卖, 可……

旋即, 他坚定了神情:“不成!万一走漏了风声, 张仙的名头可就毁了!”

“而且二哥说了,许是上次四丫的魂儿还没被打散,这次他会用力多打几下, 不让丫头片子再跑回咱家来投胎。这样小六就指定是个带把儿的!”

……打……散?

什么叫“打散”!

去年呱呱坠地的四女儿,是不是连个全尸都没有?

见媳妇惨白着一张脸,慢慢收回手臂,张四郎安慰道:“你莫想那么多。万一那两个大夫没把准, 小五就是个哥儿呢?”

“要还是个赔钱货,咱就再生。你看娘对你多好,你连着怀了五次女胎, 也只是让二哥做法,都没让我休了你。”

“有这样的婆家,你还有啥不知足的?莫要闹了,你得惜福……”

张四郎说着,打了个哈欠,翻身睡了过去。

张四婶无声地淌着眼泪,心中一点点发冷。

她在闹?这竟是“福”?

她家也是隔壁村的富户, 不然也嫁不进这有大瓦房的“仙人后裔”家。

她刚嫁过来不久,大伯就成了村长,先头的大嫂也正挺着个大肚子,但整日里愁眉苦脸。

她还奇怪呢,夫君有出息,生了三个儿子,又怀着一个,怎么看都没什么烦心事才对。

那时他们四房的院子还没建好,跟大伯、五叔一起住在老宅。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晚她起夜冒雨去茅厕,雷声和大雨都遮不住正房女人痛苦的哀嚎。

耐不住好奇,她捅破窗户纸,只看到大嫂狰狞扭曲的脸和满床鲜血。

婆婆端着一只碗,塞给呆立一旁的大伯说什么“再灌一碗,一定要堕下来,就是死也不能让她怀着女胎死!”

她不敢再看,匆匆逃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煮饭,就看到二伯来了,又很快拎着个小口袋往后山方向去了。

然后,就听说大嫂昨夜不小心跌了一跤,人已经去了。

她的心砰砰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下意识不想去明白。

如今,她嫁过来六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妯娌们以前堕过几个她不清楚,自打她进门后,亲眼看到续娶的大嫂堕过两个,二嫂一个,三嫂两个。

听婆婆的话头,以前也是堕过几个女胎的。

最幸运的是老五媳妇,前两胎都是儿子,前儿又有了,不知这第三胎会不会继续有好运道。

下一辈中,大伯家的长子刚娶回来的媳妇,不知道何时就会走上这条路。

媳妇们每次怀孕都得先遮掩着,到五六个月时,戴上帷帽,由婆婆带去京城瞧大夫。

若是男胎就万事大吉,从此不用再躲藏。

若是两三个大夫都诊出是女胎,那就顺手抓好堕胎药回来。

之后,当然也没法坐小月子。

因为有仙人祖宗庇佑的张家媳妇或许会偶尔命不好的小产甚至难产,但绝不能人人都频繁流产。

尽管张家富庶,女眷却都瞧着比村里的同龄人显老好几岁。

这里头最苦命的就是她,连着堕了三胎后,上回准她把四丫生下来。

可她还没抱一下她,没喂过一口奶,就被她爹亲手交给了二伯。

因为这是连续的第四个女胎,所以不能再和往常那般简单的“洗女”。

婆婆说必须要按家传术法,把缠着不放的女魂完整的引出来再解决,免得她下次还要跑来家里投胎。

看着那个小口袋,张四婶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令她心悸的一幕。

她求过、闹过,可是没用。

而且,她还成了外人眼中张家第一个触怒了祖宗的媳妇,所以才进门整整四年“不孕”,第五年怀上了却又生了“死胎”。

村里人说张家厚道,这样都没休了她。

娘家也抬不起头来,对亲家心怀愧疚,每次节礼都加厚不说,母亲还专门去祠堂磕头赔罪。

张四婶觉得不该这样,可她男人说她确实没生出儿子,还说以后会对她好,会对她的五个儿子和之后的闺女好。

她忍了这么多年,还连累了娘家,可她能生啊!

闺女养得好一样出息,那个小神医就说将来她要开医馆,给她外婆养老送终。

小神医昨儿又来了,偷偷告诉她因为频繁产育,她身体亏空的极为厉害。

而且几次大月份强行堕胎,之后又没坐月子调理过,她的宫胞已经严重受损,今后极有可能生产时血崩或是以后受孕困难。

张四婶伸出布满青筋的手,摸摸自己的脸。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蜡黄枯瘦,嘴唇都透着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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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不到二十四啊!

