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谢家那小子心眼倒是不……

平都公主很委屈。

她就是不喜欢看到那些死蹄子围着玉郎, 恨不得抓花她们的脸。

可母妃和八哥都疾声厉色警告过她不准伤人,更不许她动鞭子。

碰翻了御赐的糕点,莫非还不该跪着捡干净?

她从前折腾那些小娘子时, 谢玉郎可从没出过面, 更没当场将脸板成这样。

果然方才听到的传闻是真的,谢、郑两家早就默契,什么谢家二房相看就是在给议亲打幌子。

若非顾忌着自己和平昌,只怕两家已经定下来了。

所以谢珎一出西苑就来附近寻郑二陪她过上巳节, 这才能如此快的赶过来!

哪怕郑二烂泥扶不上墙, 哪怕自己当众揭开了她做的丑事, 玉郎宁肯给自己摆脸色也要替她出头,要不怎么是青梅竹马的姑表亲呢!

“谢玉郎!”

“珎哥儿~~”

两女再次异口同声,一个语气幽怨, 一个楚楚可怜。

谢珎看都不想再看郑玉淑,本以为就是脑子糊涂立不起来,没想到又蠢又坏,难怪沈瑜会被直接气哭。

平都公主是在计较一盒点心吗?

哪怕肃宁侯府的人将那宫人撞伤, 也是另外的事,她为何以为拖别人下水自己就能逃过一劫?

如今她自己被当众折辱,连带着整个荥阳郑氏没脸, 还平白得罪了肃宁侯府,让自己的名声有损。

“请问公主殿下,郑氏女受罚可结束了?”

“……我要是非让她捡干净呢?损毁御赐之物可是大罪!”

“公主所言甚至,合该秉公处置。”谢珎利落点头,语气中不带一丝犹豫。

“ 对御赐之物无人臣之礼,属‘大不敬’。既为郑家下人所为,且属无心之失, 按律可轻判。”

“小厮杖一百,郑氏女即刻交由其父严加管教,郑氏家主上表谢罪,恭请圣裁。其父亦需闭门思过,本年度考功记过一次。”

平都公主有些错愕,就算是为了把郑二娘尽快带走,这代价也未免大了些。

从谢珎那张板得死紧的俊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他怎会突然偏向自己?

“表弟!”

她还没说话,郑玉淑已经不敢置信地惊叫出声了。

谢珎目不斜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然郑家诸人俱不认罪,此案犹有疑点。事涉皇族及三品官员,刑部难以施为,可由宗正寺领衔、皇城司侦办。”

“即便周围数十人中都没有目睹的,相信以皇城司的手段,小厮和宫女谁人说谎不消片刻便知。——顺便亦能审问下御赐之物为何由人随意捧着,还行至队伍最后,其间可有隐情。”

“臣这就去请旨。”谢珎拱拱手,转身欲走。

对这两个屡教不改、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女人,他真没什么道理好讲,索性直接简单粗暴。

“你站住!”

“珎哥儿不可!”

平都公主急忙出声。

若是谢珎执意把事情闹大,就算自己烧了高香只被父皇申饬,可一门心思都是东宫之位的八哥也不会放过她。

郑玉淑也很慌。

现在她还能自欺欺人,公主素行不良而看到的人未必敢外传,自己今后不听不看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即可。

可一旦被彻查,被白纸黑字写成奏折,不管是她欲让人顶罪还是受到羞辱的实证就会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眼见公主骑虎难下,内侍急忙小声进言:“殿下大人有大量,反正郑娘子的脸今儿已经丢尽了,您不若就给小谢大人个面子?”

祖宗!见好就收吧!

若真是闹到了御前,都不用惊动皇城司,他们这一个个知情的全都出不了慎刑司啊!

对着那一身冷意的可恶背影,平都公主握拳:“谢玉郎,那本宫就看在你的份儿上,且记下她这一回!”

可还是忍不住,朝郑玉淑恨声道:“你给我等着!”

这才甩袖离去。

内侍:……咱就是说,您卖个人情的事,大可不必临走还要放狠话吧!

若是郑二娘今后出点儿什么事,大家还不得第一个疑到您头上?

虽然他们之前八成也会想到您……

“珎哥儿,都是我不好,让你费心了……”

被搀扶着踉跄起身,郑玉淑理理鬓发,自己现在的模样会不会很狼狈?

她心中五味杂陈,有在心上人面前出丑的窘迫,有找人顶罪被揭穿的担忧,还有对自己莫非盼得云开见月明的期盼。

当然,也少不了对那个可恶丫头的怨恨。

至于对平都公主,都这么多次了,她是不敢生怨的。

甚至此刻还略有些窃喜,若非公主今日的恶行,她又怎会知晓珎郎对她并非无情!

但肃宁侯府的事必须要解释清楚,万万不能让珎郎误会了她。

郑玉淑草草整理完妆容,抬眸露出一个含泪的浅笑:“珎哥儿,你信我!并非公主说的那般,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意思,全是这嬷嬷自作主张!”

