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崔家主宅。

“父亲, 那边传回来了消息,人还是没找到!”

太子妃之父、青阳崔氏当代家主捋着胡须,久久不语。

崔家大爷接着说道:“家中的暗卫混在下人中已经搜遍了整个玄真观, 除了肃宁侯斋戒的精舍。要不——”

崔氏家主的手一顿:“不可!那几人配合默契, 手段百出,在那么多暗卫围攻下还能逃出去一个,可见绝非常人。”

“我只能想到一处地方。这种时候万万不可再横生枝节!”

“可,若真是皇城司的人, 还躲去了精舍又该如何?”

“那人如果已寻了沈元易庇护, 你只派几个死士又能做得了什么?沈元易身边多的是军中锐卒, 你还能明目张胆去强攻?”

崔氏家主环视了在场的三个儿子一圈:“老二,你速速去别院,将人处置了!”

“父亲!”几个儿子惊呼出声。

两个月前, 还没晋封才人的张氏居然有个姐姐上门寻亲。

经常被太子妃召见的崔大夫人一句“与娘娘身边的张氏仿若双生子”,直接让崔大爷心中产生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他约东宫出来游玩宴饮,专门试探过两次。

那位傻乎乎的太子殿下果然分辨不出哪个是东宫的张氏。

毕竟是灭九族的勾当,除了在外为官的老三, 崔大爷把两个弟弟都拖下了水。

总不能只有他长房担着干系吧?

大张氏很快就有孕了,分不清是谁的种更好,反正不是儿子也是亲侄子。如此一来人人心底都能有个念想, 反而不会推诿。

虽然大姐不甚配合,还扬言这事她不会接手。

可崔大爷利用家中在东宫的人手,还是把假孕药下给了小张氏。

结果令他意外的是,大姐居然真的把张才人推了出去。

为了辖制住太子妃,同时也觉得木已成舟无法更改,崔大爷这才将计划告诉了他父亲。

一边是皇帝与太子明显缓和的关系,是万里江山易主的诱惑。

一边是三个儿子的苦苦哀求, 是全族已然被带上的不归路。

崔氏家主大怒之后,也只能替三个逆子擦屁股。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只等张才人“满三个月”把胎坐稳后,请太子一家幸汤泉宫避寒。

届时自家女眷趁机带着人混进行宫,李代桃僵就算成了。

若祖宗保佑,从此帝星出于青阳崔氏。

若仅诞下个女婴,也可缓解东宫燃眉之急,为他们争取时日徐徐图之。

崔家二爷自觉如今就差一步,对要灭口的命令万般舍不得:“父亲,若那人并未探到别院虚实,又只是藏匿于观中并无后援呢?”

“所以,你是要为了个猜测赔上九族性命?”崔氏家主目光阴鸷:“这本就是逆天赌命,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他许久都没睡个安稳觉了,自从知道别院有人潜入,更是整整两日都未阖眼。

“放弃,我家仍不失为顶尖阀阅。一着不慎会是个什么下场你可想过?”

崔氏家主总觉得心惊肉跳,非常后悔当初太过顾念亲情,怎么就被这三个孽障胁迫着应了呢?

当然,他自是不会承认自己藏在心底的隐秘狂喜和期待。

崔大爷辛苦谋划了几个月,眼看就要竹篮打水,咬牙切齿道:“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引来皇城司那群鹰犬!”

“那处别院并不在我崔家名下,看管之人都是哑仆,连暗卫都不知晓他们看护的是何人。”

“一应所需每五日由二弟、四弟亲自送去。如此周密的布置,皇城司究竟是如何摸过去的!”

崔四爷有些惴惴不安。

那日在怡红楼醉酒,他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不不不!

绝对不能与他有关!

心虚之下,崔四爷跟着大声埋怨道:“依我看,都是肃宁侯府的错!若非他们非要办那劳什子的法事,咱们就能把玄真观翻个底朝天!”

“又怎么会像如今这般畏首畏尾,明明都把那贼人重伤,却又让他躲了回去!”

崔氏家主心烦意乱:“好了!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老二你快去,要亲眼看着,而后直接烧了!”

“父亲!”崔大爷咬着牙,他还是不甘心,“我让玄真观那边再找一次,最后一次!若还不成,那就按您说的办!”

崔氏家主看着长子:“不可耽误太久,切记当断则断!”

“是!”

“若别院事了,明天让你媳妇——罢了,明日她们还不知几时归家。还是由你母亲进宫一趟。”

“你安排人带信给你大姐,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释清楚,请她多加小心。而后,叮嘱她尽快把张才人的假胎落了,省得夜长梦多。”

“只是嘛,这假胎也要物尽其用才好……”

“至于你,”崔氏家主看着垂头站在后面的四儿子,“你还是去什么怡红楼、云韶楼的逛逛,一如往常那般。”

只见老四立时抖了下,小声道:“儿子、儿子在家读书,也没有总去怡红楼……”

现在又不是在挑剔这些!