从来只听过穷得活不下去,才会把女婴溺死的。

村中如今再穷的人家都没到饿死的地步,就没听过谁家杀婴的。

偏他张家,有房有地,还送了几个孩子读书,背地里这般黑心烂肺!

她家既不是村长也不是庙祝,凭什么让她豁出命去堕胎!凭什么要把她闺女活活打死!

想想死于堕胎的前头大嫂,摸着在动的肚子,张四婶盯着她男人的眼神渐渐转为怨恨。

小神医说得对,她得为自己、为闺女拼一把!

晚间,张大郎一家正围坐一起吃饭。

今日学里休沐,看着一身长衫的长子,张大郎心下得意。

老二目光短浅,只知道眼前小利,他索性就把祠堂分了出去。

如今又有钱分,还不伤阴德。

等大儿子考出来做个官,他们长房可就彻底发达了。

只是——

张大郎瞥一眼正端菜过来的大儿媳,进门快四个月了还没个动静……

“爹、爹!不好了爹!”

就见二儿子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在门槛上还绊了一跤,直接趴在地上。

张大郎边嚼边骂:“有狗撵你似的,别让人看了笑话!你不是在山上看着吗?”

张小二爬起来,顾不上腿疼大喊:“有人进了后院!后院!”

除了大儿媳,一桌人皆尽变了脸色。

张大郎见长子皱着眉,拉着他媳妇直接回了房,嗫嚅几下,还是没叫人。

也好,就让他彻底不要沾手吧,旋即又觉得自己这念头委实不吉利。

他压下不安:“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听到后院有动静,然后就看到有两个蒙面人正往外跑。一个还嚷嚷什么‘井底都是骨头’‘张家装神弄鬼’!”

“我偷偷跟着他们下了山,看着往北边走了!他们有两个人,我就赶紧回来报信……”

张大郎顾不上安慰浑身发抖的老娘:“我去找你二叔,你去三叔家喊人快去追!小五,你去喊你四叔、五叔!”

等张大郎跟二弟商量完说辞,看着他和老四带着几个大些的侄子背着铁锹、绳索上了山,这才回家看了一眼。

就见几个弟妹都过来了,正围着老娘伺候着。

得知他二儿子已经带着老三、老五和几个侄儿追了出去,他心下稍安。

“大郎啊,那洗女井的风水可不能坏喽啊!”

张大郎见老娘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些,赶紧宽慰:“我让老二他们先铲出来,等风声过了再倒回去就是了。”

张四婶站在最角落,看着满屋子惶惶不安的婆家人,突然觉得有些快意。

东厢房,张家大孙媳站在窗前,回头问道:“夫君,几位婶婶也都过来了,我们真的不用去正房么?”

“不用!”张家长孙来回踱着步,有些心烦意乱。

如果分了家就好了。

可分家后,二叔必然不肯再把供奉交到公中的。

没了这财路,光靠种地怎么供得起他当官?

一会儿要找爹说说,若是闹出什么事,一定要尽数推在二房头上,不能影响到他进学。

他明日一早就回塾里去!

张家几人一路往北追去,本想着天都黑了,那两人估计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再找不到的。

没想到两人居然如此大胆,还点了两只火把,就这么明晃晃在前方跑路。

他们追了约莫三四里地,火把熄灭,两道人影钻进了一片屋舍中。

这地方他们当然认识,这是沈府庄子上的下人居住的地方,张家有几人还来送过农货呢。

沈家可是大财主,家里还有大官。

现在咋办?

张家几人站在庄外,一时没了头绪。

正在一筹莫展,就看居然有一个人赶着堆满柴禾的驴车出来,要朝别院拐去。

张三郎急忙把人拦住:“小兄弟,你方才出来时,可曾见过两人进去?”

他原本也没抱啥指望,就是随口打听。

没想到那人点头:“见了啊,还拿着刚熄的火把呢。”

张三郎顿时大喜:“劳烦你将他俩弄出来!”

说着塞了几文钱过去:“若是事成,我们必有重谢!”

那人也不客气,直接揣好钱,却翻着一双绿豆眼道:“那俩借宿去了庄头家,我亲眼看见的,这咋弄?”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子们提醒!确实,暗示更容易背锅。

最后匿名直接告知了。

不管分不分,希望她都能有个准备,别被那俩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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