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只因郎君看一眼,让我……

沈壹壹蛐蛐了一通中登爹后, 想了想,还是把崔令晞被封爵提前出仕,还有他打算借着案子去皇城司送大红花的事, 悄悄告诉了吴天恒。

没错, 到皇城司门前蹦跶全是崔令晞自己的主意,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吴天恒认真听完,咂摸出了几分意味。

崔家郎君能这般跳脱,看来圣上的心思确是有所转圜。

起码老实窝着的那些世家是无虞了。

见吴天恒听出了她的意思, 沈壹壹也很满意。

沈如松太过功利, 谁晓得他知道内幕后, 会不会用这消息去做些什么。

好处是他的,自己却要冒着得罪两家权豪的风险。

跟吴天恒一个马上外放出京的寒门文官说说倒是无碍。

能帮他更好的体会上意,还能刷点好感度。

见外孙女朝自己甜甜一笑, 吴天恒也不由得失笑。

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像了谁。

有沈如松的精明,但却比他那个好女婿心正的多。

他曾好奇地问过女儿,只说瑜姐儿的生母是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孀居妇人。

得知沈如松定亲后,哪怕有了身孕也毅然不再往来, 直到最后远嫁他乡。

吴天恒起初只觉得那妇人通透果决,但如今看看,能养出瑜姐儿这般出众的孩子, 必然是个奇女子。

周夫人见瑜姐儿人都走了,自家老爷还捋着胡子在那儿感叹,不由摇头:“你们爷孙倒是投缘!”

说来也怪,明华还是独子呢,父子间话就极少。

以前只是日常请安、请教功课,这次回来说完官场的事就常常相对无言。

至于明珠,老爷说自家这女儿就是个傻丫头。

也很嫌弃女婿空有个读书人的壳子, 肚里却满是商贾的市侩。

当年,若不是金嬷嬷一早就说了明珠疑似子嗣艰难,老爷估计都不会定下沈如松。

有身家,通庶务,却走不了仕途,自家能稳稳压住他。

再加上长得确实好,女儿十分倾心,老爷这才同意了婚事。

现在看,还真的全被老爷料中了。女儿确实不能生育,女婿能赚钱却也功利。

她私下问过童嬷嬷,自家靠着女婿资助的这两年,沈家的妾室一个个进门。还好他懂得分寸,还知道糊弄住自家傻闺女。

而这次老爷和明华一升官,他妾室的房也不进了,还巴巴带着人来省亲。

也难怪老爷看不上这女婿了,还多少有些埋怨明珠糊涂。

结果到头来,他最入眼的,反倒是女儿膝下这个与自家并无血缘的外孙女。

每日亲自指点功课不说,两人还时不时背着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这一老一小为何就能说到一处去。

“那还不是因为瑜姐儿随了我,聪明!”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周夫人转而说起了她忧心一下午的事:“两个孩子在谢家别苑住了几日的事,你可知晓?”

“唔。”吴天恒点头,还有些自得。

自己知道的可比女婿还多呢。瑜姐儿果然还是跟自己这个外祖父最亲近。

他调侃道:“怎么?莫非你也想做谢玉郎的太岳母?”

“我可不敢做这么大个梦,”周夫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只怕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谢珎那是何等人物?

论才华论家世,俱是大雍一等一的。

更别提那容貌,她远远见过两次,真不怪如此多的小娘子追着他跑。

瑜姐儿可是先被谢玉郎英雄救美,然后又被接去住了几日的,哪个小姑娘经得住这么一遭?

反正要搁在她闺女当年,八成铁定非君不嫁了。

“那句春山诗是怎么说的来着?只因郎君看一眼,让我早晚都想你?”

吴天恒捋胡子的手一顿,纠正道:“……是‘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你可别小瞧了她,咱们这外孙女就吃亏在家世上了,其他我瞧着都不弱于人!”

周夫人心道,就是因为没小瞧她,我才担忧。

若是只有瑜姐儿剃头挑子一头热,那就不用愁了。

满京城心慕谢珎的小娘子多了去了,也就自己单相思,还能爬谢府的墙不成?

到年纪了还不是得嫁作他人妇,也就时过境迁追忆下曾经的春闺梦里人。

可她这些年与人走动间,也难免听过些谢玉郎的传闻。

不管是谢氏家教甚严还是本人颇为自律,起码她从未听说过谢珎与哪位小娘子有瓜葛的。

如今偏偏帮了兄妹俩,还日日带着瑾哥儿练箭。

她这个外祖母怎么不晓得那小子如此讨喜?

瑜姐儿的模样摆在这里,性子是自己亲身体会过的,才学是能让老爷赞不绝口的。

那招人喜欢的是谁还用说吗?

知慕少艾,谢珎毕竟还是个少年郎,真若看中瑜姐儿了,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低门娶妇高门嫁女,但以沈家的门第,那是踩着梯子都够不到陈郡谢氏的。

那就只能做小。

放在旁人,她也信瑜姐儿不会犯糊涂。

可若这人换成谢玉郎,她还守得住本心么?

