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兕奴与沈大姑娘其实是……

啊, 来了!

又到了知识搬运工最为尴尬的环节。

沈壹壹不知道那些穿越前辈这种时候的心情如何。

如果能直接带着古人造出火器、水泥也就算了,可光动动嘴就把公式定理、名诗名作说成是自己原创,真的一点都不会脸红吗?

沈壹壹只觉脸皮发烫, 在心底对亚当.斯密先生再次道了个歉后, 含糊着“嗯”了一声:“咸夫子借给我许多数术书,我也就是在看的时候有一些小想头……”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没有力学, 那就推给数学。

反正她会的数学对古人来说也足够高深, 所以别问这些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数道天骄”的事,凡人少管!

崔令晞如果还是要刨根问底,那就别怪她在放假的大好日子里, 给大家上一天函数课了!

小姑娘白玉般的脸颊上此时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还在尽力试图让大家只看文章而忽略她背后的付出。

方才说喜爱芍药时那般坦荡,如今却又努力掩饰自己的功劳,这般矛盾也可爱的紧。

谢珎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沈瑜似乎已经让自己词穷过好几回了吧?

也罢,他们之间确实不必再多说什么。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自己总归不会辜负。

令数学渣崔同学逃过上课大劫的, 是他心头打翻的醋瓶子。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啥,这也叫“小想头”?!

崔令晞虽然看不懂那些勾起他扎心回忆的算式,但文章讲的意思还是看明白了,不就是想法子替朝廷赚钱么?

谢珎这还没去户部上任呢,你就把饼帮你家谢玉郎烙好了?

他当然知道沈瑜一个小姑娘只是纸上谈兵,写的很多提议都不切实际,可光凭那一小部分的干货就足够把大饼做的又香又圆了!

赚钱其实说到底就是“开源”和“节流”两种路子。

前者是新起一摊, 有新买卖能分润利益自然人人都爱;而后者却避免不了“裁撤”、“削减”,是要从别人嘴里抢食,在历朝历代都阻力甚大。

可沈瑜的提议中,什么鼓励商贸、鼓励各地发展特色产业来“分工”,你先甭管能不能办成,起码这姑娘想的全是怎么做出一堆新饼来。

哪怕是在税制改革的提议中,她也是一边削减农业税一边增加了各种名目的“关税”、“印花税”、“奢侈品消费税”……

这是生怕她家谢玉郎去了户部会得罪人啊,把饼做好不算,还吹吹凉,连怕噎住的汤都准备好了!

若是沈壹壹知道小崔同学的想法,只怕会语重心长告诉他,大雍财政都穷到公务员走穴卖艺了,那可千万别瞎裁员啊!

削减教育经费?黄巢同学了解一下!

长安是吧,进士考不进去那就打进去,不让我跨马游街你们就统统去马蹄子底下滚一滚吧!

裁撤地方基层公务员?李自成同志表示他有亿点点意见!

驿站兵卒的小破碗都被砸了,那你老朱家的金饭碗也别要了,你看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是不是很适合荡秋千呀?

虽然沈壹壹目前完全没发现民间有什么动荡,可就看昨天皇城司那几个捡铜板时满眼都是小钱钱的形状,大雍不是精穷是什么?

总不能别人都没事,就拖欠了那几个菜鸟的工钱吧?

所以,穷逼朝廷就别折腾了,赶紧想法子赚钱、增加就业岗位吧!

崔令晞看着死党,已经嫉妒到宛如一口塞了半斤青桔子。

他院子里从大妮到四妮,还在努力识字,目前仍是半个睁眼瞎;新来的五妮到八妮闲诗倒是读过,策论写不来,更是纯法盲。

人家沈瑜为了谢玉郎,苦学几日,就能在户部混个一官半职了;反观自家那八个,连学宫蒙学的数学卷子都做不明白,还有脸哭!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崔令晞倒还不至于苛求普通女子也达到这丫头非人的资质,但他还是看谢珎的好运气不顺眼。

“你家谢玉郎和户部对接又不是已经下了明旨,万一散馆时有了别的事,圣上让他去管别的呢?那你弄得这些岂不是白费了?”

“到了谢公子手里就不算白费。”

沈壹壹自然知道也存在其他变数。

可术业有专攻,这些理论具体要怎么变成适用于当下的政策、怎么施行、怎么监督和评估,她根本不懂啊。

年龄、性别又限制死了她完全没法自己来,扒拉了一圈,身边位置够高而她又能影响到的,谢珎这个未来的宰相幼苗是最好人选。

就算对方这次不负责户部,将来也不可能略过帝国的财政。

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她虽然还有后手,咸夫子领衔的“函数课题组”在某个挂逼手握标准答案的前提下,对函数的证(倒)明(推)还是不断进展的。

一旦整个体系搭建起来,沈壹壹就会适时“发明”出很多实用的计算公式,务必把自己塑造成大雍的数术权威,而后给她提议的经济政策套上件数学的外衣。

同时还会在学宫努力影响二代们的经济理念……

只是这样一来就得绕一个大圈,见效缓慢,沈壹壹是真怕大雍还没等到试试她的“药”,就“穷死”了。

她看一眼谢珎,这位金大腿可一定要给力啊!

