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公子觉得燥,这几日偶……

其他官员则是又双叒叕被肃宁侯的圣眷给惊到了。

别看人家不回朝了, 可一直简在帝心啊!

那只要沈元易还在,肃宁侯府就不可小觑。

他是没什么实权了,可与皇帝如此亲近, 说小话坏你的事还是很方便的。

可恶, 以前怎么没看出这位不但是重臣,还有几分宠臣的架势?

藏得也太深了吧!

在众人私下的议论纷纷中,有一个人却依稀觉察出了什么。

谢珎疑惑,怎么皇帝偶尔提到的一些事, 他好似都在某人的信里看到过?

起初, 皇帝有一次说到京中民间的木炭供给, 因为沈瑜刚好在信中提过,他就顺口答了。

这也让他再次受到了元和帝的褒奖。

“你小子不错,不尚空谈, 关注民生,与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不同。你爹也是个认真做事的,谢家都不错!”

要知道清流文官想要往上爬,表面功夫得做, 需要看得见的政绩。

往往是那些天生富贵的世家嫡系,被家族推上台后,才会直接躺平。

皇帝这句话, 无疑是表明了在他心中,已经把谢家和其他世家区分开了,尤其是在这个五姓惴惴不安的时刻。

谢尘鞅那日听说后,都破例要了一壶酒,跟两个儿子碰了一盅。

后来,元和帝闲暇时心血来潮去御花园砸冰摸鱼,点名要吃“丢灶眼里烤出来的芋头”, 还让造办处做几个用鞭子抽的大陀螺出来。

谢珎是越看越眼熟,这似乎都是沈瑜前段日子刚玩过的……

直到某天,他在宣政殿的龙椅上看到了一个样式古怪的靠垫。

好巧,他的书房里和马车上也有同款。

谢珎又好气又好笑,下次与小姑娘碰面后,一时都不知究竟是该提醒她不要什么都跟家里说,还是该怪肃宁侯为老不尊。

只是,他们的往来沈瑜竟是半点都不瞒着肃宁侯的么……

谢珎摸了摸耳朵:“葳蕤,今日地龙烧得有些热了。”

葳蕤看一眼郎君红红的耳尖,躬身出去吩咐下人了,虽然他觉得屋里的冷暖跟往常没啥区别啊。

不过公子觉得燥,这几日偶尔还在发呆,那还是说说吧。

唔,还得让小厨房煮些降火的雪梨饮来。

————

“……李家的老太太身子好着呢!县令夫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坐床撒帐时说了好几次,让慧姑娘五年抱仨,胎胎都要是男娃。”

“……后来见侍卫们都对紫鸢姐很客气,知道是侯爷身边的大丫鬟后,就立马变了脸色。”

“本以为这位夫人是对儿媳妇挑剔,后来发现她对自家女孩的规矩也是大一堆,只有对着儿子们才温声细语的……”

“不过紫鸢姐说这是婆婆调教媳妇惯常的手段,等慧姑娘熬到生了小郎君就好了。”

白英看着沈壹壹难看的脸色,安慰道:“慧姑娘听了您的话,把路引贴身收了。姑娘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说不定日子也能过下去呢?”

沈壹壹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强笑着对白英道:“我知道了。你也歇几日,睡饱了再过来。快去吧!”

什么“调教媳妇”?

明明就是给家暴换一个不那么刺耳的名字!

自己淋过雨就要撕烂别人的伞,自己受过的苦难就要在无辜者身上加倍讨回来?

谁规定大家都这样做就是对的?

那只能说明这些人的人品有问题!

沈慧只是个十六岁的普通古代少女,而来自后世的自己原本可以强硬地替她做主避开这一劫的……

不,就算避开了李家这个坑,还可能有张家、王家、赵家。

就算一辈子不嫁,也躲不开她爹、她弟媳表嫂们的苛责,侄子侄女的埋怨。

明明知道只有沈慧自己提出来要如何做才是对她的最优解,沈壹壹依旧有些愧疚和不忍。

她心烦意乱地拆开了谢珎的信,四首诗?

自己如今哪有心情读——

啊,这是把自己写在“贺年卡”上的诗句都给补全了。

沈壹壹从来不敢当文抄公。

能被她记住的,基本全是脍炙人口的名家名篇,是华夏文坛的千载精华。

她自己“写的”题材都是传世佳作,即席联句、别人命题的都是打油诗,这世上真没那么多傻子。

而作诗也要看天赋,又不是靠练习就能写出好作品的。

反面典型就是章总,登基六十载,诗作四万余,平均每天写两首,愣是一首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沈壹壹平时自己写,贺岁状上引用的四首都是经过她反向P图过的,而且还只写了一半。

现在谢珎特意把诗补全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沈壹壹草草读了一遍,确实比她写的好,所以,这是在点她?

让她今后也不要在诗词方面放松?

以后她除了将日常生活中提取出的素材,加工成两份不同口味的短文之外,还得作诗?

世家公子就是麻烦,幸亏元和帝不喜欢诗词!

