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碍眼的东西,就该早早……

被个吹口气就倒地不起的弱鸡对手夸奖, 崔茂修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金角银边草肚皮’没听过?”

就这棋力还不按套路走,枉费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家伙跟她的书画本领似的,又自己研究出了什么新招式呢!

收拾这种臭棋篓子居然用了六十手, 传出去他能被人笑死!

沈壹壹点头:“听过的。”

只是她在围棋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姿势是学谢珎的, 下的烂不烂另说,帅就完事了。

唬人的招式是沈慧教的,说她反正是朽木,那就乱拳打死老师傅, 直接莽上去, 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能多骗几手也就输的没那么尴尬了。

果然被骗着多下了好几手的崔国手:“……你这个堂姐倒是为你想了种很适合的棋风。”

俗称,随便乱下。

“她若是哪日进了京,我带她来寻夫子下棋呀!她与我不同, 嗜棋如命……”

谢邀,以后再不想跟沈家人对弈了!

怀疑人生的崔夫子撤退前,转头疑惑问道:“围棋要算子,你数术那么好, 为何棋会下成这般?”

啊?沈壹壹茫然,数学成绩和围棋水平有关系么?

还是说,因为她是个数学伪学霸的原因?

崔茂修决定改日寻了咸夫子再试一次, 而后再决定要不要拯救下沈瑜的棋艺。

————

李素馨垂眸,任由卢秋盈和那两个故意阴阳怪气的宗女唇枪舌剑。

遭人嫉妒她已经习惯了,真若有敢跟相府千金动手的,家里安排的女护卫也不是摆设。

这些她浑不在意,无非是败犬狂吠,她满腹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

郑夫人的用意并不难猜。

真要是为了谢家二房的三郎君,为何不放在明日学宫休沐时?

在园中办一场赏花宴或者茶会, 才是常见的相看方式,又何必非要在大晚上宴请各家主母。

而这一年人尽皆知的是,谢韫之勤于公务从不休沐。

虽然祖父断言谢尚书不会再与五姓著族联姻,可瞧郑夫人行事,分明是另有打算。

只是有诸多顾忌不便明言,才借着二房侄儿的由头暗中为谢珎相看。

谢尚书欲择符合圣意的,郑夫人顾惜儿子,还是想选个如她自己那般的五姓女。

公公满不满意并不是最要紧的,儿媳妇将来还是要在婆婆手下讨生活。

陇西李氏与陈郡谢氏郡望相当,中书令孙女与吏部尚书之子门当户对。

不是她自夸,这些年她勤学苦练,论才学在贵女中也是最配得上谢玉郎的。

但,就算自己处处都比郑二姑娘强,单凭她是郑夫人亲侄女这一条,就能抵过自己的所有好。

昨晚,郑二可是再没回来……

李素馨知道,就算两家有了默契也不会此时张扬出来。

同为顶尖世家,更兼还有两位公主虎视眈眈,郑夫人想与娘家通婚,就得为侄女徐徐谋划。

那她就还有时间。

食指的指甲昨晚折断了,她索性全都剪短了。

李素馨凝视着修得齐整的指甲,碍眼的东西,就该早早除了去。

“李姑娘,下节课离此处有段路,我就先走了。”

李素馨掩下眼底的冷意,回了沈瑜一个微笑:“好,路上当心。”

一直目送着对方出了教室,她方才收回目光。

卢秋盈这几日的嘀嘀咕咕她听在耳中,却不以为然。

或许是底气不足,沈瑜颇为谨慎,言行滴水不漏。

就比如这次的事,她就纯是置身事外看热闹,被人问到不是笑而不语就是装傻“哦?还有这事?”

这不比那些名正言顺的勋贵女省心么?

在李素馨看来,卢秋盈对沈瑜的嫉妒之情实属没必要。

诚然沈瑜的美貌极为出众,可不是世家主母们推崇的端庄大气,他们这等人家,哪有郎君的婚事是能自专的?

年级第一的名头听着响亮,最重要的“礼仪”却拿不到头等成绩,这把沈家毫无底蕴的短板暴露无遗。

什么算术、丹青,都是技人小道。

而高阶的“律政”放在女子身上,更有牙尖嘴利、不安于室之嫌,李素馨不信哪家郎君会看重这些,落在长辈眼中更是只有嫌弃的份儿。

她与自己出身不同,将来要走的路子也全然不同。

所以哪怕听闻沈瑜也爱慕谢玉郎,在试探过似乎和那两个社团中跟风看脸、只会发花痴的仰慕者没什么两样后,李素馨也就不在意了。

世家是最讲规矩的地方,当今世上偏偏有一家地位最高却最不讲究,没准儿沈瑜有那造化呢?