以前只觉得老四为人轻佻浮躁、言行无状,怎么数日不见,竟变得胆小起来?

不过谨小慎微总比轻狂好,看来年轻人果然还是要经历大事。

崔氏家主觉得自己的瘌痢头儿子也长进了:“让你去你就去,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懂么?”

“……是。”

————

“……大侠,您又来了啊。”沈壹壹干笑着,“那我让白英去取东西?还是昨晚那些?”

半晌,没回音。

不反对那就是默许了呗。

这是连个“嗯”都懒得说了?

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

身为一个有经验的人质,为了小命,当然要有为歹徒大爷主动服务的意识。

白英出去提水拿饭偷衣服了,沈壹壹也熟门熟路地螃蟹挪到柜子前,找出了丝绵条和药包。

昨天白英拿的还有剩,要不让她有机会就多拿点回来?

今天还行,明晚可就不够用了。

——呸呸呸!

她这儿又不是□□客栈,总不会每晚都来个活阎王吧!

将药品放在圆桌上,沈壹壹的余光看到了一只黑色的靴子。

昨天还站在她背后虎视眈眈来着,今天怎么坐着不动了?

血腥味也比昨天大……

“大侠,我能不能坐下啊?”昨晚就一直站着,今儿时辰还早,沈壹壹自问军训时都没这么努力过。

“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好像带着笑意,不过中气似乎没昨天足。

拖了两个绣墩,沈壹壹和白英老老实实坐着面壁。

晚上的诵经时间快到了,这活阎王肯定不会放任自己离开他的视线。

那要如何跟吴氏说,尤其还不能露面……

沈壹壹算算时间,正在发愁,突然听到院中进来了一群人。

“我家十一郎淘气,跟人玩捉迷藏,如今竟找不到了!还请娘子行个方便!”

又是崔家!

那婆子说得客气,语气间却听不出多少焦急,完全不像小主子走丢的样子。

不知侯府的人为何没有拦着,听着动静,那群人已经在正房查起来了。

沈壹壹心头一紧。

身后的黑衣人昨晚一出现,崔家今早就来玄真观“找球”。

等他再次受伤回来,崔家又紧跟着来“找孩子”。

可问题是,如今她还得帮着这来路不明的人应付过去,崔家闹得这么大,肯定不是小事,绝不能让对方在她的房里被发现!

沈壹壹霍然起身:“您快躲起来!请信我一次,我也不想——”

她还没说完,对方“嗯”了一声,而后一声轻响,似乎是上了房梁。

沈壹壹抬头扫视一圈,反正她是没看出那人躲在哪里了。

现在也顾不得细想,她撕了一块染血的棉条,揣进袖中,剩下的让白英全装进了一个小袋子里。

金疮药刚好用完了,其余的那些参片、枸杞被她一股脑塞进茶壶中泡着。

等白英刚开窗通风,厢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脸惊慌的吴氏不放心女儿,还是强撑着与崔家嬷嬷一起过来了。

吴氏自己的手都哆嗦个不停,还不住安慰沈壹壹:“莫怕,他们只是在寻那位小郎君。”

沈壹壹刚想开口,目光就是一凝。

几个仆妇直奔她的卧房就算了,最后进来的那人,赫然还牵了一条狗。

黄毛黑背,牙齿雪亮,长长的舌头吐着,在人多的场合也并未乱扑乱叫。

显见是训练有素,与自家那两只被养得只会卖蠢讨食的狗子完全不同。

果然,那狗一进卧房,就狂吠起来。

沈壹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状似害怕的把头埋在吴氏肩头,已经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那位活阎王的躲猫猫技术可一定要过关啊!

这种煎熬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率先退了出来,为首的嬷嬷一双利眼紧盯着沈壹壹:“这位是沈姑娘吧,您房中大好的血气——那人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吴氏再也忍不住了,紧紧搂住女儿:“什、什么叫‘那人’!就算是崔氏也不能血口喷人吧!”

“呵,那可就要问您家大姑娘了。那人现在在哪儿!”

“啊?”沈壹壹侧过头瞪她一眼,紧张、茫然中又带着点羞恼,“你这嬷嬷好生无礼!你胡言乱语到底在说些什么!”

“沈姑娘,你若现在说了,就是帮了我家一个大忙,来日就是青阳崔氏的座上宾,太子妃娘娘的酒宴也不是不能去见识一番。”

“但你若是包庇那穷凶极恶的逃犯,就是自寻死路,令尊可护不住你!还会累得侯府与我家交恶,你可要想清楚喽!”

沈壹壹骇地双眼睁大:“什么逃犯?!你们、你们不是在找孩子么?有凶徒逃到观里了?!”

正在她努力飙戏的时候,就听内室传来一声惊呼:“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沈壹壹:你们猜,那丝绵条本来是干啥用的~~反正止血效果老好了!

某黑衣人拿着丝绵条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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