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沈壹壹就见谢珎朝自己……

沈壹壹就见谢珎朝自己一笑。

大白天的, 硬是让她有一种自己被晃了一下眼的感觉。

……嘶,这一刻她好像懂了为何那些小娘子成日红着脸捧着心口谢玉郎长谢玉郎短个不停了。

“现任万年县令姓郭,出身寒门, 是个能做事的循吏。”

回过神, 就听到谢珎没有马上帮她修改文章,反而先讲起了本地官员情况。

沈壹壹知道这位不会做无用功,就凝神细听。

“邪神蛊惑乡民聚乱,乃是‘谋叛’重罪。张家诸女夭亡案, 虽非‘恶逆’, 但亦属‘不道’。”

“治下出现这等大案, 他考评会减等,来年期满时恐升迁无望。”

啊这……

听上去郭县令是个还不错的官员,结果这次却成了池鱼被无辜殃及。

沈壹壹有些愧疚。

谢珎点点那篇《落红村记》:“若是你肯在结尾处加上一段, 由县衙来勒石立碑,更名正言顺。”

加一段?

加什么才能让都被影响了仕途的县太爷主动接手?

沈壹壹琢磨了下,试探着开口道:“是不是要写写县尊秉公办案,为民伸冤后, 立碑为凭教化百姓?”

谢珎不料她这么快就能想通此中关节:“你可愿意?”

“好啊。”不就是丧事喜办呗。

对于县令来说,案件影响了考评是既成事实,但若是事后宣传的好, 也能补救一二,没准儿还能功过相抵呢。

而对沈壹壹而言,有地方官府的参与和背书,案子的定性就更毋庸置疑。石碑立在那里一天,对当地百姓多少也是一种震慑。

谢公子大概是怕她有些文人的清高,才没有直说。

拍个马屁就能双赢的事,不寒碜。

沈壹壹想了想, 主动请教道:“不知郭县尊喜好何种文风?”

既然要做,那就索性做到对方满意。

修改一篇文章,就能哄着对方高高兴兴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不是很好嘛。

谢珎看她一眼,见沈瑜确确实实没有丝毫勉强,只觉得这小姑娘有傲骨却没傲气,着实难得。

“你来看。”他招手将人唤到案前,两人并排站着。

谢珎指点了几句,刚提笔想改,看着这篇工整的“沈书”,又顿住了。

沈壹壹不知道他为何停下,不过还是乖巧地试着递过去一张白纸,见墨不多了,又主动开始研墨。

谢珎接过纸,见小姑娘手法娴熟,鹅黄的衣袖被稍稍牵起,露在外面的一小段纤细手腕莹白如玉。

紫毫在砚池中轻点,谢珎收回视线,笔走龙蛇。

沈壹壹手下不停,微微侧身看去,好字!

大概是私下里,这位谢玉郎并没有用正楷,而是配合着语速一笔洒脱的飞白。

沈壹壹两辈子都在死磕颜体楷书,此刻看着飘逸自然,遒美健秀的行书,很有些见猎心喜。

葳蕤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默默退到角落。

若是之前,对于胆敢抢他活儿干的小娘子,他才不会惯着。

早把人挤开不说,还要偷着送上几个大白眼。

不用问,有这种举动肯定是在占他家公子便宜!

有如此不矜持、不端庄的小娘子在,他葳蕤指定要守护好郎君的清誉!

可是,看看沈瑜跟公子并肩而立的背影,一个写字一个磨墨,中间还会停下讨论几句。

一问一答间瞧着分外和谐。

沈大姑娘年纪尚小,身量却不算矮。

今日梳了个双鬟髻,淡粉色的发带在春风中微微舞动,时不时就轻轻点上公子的玉色长衫。

葳蕤静静看着,什么也没说。

他觉得,自己欠沈大姑娘一句道歉。

沈瑜的文章他虽然还没看到,可两人的对话听下来,也能猜出写的内容。

枉自己还以为跟在公子身边,也学到了几分识人的本事。

谁成想还是犯了佛家说的“知见障”。

沈大姑娘心中有大丘壑,远不是那些玩弄阴私手段的恶毒妇人能比的。

她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身为一个小娘子,想的却是家国天下。

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葳蕤有些惭愧。

一篇改好,谢珎又取过那篇策论。

既然已经知晓沈瑜是个通透务实的,他这次就直接建议道:“此处需要加上有伤圣德教化之功,有损元和仁厚之治。”

沈壹壹点头。自己还是经验不足,在封建王朝,分析对国家好不好,还真没有往皇帝本人切身利益上扯来的有效。

只是,把调子升的这么高,莫非是要递交上层?

果然,就听谢珎道:“策论送到县衙未免太过浪费,不若放在我那里?”

那不就是这位大雍顶流亲自帮她推文引流?而且起码能让尚书一级的高官看到。

没想到自己的小作文还能有如此出息的一天!

她忙放下墨条,再次一个士子揖礼。

“不必多礼。”

沈壹壹仍是坚持行完了礼,然后觍着脸讨好道:“那——谢公子能不能再帮我好好润色下?”