吐槽归吐槽,金大腿暗示的要求沈壹壹也只能尽力满足。

只是她的头更疼了。

还好马上除夕了,等谢珎能腾出空来,怎么也得初七初八以后了吧?

“大过年的”,这可是与“来都来了”“他还是个孩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一样牛逼的万能理由!

随着沈壹壹心安理得的拖延,元和二十九年除夕的爆竹响彻丰京。

虽说大人物们这个年注定过不好了,但老百姓可不管这些。

去岁京畿一带都是风调雨顺,不管赚没赚到钱,都在年夜饭的香气和孩童的欢笑声中,暂时放下了一年的辛劳。

崇恩堂中,冯夫人看着四个小子吵吵嚷嚷地在庭院中放焰火,倒是难得的没摆脸色,仰头饮下了沈如松夫妻的敬酒。

而肃宁侯的那杯,则是刚抿了一口,就被沈壹壹嬉皮笑脸地端走了。

中风病人喝什么酒!

就算是跟甜酒酿差不多的桂花稠酒也不行。

肃宁侯眼睁睁看着义正辞严劝完自己的孙女,转身就偷着尝了一口,转过来后还一本正经跟自己建议可以加点糖,

他啜一口孙女换给他的菊花枸杞茶,就见瑜姐儿给冯氏也换了一盏后,老婆子那张脸惊讶中还带着点不自在,不由失笑。

这丫头!

崇恩堂有多久没有如此热闹了,还是压根就没这么热闹过?

老天待他沈元易到底还不算太薄……

肃宁侯望着烟花璀璨的天空,举盏敬了敬。

静颐院中,孙姨娘带着孙大丫和二丫单独开了一席。

春芝偷眼觑着姨娘的脸色,现在看着还好,刚才她可是烧了一簸箕布老虎的破布片。

不过也难怪姨娘除夕还发疯,往年作为世子之母、嗣孙的亲奶奶,都是与侯爷、侯夫人一桌用的年夜饭。

今日下午,姨娘才妆扮好,五福堂的人就到了。

送来的席面就算再体面,也掩盖不住这打脸的事实。

还好孙家的两位小娘子孝顺,居然肯主动留下来陪姨娘过年,才没让场面太过凄凉。

孙姨娘早就收拾好了心情。

再艰难,还难的过被亲人毁了后半辈子希望的时候?

她满意地望着两个侄孙女,眼中第一次带了些温度。

算这俩丫头有良心,也不枉自己苦心谋划,想送她们一番前程。

除了原本准备好的红包,又额外添上了一对金镯.

韭叶宽的足金,一人一只,样子平平但实惠。

见大快朵颐的孙二丫终于放下了筷子,孙姨娘微笑道:“不早了,姑奶奶可熬不住,就先回屋了。”

“你们想玩就多玩会儿,过年这几日倒是可以略松快些。”

她故意不再养颜,是示弱给冯氏看,可从来没放松过养生。

毕竟她一定要笑到最后,要好好欣赏冯氏的晚景凄凉,没个好身板可怎么行?

如今侯爷又不在,她干嘛还熬夜伤自己的身子。

“你们也都散了吧,院子的灯也都熄了。”

我是失势了,那就更凄凉点给你看。

下人们巴不得能早些下值回家团圆,手脚格外麻利。

春松看着侯府各处张灯结彩,只有自家院里黑寂无声,张了张嘴,不敢说什么。

只得埋头帮孙姨娘卸妆。

孙大丫姐妹也回了厢房。

孙二丫赖着非要跟姐姐睡。

等孙大丫给丫鬟婆子发完赏钱,将人打发走拴好门,转头就见妹妹扑到床上打着滚。

“像什么样子!快些把鞋脱了。”

“怕啥,她们不是都走了么?就算不回家的也在后倒房吃酒呢,今儿谁还来查房?”

孙二丫说着,还是乖乖踢掉了鞋子:“姐,还真让大姑娘说着了!你看,不但不用回家,还捞到了个大金镯子!”

她才不想回家呢!

自从大堂姑被送回来,伯奶奶看她俩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吃了她们。

大房叔伯与自家父兄也天天吵,还动过手。

就算关起门来,娘亲问也不问她们在侯府过得好不好,只会一味让她俩讨好瑾哥儿和姑奶奶。

而且每次带过去的东西都被她娘统统搜走,说要给两个哥哥娶媳妇用,连一文钱都不会留给她俩。

孙二丫才不想陪郎君玩呢。

她怕死虫子了,讨厌用手和泥,更讨厌在脸上画王八。

若那人不是侯府的大少爷而是街坊的刘二狗,她就算打不过,也要用泥糊他一脸!

侯府有什么好的?

连笑都要用手帕捂着嘴,就算是大姑娘都得头上顶着书、背上绑着板的练走路。

也就东西好吃些,可如今大姑娘给钱让她在外头随便吃,那侯府这日子可就一点也不香了。

她喜滋滋地玩了半天金镯子,发现姐姐久久不语:“姐?你想啥呢?你该不会真想留下做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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