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那他的小儿媳人选,再……

“老爷。”

“唔。”谢尘鞅环视一圈, 没见到正主,“二郎人呢?”

双城躬身答道:“公子正在更衣。”

今日东宫的惊天喜讯,谢尘鞅自然也知道了。

五姓七望代代通婚, 他母亲先文襄伯夫人就出自青阳崔氏, 不过与太子妃并非同一支。

可皇帝真要迁怒起来,九族都能波及到,何况他舅家与其还真没出五服。

谢尘鞅原本当即就派人去了中书省寻二儿子,想问问元和帝反应如何。

谁知他的劳模儿子终于休沐了。

可等他散衙到家一问, 难得休息半日的人居然还没回府。

莫非事情有何变故?

左等右等, 一听人终于回来了, 谢尘鞅索性自己过来尽早问个清楚。

他随手翻看着谢珎带回来的书,心慢慢定了下来。

还有心情去买书,看来是他关心则乱了。

很快, 谢尘鞅的视线就被桌案上一个打着络子的小铜球吸引住了。

这绝不是自家的东西,无他,实在太粗糙了些。

无论质地还是手艺,都与他儿子的书房格格不入。

哪里来的?看着倒有点像个香球。

他知道因为谢珎这几个月从早忙到晚的缘故, 郑氏心疼儿子,特意让人配了提神醒脑的香丸。

为了更换方便,二儿子佩戴的香囊也被他娘换成了香球。

可这玩意只有单层, 香料不会洒出来?

而且,他不信那个看起来餐风饮露比他还会装的小子会用如此粗鄙之物。

葳蕤随着公子一进书房,就看到老爷坐在书案后,正一脸探究地戳着那个小铜球。

葳蕤嘴角一抽,这个据说是“谢玉郎同款”的香球,是沈姑娘忘在聚文斋的。

公子绝对没这样式的,沈瑜指定是被无良商家给骗了。

“父亲。”

葳蕤就见他家公子问安后, 将老爷请去了罗汉床对坐奉茶。

而后不着痕迹地把小铜球收了起来。

说起来公子已经收了沈姑娘不少手稿,该不会一会儿也把这玩意放到一起吧?

知道老爷这个点儿过来定有要事,葳蕤上好茶,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在门外守着。

“父亲可是收到了内廷的消息?”

“东宫有孕那位是太子妃身边的张姓宫人,据说很早以前就被收了房。不得宠爱,只有个侍妾的名头,一直在正殿随侍太子妃。”

“太医院会诊下来说是近两个月身孕,如今已经被晋封才人,享良娣份例。”

“张才人如今可还与太子妃同住?”

见儿子问到了关键点,谢尘鞅回答道:“张氏被安排到了与太子寝殿极近的一处阁中。”

独居一阁当家做主,听起来很好,可也得看看时候。

于公于私,太子妃将来都会把这孩子抱过去抚养。

可如今反倒是将原本跟在身侧的人推了出去。

“圣上没说什么?”

三十年帝王当下来,元和帝就算再不关注内廷,对一些后宫手段也不算陌生了。

“太子妃只说一切以安胎为重,提了几处居所让张才人自己挑,自然也是包括了正殿后堂的。”

“那张氏自己选了搬出去,据说当着圣驾谢恩时还喜不自胜。圣上也就不好再多过问儿子的内帷了。”

对上父亲意味深长的眼神,谢珎了然。

一个多年无宠、依附太子妃的宫人,刚一得势就想着自立,谁给她的胆子?

太子妃的反应就更耐人寻味了。

这孩子尚不知男女,也未必能立住,她当真辖制不住一个低阶宫嫔?

“崔家那边怎么说?”

谢尘鞅知道儿子问的不是太子妃那一支,而是亡母的娘家。

“你祖母外家并未有消息过来。”

见二儿子挑眉,谢尘鞅轻叹一声:“再等两日看看吧。我已经让宫内的人手暂时蛰伏,不要被牵连。”

从老一辈相继过世起,两家往来就少了。

待自家因着守孝沉寂了数年,而舅家在崔氏族中又与太子妃娘家慢慢亲近,就更是渐行渐远。

他那几个表兄弟啊,志大才疏还不自知。

谢尘鞅摇摇头:“既已决定入帝党,当纯臣,那此番他家如何我们就不必过问了。最多事有不谐,最后能帮就帮着捞捞人。”

谢珎见父亲有了章程,颔首道:“您同母亲也说一声,还有郑家和大嫂那边。”

“你是怕——”

“毕竟宫廷阴私,小心为上。青阳崔氏近来与我们可算不上亲善。”

谢尘鞅点头。

五姓七望互为姻亲,但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崔氏借着东宫的势,二十年前风头大盛。

