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沈瑜那丫头的眼神似乎……

听到崔家这个词, 沈继祖是真慌了。

尼玛这还不如让沈春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继续诬陷自己呢!

至少那样自己还能洗脱冤屈,而如今就算查明了真凶,太子妃的娘家不过罚酒三杯, 最多把这凶徒流放, 可他们清河堂只怕会彻底被崔家记住啊!

明明死的是沈春他弟,崔家都还要对苦主斩草除根,那等太子登基,自己全族还有活路么?

沈春心中也一片冰凉。

世家不是应该行事讲究的在官场上打压他么?怎么搞得好像快意恩仇的愣头青少年一般鲁莽?

当初为了沈二冬的案子, 他不信崔氏没调查过自家。

那就该清楚自己早已看沈二冬不顺眼, 才不会为他报仇啊。

双方既然没有死仇, 自己蛰伏几年,崔家的气也就消了。

太子势头不好,说不定将来他还能借此在新朝博个不畏世家权贵的清流名头呢。

可崔家这出乎意料的酷烈手段彻底打碎了他的如意算盘。

事到如今, 沈春只能坚持状告崔家是对前次的判决不满,才纵仆杀人泄愤,而非如这刁奴所说是他自作主张替主分忧。

脸颊火辣辣的疼,右臂也抬不起来, 发现自己的仕途彻底毁在崔家手里的沈春已经顾不上别的,他只想活下去!

为今之计,必须把事情闹大, 将这事再次变成清流攻讦崔家的利器,闹到侯府为了颜面不得不庇护自己。

沈继祖一边抹着冷汗,一边不解的围观着沈春咬着幕后主使是崔家不放。

虽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可崔家最多就是将这下人交出来顶罪,结果有何差别?

那恶徒就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的当堂承认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沈春一个劲儿攀扯崔家有啥用,县令就一个七品小官, 还能为了一桩伤人的小案子硬扛太子岳家?

才想着,就听上首的清河知县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不论你是何家恶仆,待本官查明真相必将按律严惩!”

“来人,先杖责三十,细细审问!”

啊?!崔家小厮震惊了。

若是走个过场可不会动刑,真有人不买五姓七望的面子?

见那小厮真的被拖到堂下开始行刑,沈春不由大喜,这位县令背后势力看来与崔家是对头!

沈继祖就像见到这位有数面之交的县令突然长了角一般。

真看不出来啊,这任县太爷吃拿卡要样样没落下,竟还是个颇有风骨的青天大老爷?

围观百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在上千人的喝彩叫好中,清河县令维持着正气凛然的表情,心中狂喜,经此一遭,今年的考绩应当能得个“优”吧!

太子被软禁的事,有点门路的官员估计都得到信儿了。能不能过这关不好说,但被皇城司包圆了的崔家至少也得脱层皮。

那自己还怕他奶奶个腿,必须为民做主赌一把!

只是要做到何种程度嘛,还得等等看京城那边的后续。

也不知对崔家的处置会何时下来……

————

“崔家就这么完了?!”瑾哥儿张着嘴,不可置信中还有些茫然。

临近中午,四平匆匆进来禀告说圣旨下来了,太子妃被废为庶人赐死,崔氏家主已经在诏狱司自尽谢罪,在京的三子腰斩,全家男丁不分老幼皆斩立决。

女眷杖二十后,流放琉球,遇赦不赦。

家产充公,下仆悉数发卖。

只有远在外任上的三房父子仅以身免,崔三爷父子领杖后发配北疆。

沈壹壹心中一动,那个很熊的崔十一郎不就是三房的么。

“三房都去北边?”

“只有崔三爷和跟在他身边的嫡长子,据说今年七岁。三房在京的其余人等同罪。”

也就是说,那个崔十一被继母挤兑得去投奔了父亲,反而躲过一死,这人生际遇还真是……

不过若是崔家真的想狸猫换太子,这谋朝篡位的行为竟然还没被夷三族,看来崔氏家主拿了不少东西出来跟元和帝做交易啊。

瑾哥儿也想到了当初在玄真观,那个嚣张跋扈的男孩,和崔家女眷目下无尘的轻慢态度,敬畏天威难测之余又有些疑惑。

虽然他知道在大雍,皇帝真想处置一个家族,哪怕是五姓七望也只是一道旨意的事。

可后续不是应该朝野震动吗?

但他看到的邸报怎么从崔家被围到今天终于有了结果,期间都是风平浪静的?

除了零星几封求情准崔家折罪的奏疏外,就没别的动静了啊。

他莫非每天读的是假报?

“还有一桩,皇城司主管诏狱的鲍提举也因为勾结崔家被满门抄斩了。”

这倒真还没想到,肃宁侯沉吟。

崔家又是混淆皇室血脉,又是朝皇帝的禁脔皇城司伸手,怪不得百官和世家们这次都安静如鸡,几乎无人敢为崔家说话。

接下来“五姓七望”只怕会成为六家,青阳崔氏必然会就此沉沦。

除了崔氏家主为了换取三儿子性命给元和帝递的刀外,其余世家也不会放过崔家的。

道理很简单,你想搞掉皇帝没问题,我们也很不喜欢看世家不顺眼的姬氏泥腿子。

可你都偷着想把青阳崔氏变皇族了,却连点暗示都没给我们,啥意思?