他们吴家是清流文官,若是连嫡长的外孙女都做了小,就算是谢珎的妾室,吴家的脸面也算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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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恒思索片刻,断然摇头:“瑜姐儿这丫头聪明着呢!就算真对谢玉郎有点小儿女的心思,也能慧剑斩情丝,选择对她最好的。”

周夫人无语,老爷这种一板一眼的老夫子哪里会懂,这少年人一旦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还会有理智可言?

这些年丰京里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又不是没有过,还不都是家里拗不过孩子的寻死觅活?

不过,就她方才试探的,瑜姐儿还没开窍呢。

对谢珎也就是随大流的喜欢,瞧着还没瑾哥儿上心呢。

“就算瑜姐儿这头无事,可她爹呢?”

吴天恒皱眉不语。

就算沈如松在外头装的再像,也瞒不过自家人。

他在渭县有个屁的急事!

那日来叮嘱他不要派人去接孩子时,嘴咧得都快过耳朵了。

也就他那个傻闺女还没看穿,白白替儿女的安危担忧了好几日。

这倒是不能不防。

沈如松毕竟是亲爹,他若一意孤行,亲爹定的亲事,谁也没法子。

“唤他过来,我问问。”

“岳父大人,您多虑了!”

见自己一口否认后,老泰山反而更狐疑地看着他,沈如松只好又解释了一番。

约莫也是知晓他的心思瞒不过岳丈,所以他没有掩饰,只是说得比较委婉。

吴天恒安静听着,自然而然过滤掉女婿那些替自己贴金的睁眼瞎话,那通篇下来其实就四个字——“利益不够”。

寻常人家让女儿主动去做妾,无非是为了一家子的富贵。

沈家不缺钱,目前在地方上还能稍微扯一点肃宁侯的大旗,也没什么需要借势的地方。

至于说能帮着提携自家人,沈家底蕴是差,但也要看和谁比。

谢家能直接安排的微末小官,别说吴家父子,就连沈如松都看不上。

而高官显爵,谢氏自家子弟、姻亲盟友都不够分,还能把好饼喂给连正经亲戚都不算的妾室家?

这样自家不但捞不到好处,也会碍了岳父和小舅子的前程,还会恶了侯府那边。

老侯爷和谢尚书同朝为官,结果突然变成了同僚儿子的妾室亲戚。

侯府不弄死他就算大度了,又怎么还会带着他做生意?

当然,谢珎前途大好,沈如松也不是没想过,若是自家女儿把对方迷得神魂颠倒……

旋即,他就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谢尘鞅好像才四十来岁,等谢珎熬到在朝中大权在握、在家里说一不二时,他女儿早就人老珠黄了。

男人喜新厌旧的尿性,他自己还不清楚么?

那还不如直接让瑜姐儿进宫选秀搏一把呢。

起码若是成了,最多被正统文官酸一句“幸进”,可没人敢说这家子低人一等。

因此沈如松答应的半点不虚:“请您放心,若不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小婿是断然不会把瑜姐儿许出去的。”

一番剖析,全是算计。

不过也就是如此,吴天恒倒是信了他的话。

“想让谢玉郎当你女婿?你倒是真敢梦!”

“小婿这也就是打个比方。其他郎君来也是一样。”

总归得攀一门好亲家才不枉瑜姐儿这般资质,赔本生意是坚决不做的。

吴天恒点头,心底却隐隐不安。

那要是利益足够呢?

外孙女家世是硬伤,却偏偏在其他方面都极为出色。

若不是寻常妾室,而是王府侧妃、东宫良娣呢?

或者,哪个重臣家要人冲喜,也是明媒正娶上族谱的世家妇……

“如此甚好。瑜姐儿是个有成算的,你若挑个好女婿,只怕这孩子一人就能看顾沈家几代。你可要心中有数,切勿事到临头被晃花了眼,伤了父女情分。”

沈如松连连应是。他早有择个贵婿的打算,只是对岳父说自家后辈说不定都能抱上瑜姐儿的大腿却不以为意。

就算侥幸混成皇妃,能照拂娘家一代就不错了,想福泽几代除非是当了太后。

那他还是梦一个谢玉郎当女婿更现实点。

————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

送去的端砚和澄心堂纸看来确实极得她喜爱,每天连字都多写了不少。

谢珎轻轻拈起一页,垂眸不语。

葳蕤见自家郎君凝视着沈大姑娘留下的那叠手稿,心中唏嘘不已。

写的全是《诗经》,大都还是些喜悦之情的句子。

沈姑娘每天都在开心些什么?

那必然是因为自家公子啊!

作者有话说:沈如松:我怎么可能为了蝇.头.小.利委屈自己的宝贝女儿~~~

葳蕤:我怎么可能让公子错过沈姑娘倾心他的蛛丝马迹!

沈壹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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