————

咸夫子很不喜欢吵吵嚷嚷的校园,他喜欢看到一切如数字般规律而整齐。

于是今日的数术课就稍稍上了点强度,让大家有事可做,不要闲到去搞些有的没的。

总算挨到了下课,沈壹壹看着短了一截的炭笔,长长吁口气。

教室里没有半分往常下课的轻快,她忍不住环视了一圈活人微死状态的同学们。

同一排临窗的少年注意到沈瑜打量的目光,暗哼一声,心道终于来了。

他微微侧身,做出一副正在欣赏窗外景致的样子,等着对方搭话。

沈瑜的画作虽然尚未看到,那张书文试卷却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除了数术,竟然还有这等书法天赋,可惜是个小娘子。

而且据侍女禀报,瑶儿被她带的都敢与同桌吃饭的外人交谈了。

既然对方如此得用,那尽管有些小毛病,他礼贤下士包容一二也不是不行。

等对方开口后,他可以先询问妹妹的近况,然后借着表达谢意拉近关系。

不过需要注意分寸,不能使其顺杆子爬着缠上来……

他在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良久,忽然发觉教室里一片安静。

猛然回头才发现,室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两个小厮见主子迟迟不动,在门前探头探脑。

少年一对略显细长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溜圆,沈瑜她就这么走了?!

楼前,瑾哥儿看着告辞离去的金健康,好奇问道:“鸿胪寺的官员们怎么就看着人家起了个这么古怪的汉名?”

“这我倒是问过。他自己说那时学了句‘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觉得是至理名言。于是把这天底下第一、第二宝贝的两样拿来凑一起,就有了这个名儿。”

瑾哥儿一琢磨,人富体壮,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这么看重钱财,他家很穷么?”

这时候的大食商人活跃在陆上和海中的丝绸之路,干着东西方的代购生意赚差价,怎么可能穷!

沈壹壹高深莫测道:“现在就富得流油,将来还会越来越富!”

等此“油”成了彼“油”,人家还会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呢。

“还有啊,不用这么麻烦来接我,那些事我又不会掺和。”

“不麻烦,反正也顺路。”他下堂课跟瑜姐儿上课的地方紧挨着,所以下课后就特意绕过来接了人一起走。

在见识了小娘子们真正动起手来的战斗力后,瑾哥儿深觉他妹这种弱鸡需要好好保护起来。

只是去谢府赴了个宴就闹出这么大阵仗,若是被人知晓了瑜姐儿每隔几天就能与谢大哥喝茶聊天,那他妹这副小身板,还不得被揍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深觉那些癫狂之人不配和自己一样成为谢大哥的拥趸,瑾哥儿决定在事情平息之前都要看顾着点瑜姐儿。

毕竟他俩是心里真有鬼。

“那走吧。”

“等等——”

瑾哥儿回头,就看到一个极为消瘦的少年从楼里快步追出。

莫非又是个来找事的谢大哥迷弟?

他皱着眉,正要护在前头,就听瑜姐儿介绍道:“这位是阿瑶的哥哥。请问您有何事?”

瑾哥儿恍然,原来是耗子姑娘他哥啊,那这副麻杆身材就合理了。

虽然瑜姐儿抗议过,说人家像的是什么“可爱的仓鼠”,粮仓里的老鼠那不也是耗子嘛。

不过就算是耗子哥,也不能保证他不是受人指使来撒泼的。

这一上午,他可是看多了被姐妹扯进来的郎君们。

见沈瑜那副有话快放的样子,沈瑾更是一副毫不掩饰提防着自己的架势,少年一时竟愣住了。

这态度似乎不太对啊……

叫住人又不言语,瑾哥儿觉得这人愈发可疑:“兄台贵姓?”

“……她没同你说么?”

被指着的沈壹壹蹙眉:“您似乎并未通报过姓字名谁吧?”

仓鼠瑶此前连话也不说,咸夫子上课又不点名,深知自己在数术班人缘为负的沈壹壹上完课就走,除了一个主动搭话的金健康,自然谁都不认识。

少年看看一脸认真的沈瑜,又看看“你谁啊为啥非得认识你”的沈瑾,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扫过兄妹俩身边的黄皮丫鬟和看着就不聪明的大块头小厮,若这不是侯府的人而是打小服侍他们的,那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似乎也不算太意外。

至于他妹跟人家都玩到一处了还没介绍,嗯,那就更合理了。

可如此一来,他上次以为沈瑜是要来攀附自己……

见对方依旧不说话,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的,毕竟是同学他哥,生怕这位看着身子骨就不怎么结实的一头厥过去,瑾哥儿试探着开口:

“要么您先坐下缓缓?有事让阿瑶姑娘捎个话就行。”

先把这位劝走,回头问问她哥是什么病,可别赖在他和瑜姐儿身上了。

“阿.瑶.姑.娘”,少年现在确定这兄妹俩是真不知情了。

饶是如此,他仍然觉得听着刺耳。

还是赶紧介绍下,好让这厮不要乱叫!

“我叫姬聿衡,出自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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