我们全是姬家的配菜要一起被你端上桌是吧?

(已经赶着去投胎的崔氏家主: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三个麒麟儿这次也没暗示我!)

“所以,你务必谨言慎行。行事猖狂,欲壑难填,只会连累家里。瞧着吧,这些人的乌纱帽难保了。”

沈如松看着墙上新贴的百官信息表,点了几个青阳崔氏的旁支官员,借机教子。

近来肃宁侯已经开始让他代表侯府出面处理一些事务,也应约赴过几次宴。

沈如松原本还担心会被东宫和崔氏一系针对,现在还有何可怕的?

一切尽在掌握!

沈壹壹见便宜爹嘴上说着“谨言慎行”,可那昂首指点的架势却满是意气风发,不由眼睛一眯。

呵呵,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昨晚还听他夸谁谁谁家的舞姬调教的不错来着。

还好沈如松没真昏了头,婉拒了别人的献美,没把人带回侯府。

可回来后还有点儿念念不忘,醉醺醺的跟吴氏说自家也要养一班歌姬小乐……

得给中登浇浇冷水了。

不过皇城司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共才三个提举,就被世家操控了一个。

莫非还是因为太穷,连提举的俸禄都发不出来,所以才这么容易就被人收买了?

“诏狱司目前由何人接任?”

“白指挥使举荐了原先监察司的一位副提举过去代掌,而监察司空出来的副提举之位,就由那位江佥事暂代。”

虽然还是“暂代”,不过监察司的提举之位本来就是空缺的,那江大人这算是又升官了吧?

沈壹壹抛开思绪,拍拍还在数着有多少党附崔家的官员可能倒霉的瑾哥儿:“走吧,还要去东市呢。等回来我再同你细说。”

————

这不对劲儿吧?

崔令晞捧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说好的带他来看谢珎秘密交往的小娘子呢,结果,怎么是沈瑾兄妹俩?

他是来吃瓜的,不是来给这兄妹俩讲述要如何混麟趾学宫的啊!

“师傅,您尝尝这个烤糍粑,越嚼越香!”

这都什么奇怪的吃法!

接过他愚蠢的临时徒弟递来的竹签子,崔令晞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

唔?

味道似乎还行!

上面还刷了一层红糖,又甜又糯。

架子上的糖烤栗子和盐焗白果很不错,尤其是烤饼撒了孜然,外焦里脆……

崔令晞狠狠地咬着糍粑,可他跑这儿来要吃的又不是点心!

诶——不对呀!

崔令晞的目光不动声色打量着一旁的两人。

一个煮茶,一个剥橘子。

别以为自己没听出来,沈瑜那丫头嘴上聊着律法,实际拐着弯的在恭维谢珎!

那马屁拍的,呵呵——还真好听!

她怎么就不能教下她哥怎么夸人!

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可不信有小娘子会自己去看《大雍律》的,这是知道谢珎在修法,逼着自己硬读的吧?

他如今在刑部,翻翻律条都会无聊到直打哈欠。

不得不说,这法子可比什么堵人、丢荷包高明多了!

而谢韫之这反应更是不同寻常啊!

瞧瞧那个冷冰冰的三足香炉,再闻闻这一屋子吃食的味道,还有屏风后那张小榻。

就算只是书铺二楼的临时书房,谢珎什么时候会允许自己的书案一股子饭味了?

这布置总不会是他自己想趴着看书时吃零嘴吧?

这会儿不但不嫌弃,还温言细语同沈瑜聊个不停。

还有葳蕤和双城,平素有小娘子缠着谢珎,这两货总是不解风情的挡在其中,生怕他家郎君被人看得少了一块肉。

沈瑜那丫头的眼神似乎就没离开过谢玉郎吧?你俩倒是拦啊!

这会儿不但不拦着,还殷勤的一个劲儿加炭添水。

看看他们问沈姑娘冷不冷、劝沈姑娘多吃点的一脸慈祥,就好似人家沈瑜是个在家受委屈的小可怜,只有你们谢府的人才会照顾一般。

这俩人一定有事,这糍粑果然越嚼越有嚼头!

十天没写信了,金大腿的好感度可别掉了!

沈壹壹一边努力刷好感,一边不由自主观察着谢珎的动作。

这种顶级世家子的仪态果然已经浑然天成的优雅。

以前只觉得赏心悦目,现在自己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学习时,才发现其间的不易。

瑾哥儿见崔令晞吃的两眼放光,只剩了个光秃秃的竹签子,还被他叼着不放,觉得这位应该是真饿了。

于是又递了份刷了咸面酱的烤年糕过去:“崔大哥你吃点这个——好吃么?”

“……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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