郑家嬷嬷搀着二姑娘的手顿时一僵,想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这一下牵动了伤口,刚才因为替一言不发的主子辩解而被掌嘴的伤更疼了。

“那沈瑜好生无礼,竟对郑家出言不——”

谢珎没等郑玉淑说完,直接吩咐郑家下人道:“还不快送你家姑娘回去!”

“珎哥儿?你去哪里?你不与我一同回去么?表弟——”

眼见谢珎径自上马走了,郑玉淑面露不解,明明破例为自己出头,结果却又不理睬自己,这——

“嬷嬷,你说珎哥儿这是何意?”

郑家嬷嬷含混着开口:“饿姑凉……”

看着她高高肿起的脸颊和破裂的嘴角,郑玉淑顿了顿:“你也是受罪了,回府上些药吧。”

说着又唤来贴身丫鬟:“方才珎郎临走时神情如何?你可看清了……”

就这?

郑家嬷嬷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跑出一段后,谢珎才吩咐道:“你二人远远跟着表姑娘,不用露面,看着人与郑家汇合即可。”

“是!”

“郎君,平都公主若有动作,只派两人恐怕……”葳蕤提醒道。

“她若再不长进,派几人也是无用,早晚的事。”

见主子一脸冷淡,葳蕤也就不再多言。

以前看在夫人面儿上,郎君还提点过二表姑娘两回。

可也不知这位的脑子是不是迥异常人,公子示意她莫要有意无意总提及与自己关系亲昵,一来能少些贵女们的嫉恨,二来也是不想再听她总把亲戚关系当成什么两小无猜。

可只要一提及此事,二表姑娘就含着两泡泪,问什么“她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忘了他们幼时的情分”。

两位公主肆意惯了,爱慕公子的小娘子们被欺负的很多,可每个月都送上门去,还回回都被拿捏的,仅此一人。

尤其千不该万不该,还想拉着沈大姑娘顶缸,这下算是彻底惹到郎君了。

————

崇恩堂。

冯夫人率先发难:“侯爷,这次你必须要管管这丫头!再如此行事不慎,还不知要给家里招来多少仇家!”

沈壹壹回去后,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这让原本欣喜于接到赏赐的沈如松笑不出来了。

虽然自家从头到尾没做错什么,但肯定得罪了郑家,而且在平都公主那边的印象也难说,这位和皇八子、皇十子可是一母同胞。

众人也没了继续踏青的兴致,早早便回了城。

总算能拿住这丫头的把柄了,刚一坐下,侯夫人就对着肃宁侯开始声讨起了沈壹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出去各家夫人们对自己似乎格外尊重,难得扬眉吐气的舒心日子就这么虎头蛇尾结束了。

冯夫人满心不快,上次的青阳崔氏细究起来也与这丫头脱不开干系,这次又是荥阳郑氏,沈瑜这丫头是不是八字多事!

沈壹壹起身行礼:“祖母教训的是!都是孙女贪玩,孙女实不该应华阳县主之请单独出去。”

就是!

诶?

华阳县主邀人时,这丫头推三阻四,自己还腹诽她扭扭捏捏来着,最后是自己做主让她——咳!

“那什么,谁拦着你寻常交际了!我是说,你不该开罪郑家,平白树敌!”

沈壹壹一脸诚恳:“祖母教训的是!当时郑家当着众人的面将脏水泼来,孙女一时惶恐,实在不知该如何周全应对,方能既保全家声,又不至开罪于人。还请祖母不吝指点!”

侯夫人一噎。

郑家也是可恶,一个下人出了事都敢推到侯府头上,可见主子们平素倨傲到根本没把勋贵放在眼里!

“……即便如此,你一个闺阁女儿,当众那般得理不饶人,落在贵人们眼里,还能有何好名声!”

冯夫人眼见沈瑜唇瓣微启,生怕那句万金油似的“祖母教训的是”再次砸过来,忙不迭地转向主位:“侯爷,您说呢?”

就见肃宁侯居然还笑了一下:“贵人们、不知。圣上、应是、赞许的。”

赞许?皇帝怎么可能夸奖瑜姐儿?

就见肃宁侯打开了那只皇帝赏赐的锦盒,里面静静盛放着一支毛笔。

笔管是以羊脂白玉琢成,玉质通透,杆内里有冰丝纹淡淡流转,如云岫飘忽。管身并无繁复雕饰,只在下端阴刻了一圈缠枝莲纹。

笔杆顶端,则以芙蓉玉做了一枚含苞未放的菡萏为笔钮。

原来不是“御笔”而真的是“玉笔”啊……

等等,这粉嫩精巧的毛笔,怎么看也不像是给侯爷用的啊,那是专门赏给——沈瑜的?!

肃宁侯将锦盒递给孙女:“看来、策论、合了、圣意。”

沈壹壹双手接过盒子,有些惊讶,这是谢珎又帮她在元和帝那里刷好感了?

肃宁侯望着孙女略显茫然的表情,心中微哂,谢家那小子心眼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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