随着近十来年废储的猜测越来越多,上一辈尚了安宁长公主,下一代还有个皇二子女婿的博陵崔氏,各有一位皇子外孙的赵郡李氏和琅琊王氏,这三家开始与之争锋。

只是元和帝一直不待见世家,跳得越欢,削得越狠。

经过二月的那场大案,自家反倒成了世家中最扎眼的存在。

不但圣眷惹人眼红,小儿子的一封奏疏直接修订律法后,就差没被人直接说是世家的叛徒了。

也是因此,二儿子在朝中的开局颇为艰难,各方暗中掣肘极多。

也幸亏这小子争气,不但见招拆招,把公务都处置得漂漂亮亮,还借机卖惨到了圣上那里。

能力卓越、一心做事的世家子,为了帮皇帝办事被其他世家使绊子。

元和帝就算不惜才,为了他的龙脸也得把人抬举起来。

那些人越有小动作,只要他二儿子自己不走岔,圣人就会越重用。

谢尘鞅望着对面气度愈发沉稳的谢珎,眼中都是满意。

皇帝未必会允许自己更进一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上对他二儿子的看重,几乎就是奔着未来的宰辅去培养的。

届时就是两朝元老、留给新帝的股肱之臣,或许还真能为他谢家开拓出一条文官权臣的新路子。

那他的小儿媳人选,再从五姓七望里挑倒是不太妥当了……

————

这几天要不还是告个假躲一躲?

右院判望着马车里的一堆东西,只觉头疼。

皇帝这些赏赐他拿着烫手啊,全家的脖子好似都开始痒痒的了。

这次东宫的孕信也跟他没关系!

可就跟肃宁侯府那次一样,没人信啊!

大家都以为是他干的!

方才连左院判都凑过来跟他聊了两句,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他是不是淘到了什么古方。

托了肃宁侯府的福,这几年他被逼得在男科方面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可有些人的症状真不是靠吃药就能治好的,那得靠菩萨显灵,而不是他这个被硬架起来的“男观音”!

他为太子请脉这么多年,东宫脑子不好使但身体颇为康健,可总是精血亏虚的涩脉,明显在那方面先天禀赋不足。

但太子似乎也能行房,那自己和一干御医更不能也不敢把话说死了。

种子天生不好,年轻时都没撞上大运,到了气血开始走下坡路的四十岁反而能发芽了?

虽然张才人确确实实是滑脉,可滑脉又不是只有妇人怀胎时才有。

行经前、食滞内停、痰湿内蕴,短期能诊出滑脉的病症他能一口气报出十来种,更别说可以用些药物来改变脉象了。

作为宫廷老观众,尽管右院判心中已经从“张才人红杏出墙”到“东宫妃嫔内斗陷害”,脑补出了好几册话本子,可嘴里依旧只说了“确为滑脉”这句,多一个字都没敢说。

无论是太子走了狗屎运还是张才人弄出来的乌龙都行,可千万别是场宫廷大戏然后把自己填里头啊。

万幸他不擅千金科,负责安胎的不是他……

“老爷,咱家门外正围着好些人!”

右院判眉头一皱,消息传的好快!

不论是来求医问药的还是打探消息的,他现在谁都不敢见。

“我先下车,你把车帘挑开,让他们看到车里没人。有人问起就说老爷我去收药材了。”

右院判做贼一般溜下马车:“回去后,给我把后门打开!”

————

“吴老爷您怎么才来呀,我们怜心姑娘可等你一晚上了!”

“彩蝶,瞧瞧谁来啦~~还不快带刘公子上去!”

“哟~~这位大爷好生英武,就是瞧着面生。您快里面请,我们楼里的姑娘个顶个水灵,包您满意!”

夜色深沉,东市中的不少铺子已经打烊,怡红楼却彩灯高悬热闹无比。

一楼的大堂中,来自西域的舞娘正在妖娆地扭动着雪白的腰肢,异域风情的欢畅舞曲伴着男男女女的高声调笑,四下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

而在最顶层的雅间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关起的房门隔开了楼下的喧嚣,屋内是淡淡的沉水香。

一组乐伎在角落弹奏,四个舞姬身姿柔媚地在地毯上翩翩起舞。

垂下的珠帘后,三位年纪不大的郎君谈兴正浓。

“崔大哥,都喝半天了,你还未说今日到底有何喜事呢!”

坐在主位那人已然有了几分醉意,满脸酡红:“呵,你等也太耳目闭塞了吧?东宫有喜,我家又将大兴!”

“这个小弟倒是听说了。可有孕的不是位张才人么,而且这男女未定……”

“嘁!我崔氏既然谋划了,就必成的!今日我寻了这处僻静地方,就是悄悄告诉二位贤弟,什么靖王、齐王、嘉王的,统统不用担心,谢家那小儿就更不值一提!”

“僻静”?“悄悄”?

合着我们都不是人呗!

正端菜进来的豆腐,正在上菜的梅子,正数着节奏紧张打拍板的非夏,正拿着把连膜都没贴的笛子滥竽充数的唐宝儿:?

先不管这是哪家的崔郎君,你那个什么涉及东宫的阴谋,赶紧说出来听听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