她知道自己文章写得是挺好,但这要看和谁比。

放在用科举文章卷出来的官员堆里,甚至说不定还会有学者大儒,能得句“平平无奇”的评价沈壹壹都谢天谢地了。

就算她没打算在上面署名,可总归是自己写的,她多少还是有点自尊心的好吧?

谢珎扫了眼笑得一脸狗腿的小姑娘,只虚点下砚台:“继续。”

都半缸了,还磨?

沈壹壹嘴上连忙应道:“好嘞!”

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好,连修改意见都足足写了三页。

谢珎搁下笔,转头看着沈瑜:“署个名号吧。”

沈壹壹一愣。

她没说过,而谢珎也没问过她要不要留“沈瑜”的名字。

因为两人都知道,对于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娘子来说,这种虚名弊远远大于利。

假托“佚名居士”或是说有人匿名投文,这样处理起来其实更为方便。

但现在,谢珎还特意让她给自己起个笔名。

没有因为性别和年龄轻视一个人,沈壹壹从那温和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在这个时代罕见的尊重和认可。

她垂下头,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就写‘沈壹壹’吧。”

不再是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过期承诺中的“一”。

也不再是妈妈要求“每门功课每项才艺都要第一”的“一”。

“一元复始,一阳来复,一语天然万古新。我叫沈壹壹。”

谢珎就看到沈瑜再抬起头时,已然笑容灿烂,似是很满意自己新取的笔名。

“打扰您一上午,我就先回去修改了。这个——我带走了?”

见谢珎没什么反应,沈壹壹心满意足把她觊觎许久的三页稿纸卷走了。

名人亲笔!

平时收藏赏玩,万一哪日急需银子了,找个谢玉郎的铁粉,说不定还能解个燃眉之急呢。

望着小丫头翩然的衣袂飘出门,谢珎挑挑眉,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提笔在策论原稿首页用“沈体”端端正正添上了三个字。

沈、壹、壹么,谢珎心中默念。

葳蕤取来小木匣,就见公子将沈大姑娘拿来的那叠文稿放了进去。

盖盖子时他瞄了一眼,手顿时僵在空中。

“这——”

谢珎见他嘴张得老大却说不出一句话,知道他的震惊,也不作理会,埋头处理起了今日的公务。

葳蕤见鬼一般看着书稿上的字迹,这竟然不是沈瑾而是沈瑜写的?!

所以,有惊人才华的是沈瑜。

仰慕他家公子,在长途跋涉中也抄了厚厚一叠公子文章的也是沈瑜。

她这也藏得太深了吧!

这几日沈瑾亮晶晶的小眼神他倒是见得多了,可沈大姑娘……

是了,不藏着又能怎么办呢?

喜欢他家公子的小娘子中,若是按家世排个队,只怕由丰京排到寿州城都轮不到沈家。

难不成要做——不成!

若是其他人,葳蕤会觉得能服侍郎君是她们的福分,可是放在沈瑜身上,他竟觉得万分不妥。

公子惜才,也必不会如此的。

明明若是按才华人品,沈大姑娘这种才更适合他家公子,可惜……

想到两人方才讨论文章时的融洽,葳蕤似乎终于懂了书上“有缘无分”这四个字背后的无奈。

而且,若不是沈家姑娘这般克己守礼的性子,如果当初就露了端倪,只怕公子早就如往常那样避开了,哪还有如今相处的机会。

可现在,也只能再相处两日,然后一别说不得就再无后会之期了。

而自己,此前还盼着沈老爷早些来接了他们去,免得沈瑜这种有心机有手段的小娘子在别苑生事……

这一刻,葳蕤的愧疚之情达到顶峰。

差不多已经是半夜都会坐起身,想给自己一耳光,然后骂一句“我当时怎么能那样!”

沈壹壹回到客房,跟白英她们交代了一句午膳不用叫她。

连续两夜的修仙,她其实已经很累了,全靠亢奋的精神支撑着。

如今一放松下来,只觉得脑袋嗡嗡身子却轻飘飘。

草草脱了外衣,倒头就睡。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只得轻轻将她头上的首饰卸了,免得翻身戳到自己,然后放下帐子退了出去。

一觉睡到了下午,还是金钏怕她晚上走了困,考虑再三才将她唤起来的。

刚收拾好,瑾哥儿就迫不及待凑了过来。

跟她分享了一大通早上和偶像练习射箭的激动,和对他家哥哥箭术精湛文武双全的溢美之词。

想到上午谢珎给她留下的好印象,睡饱后神清气爽的沈壹壹也顺着脑残粉的话,把他的偶像夸了又夸。

她的彩虹屁可比金鱼那种干巴巴硬夸强多了。

不但让瑾哥儿以为她是同担,还让特意抢了侍女差事,来请兄妹俩过去用晚膳的葳蕤神色复杂。

作者有话说:今日女主收获:真名卡+1,CP粉+1

其实商周甲骨文、金文只用"一",到战国时期为防篡改变成"壹"。

汉代以后又形成了文(一)质(壹)的分工。

这里已经蝴蝶掉了原本的“汉朝”,大家就当做古代繁体统统都用“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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