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谢韫之你对沈瑜做什么……

大约觉得那五天四次都是集体行动, 没凸显出自家的孝心来,今天是兴善伯带着妻儿单独来的。

不知是兴善伯夫人的手段还是侯夫人真的这么看重嫡庶,这次只带了嫡出的二子一女。

排行最前的长女已经出嫁, 也就不好一并过来。

虽然一肚子槽, 沈壹壹还是不得不去五福堂陪冯家人。

尤其那位冯四小姐还宣称与自己这个同岁的表妹一见如故。

见她进来,五福堂中正陪着侯夫人凑趣的几位扭头看过来,又是一阵称赞。

什么“秀外慧中,举止端庄, 通身的体面一看就是老夫人的孙女”, 什么“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 真正的大家风范,不愧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

起初,侯夫人听到这类通过夸奖沈瑜来讨好自己的话时, 很是心塞。

到底谁调教谁啊?

她虽然嘴上不承认,实际早就被这丫头对自己更狠还坚持下来的行径给震住了。

她教的那些,不是沈瑜比她还擅长,就是后来被庾嬷嬷给出了正确示范。

基本啥也没教, 反而还端正了自己仪态的冯夫人有些心虚。

可后来见沈瑜从不反驳,加之韩嬷嬷也安慰“若没有您哪来她的今日”,侯夫人慢慢也就习惯了这种恭维。

沈壹壹少不得为吴氏解释了几句, 说她刚送完客,如今去安排了晚膳就过来。

尤其还说了几样适合老年人的酥烂菜色和兴善伯夫人喜欢吃的。

钟家来的少,她不知道,但冯家人的口味只怕连侯府的丫鬟们都能说出个一二了。

听着大家对沈瑜没口子的夸赞,冯四娘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但很快就笑盈盈地站起身,挽住了沈壹壹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好生无聊。”

然后, 又顽皮地扭过头冲侯夫人撒娇道:”姑奶奶,我和妹妹去旁边说说话行么?”

侯夫人自己虽然对这人小成精的孙女敬而远之,但对自家小辈同她交好还是乐见其成的。

“去吧去吧!知道你们这些小娘子坐不住,不用在这儿陪我们这些老太婆讲古。”

“您才不老呢!祖母当年说您是伯府上下几辈中最美的姑娘,还埋怨我娘没把我生的像姑奶奶呢!”

“——啊对对对!婆母还在时,可没少责怪我们这些当儿媳妇的……”

见她娘接住了话头,将侯夫人哄得满脸笑容,冯四娘拉着沈壹壹去了隔壁房间。

“四姐姐可有什么想玩的?不如我们煮茶对弈?”

沈壹壹其实对下棋没啥兴趣,可更不想陪这位干坐着说什么“体己话”。

冯四娘定定看着沈瑜有条不紊地吩咐丫鬟布置好,而后垂首煮水。

只见沈瑜先取了些许沸水,温杯烫盏。那纤指与素瓷几乎难分彼此,动作舒缓而精准,不见丝毫忙乱。

神色专注,眸光沉静,仿佛天地间唯有手中这一盏茶事。

沈壹壹还以为冯四娘又会继续说些什么,不料这次对方居然很是沉默。

她也乐得耳根子清净,愈发表现出一副沉浸在茶道中的样子来。

不同于半年就见过两次的樊家姐妹,冯四娘可是亲眼见证着沈瑜如何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的。

初次见面时那个衣饰简朴的乡下姑娘,举止只是不失礼。

可如今再看,未嫁女梳的垂鬟分肖髻虽插不得太多首饰,可件件都精美无比。

那朵掐丝牡丹中托着的明珠快有龙眼大小。

待茶汤已成,沈瑜双手捧盏,交领山茶纹的织金大袖落下,漾起一片上等宫缎特有的光华。

整个过程中,她姿态始终端庄,颈项低垂的弧度,手腕翻转的韵律间唯有行云流水般的雅致与宁和。

冯四娘就见沈瑜指尖如兰,将茶盏轻置案上,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笑意,声如清泉不徐不疾:“四姐姐,请用。”

这不就是礼仪教习强调的“举动皆成画意,不见烟火之气。言行自然,方臻化境”么。

居移气,养移体,沈瑜才入京多久,肃宁侯府这是花费了多少才堆出了她这身通体的贵气?

还有侯夫人,肃宁侯就算再宠沈瑜也没法教导小娘子这些,必是她下了大力气的。

可对着自己时就吝于一语,从没指点过,还总是一副自己也不甚懂的惫懒模样。

自家多年来的奉承,竟还比不过一个表面的祖孙名份……

沈壹壹见冯四娘低头想心事,也不催促,自顾自开始打棋谱。

冯四娘回过神,就见沈瑜正对着棋盘自得其乐,心中微怒。

她摆了半天黯然神伤的样子,这丫头却连问都不问一句。

“唉——”冯四娘幽幽长叹一声,在沈瑜抬起头时,又急忙将头转到了一旁。

“我没事,妹妹也莫要再问。我只是、只是……”

冯四娘用帕子轻拭眼角,确保眼眶微微泛红后,才改为捂着。

可等了片刻,对方仍是没有动静。

沈瑜在干什么!想句关心的话也要这么久?