完全没有对自己心血白费的惋惜,全是对谢珎未来官职的担忧,崔令晞看懂了沈瑜的眼神,嘴里的青桔子感觉又被加了半斤。

“哼哼哼,那若是只有我被调到户部,反正谢玉郎都用不上了,这份策论干脆给我吧?”

他要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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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无理取闹!

嗯?也不是不行啊!

崔令晞虽然有点不太靠谱,但也不是无能之辈。而且皇帝可是这家伙的亲舅舅,帮着递递文章、敲敲边鼓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崔公子也有意户部?”

如果他和谢珎都能涉及那就更好了,一个在中书省能影响政令,一个深入户部所有账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呃——不去。”

抬杠归抬杠,在不难为自己这点上,崔令晞还是很诚实的。

户部的事务琐碎的要死,绝对是六部中最麻烦的。

他在刑部每日看看话本——啊不对,是案件卷宗不香么?疯了才会去户部看账本呢!

就算要挪地方,他也只想去造办处或者吏部考功司。

前者总能造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有些根本没法在市面上推广,但却极有意思。

而后者每到京察大计、集中铨选的时候,那戏可比戏台上精彩多了!

不去户部那你还问个毛线!

不要耽误我拯救大雍好不好!

沈壹壹礼貌微笑,而后冷酷地把文稿直接挪回了谢珎面前。

崔令晞几乎气成河豚,还能不能有点虚伪的社交礼仪了!

他一爪子拍在书稿上,看着谢珎那高高翘起的嘴角:“谢.韫.之,你说,我和它谁更重要?!”

在崔令晞的叉腰怒视下,谢珎礼貌微笑,而后拎起他的爪子,吩咐人将文稿小心包好,直接送到自己马车上。

————

“生产”?

什么生产?

谁生了?

安宁长公主和赵嬷嬷蹲在半层楼梯的位置偷听。

楼上四人说话声音不大,只有偶尔的只言片语,

侯府宴会的事,这个她不感兴趣……

两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道两位数乘法的答案,什么文章的也听不懂……

可崔令晞突然间提高的嗓门说出的一个词却让安宁长公主瞬间一激灵,“生产”?这她懂啊!

是谁的?是男是女?孩子现在人呢?

上面四个人中能突然整出个孩子的,怎么看都应该是她家兕奴,这就是亲妈心目中的口碑!

若是已经有了孙辈,那就说明儿子还是能接受女子的!

只要他肯老实成亲,自己也不是不能成全他和谢玉郎——反正方才看着人家根本就不睬他。

赵嬷嬷又是做口型哄人又是拽着人不放,好容易才按住了激动的像个扑棱蛾子的安宁长公主。

她心累的悄声耳语:“郎君瞒了这么久,您就不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儿?现在冲上去万一人家反倒不肯说了呢?”

长公主连连点头,可接下的又听不清了,好像崔令晞又提了谢珎几次。

她忍不住又琢磨起了“生产”的事:“嬷嬷刚才听到了没,似乎提到了‘韩’什么对吧?”

正在主仆两人细数丰京姓韩的人家时,崔令晞一声无比清晰的质问传入了两人耳中,谁更重要?

安宁长公主和心腹嬷嬷面面相觑,这是跟谢珎摊牌了?

人家都没应下他,他有啥底气闹腾啊?

还有,这个“她”指的莫非是沈大姑娘?

为何兕奴要和人家一个小娘子相比?

还是说,兕奴与沈大姑娘其实是——情敌?!

这也说不通啊,哪有如此友好、过生辰还送百戏的情敌……

啊啊啊,好乱啊!

双城小心捧着包袱下楼,然后就撞见了正坐在楼梯上凌乱的安宁长公主。

甭管这是什么情况,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提高嗓门大声见礼:“长公主殿下万安!”

“母亲?您怎么——您快坐下!”

崔令晞原本的不满却在看到他娘一脸的恍恍惚惚后转为了担心。

喝着儿子递过来的热茶,安宁长公主默默打量着几人,看着不是闹翻的样子,反而人人带笑,就连兕奴也不似真恼了。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哟,这就是肃宁侯府的大姑娘啊,瞧这小模样长得!

心思又活泛起来的安宁长公主立刻就注意到了沈壹壹,扬手把人拉到了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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