脖子扭得都有点僵了,冯四娘只好自己给自己接话道:“妹妹不必为我担心,原本告诉你也无妨,只是——”

你倒是快问啊!

冯四娘边演着欲言又止,边转过身,这一看差点绷不出脸上的表情。

沈瑜根本没往这边看,反而和她的丫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细听似乎正在讨论晚膳的菜色。

修炼还不到家的冯四娘声音都有些发颤:“瑜、瑜妹妹?我是说,我家之事——”

沈壹壹轻轻捏了下快忍不住笑的紫鸢,转头道:“伯府的事?四姐姐放心,我听你的,绝对不问!”

对于冯四娘这种“快来问啊我好委屈你要主动帮我出头”的小白花做派,沈壹壹敬谢不敏。

兴善伯夫人有作为第一个孩子感情最特殊的长女,有寄予厚望的长子,有还在调皮年纪的幼子,冯四娘这个夹在中间的女孩多少会被忽视些。

她没法与哥姐幼弟相争,估计这样才养成了这副以退为进扮委屈的习惯。

沈壹壹可以理解,但不接受。

在被迫听过两回冯四娘版本的“小可怜伯府受气记”后,她就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选中成为“位高权重的女主工具人”了啊!

要按绿江小说中的套路,自己应该无脑给冯四娘撑腰、送装备,直到助她高嫁。

而后在自己作为对照组将来落魄时,被已经高高在上的她挽救。

谢邀!自己的事自己做,她就这么像冤大头么?

且不说两人根本没啥交情可言,兴善伯府这种完全不想独立行走的寄生式社交,就足以让沈壹壹拉黑她全家了。

你衣服没我新、首饰没我好,那去跟你娘说啊。

伯爷嫡女,亲娘掌着中馈,若还短了衣饰,那伯府的几十个庶女可怎么活?

你家人多院子却小,你身边的丫鬟才几个,那去找你爹你爷爷说啊。

先让你爹分家,然后再烧纸问问你爷爷为啥不也当个世袭侯爵。

你想来侯府住,那去找你姑奶奶说啊。

我跟你不熟,你姑奶奶不会跟你也不熟吧?

兴善伯府大的扒拉着沈如松,求升官发财;小的就扒拉着她,话里话外都想过来“陪她”,当一个侯府包吃包住最好连亲事也一并包了的表小姐。

虽然不晓得侯夫人以前为何没同意,不过她这回要给亲爱的祖母大人点赞!

————

五福堂,兴善伯夫人刚半遮半掩地吐露了点“伯府的家务事”,正满眼殷切地望着吴氏。

“表嫂请放心,您都叮嘱了,我知道轻重,不会往外说的。连世子那儿我都不会提!”

兴善伯夫人:……不是,你倒是提啊!

其他几房的丑事,我巴不得宣扬的全城都知道呢!

最好你恶了那几房,再撺掇着世子也疏远他们,若是能让侯爷、夫人发话分家就更好了!

只见吴氏一脸诚恳:“只是这些话表嫂既然觉得难以启齿,那以后也不必说与我。伯府的私事,让我这个外人知晓确实不好。”

兴善伯夫人:……我这么说不是显得对你掏心掏肺的亲近么?你能不能不要只听字面的意思!

她的段位毕竟比她女儿高得多,又一次尝试失败后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这不是跟弟妹一见如故么,呵呵,失言了失言了。”

附近坐着的钟家夫人隐隐听到个大概,见新任世子夫人一张圆脸温柔和气,却把伯夫人软软地彻底堵了回去,不由暗暗咋舌。

这还是个扮猪吃虎的!

吴氏后边侍立的庾嬷嬷唇角微勾,深藏功与名的继续垂着眼帘。

————

聚文斋门前,沈壹壹下了马车,第一次体验到了没写完作业就要去上学的心情。

这才初六!

她哪里知道,法定假日都还没过完呢,谢珎就约了再见啊。

她白天陪肃宁侯说话,接待客人,应付不请自来的冯家人,还要找孙家姐妹谈谈心,顺便在孙姨娘的计划上撒两铲子土。

晚上回去后检查家人的法治学习进度,给吴氏和兄弟们复盘当天的应对中需要改进的地方,帮瑾哥儿预习学宫的课程,还要向沈如松汇报下冯家女眷又“许了什么愿”。

书都没看几本,更何况作诗了。

现在可咋办?

“谢韫之你对沈瑜做什么了!”虽然是问话,崔令晞的语气中却满是笃定。

屋内燃着好几个炭盆,窗户自然是需要留个缝隙透气的。

崔令晞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迟疑不前的沈瑜,气不打一处来。

他明明已经贴身防守了,几乎天天跑谢家,怎么以前的瓜还没吃明白,就又结了新瓜出来!

作者有话说:兴善伯母女:我们过得好难,我们家出了好多事,唉,要不你还是别问了……

沈壹壹母女:好的!微笑.jpg

兴善伯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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