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看看眸光柔和唇畔含笑……

郑家管事去而复返的时间比沈壹壹预料的还要短。

她才漱口整理完, 就见管事在门前肃着脸道:“小谢大人请诸位过去一见。”

山庄管事心中充满了对自家郎君的恨铁不成钢。

难得谢玉郎看在母族份儿上愿意对个童子指点一番,可刚问了两句他在学宫如何,郎君就忙不迭地将话头引到了沈家郎君的请见上。

好歹您也先单独陪着贵客人聊几句, 熟络熟络啊, 这么好的机会!

山庄管事眼睁睁看着自家郎君心甘情愿为他人作嫁衣裳,在小谢大人同意后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心中直摇头。

知道府中千顷地一棵苗,可老爷和太夫人对郎君也未免太放任了些, 莫不是就真的只盼着传宗接代, 其余一概不教?

不过, 郎君一提这事谢玉郎就和颜悦色地答应了,连有小娘子要过来见他都允了,如此给面子, 可见还是颇为看重自家郎君这个小表弟的嘛。

看着起身的沈家兄妹,山庄管事有些自得,这侯府大姑娘可算是沾了自家的大光了!

虽然知道姬敏瑶的社恐属性,但问还是要问一声的。

沈壹壹转头:“你去么?”

果然, 姬敏瑶连连摇头:“我先回房歇着去了。你待会儿一定要来寻我啊!”

知道她还惦记着姬聿衡的的近况,沈壹壹点头:“好。”

正堂中,郑府的大管家看一眼光是坐在那里就清贵雍容的谢珎, 再看一眼自家如同坐垫上有针的郎君,不由心中苦笑。

明明也就相差几岁,可看着完完全全就是两辈人。

幸亏老爷不放心将自己派了来,否则今日自家还真是要失礼了。

眼见自家少爷实在指望不上,大管家只得打叠起精神找话头。

就在他冥思苦想时,肃宁侯府的兄妹到了。

沈壹壹一进屋,就看到主位上坐着的谢珎。

一身藏蓝官袍, 乌皮朝靴上微微染了些浮尘,似乎是一路骑马疾驰而来。

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事?

原本坐立不安的郑长生立刻如蒙大赦一般迎了上来:“你们来啦!——谢公子,我来为您介绍,这两位就是肃宁侯府的沈瑾、沈瑜。”

见自家小伙伴恭谨问好落座后,小谢大人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郑长生恍然:“您也听说他俩是一点都不像的龙凤胎了吧?瑾哥儿是哥哥。”

“我们都是三十级玄字班的,不过他俩的功课都比我好。我跟您说,瑾哥儿不但骑射甲等,‘律政’一科也极出彩的!”

“我听同学说,那日中阶律政班的夫子说起您修订的‘雍律疏议’,那什么八议的,只有他一个人背全了!”

原本要在郑家人面前跟谢珎装不熟,瑾哥儿还觉得挺好玩。

如今见小伙伴吹起自己来没完没了,而谢大哥估计都觉得出乎意料,所以直直望着他们,瑾哥儿有些绷不住了。

就他那成绩,糊弄下外人还成,谢大哥对他的底细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尤其入学前可是人家和崔大哥帮自己预习的。

“咳,过奖过奖!也是赶巧了,我在家背过而已。此等大作,我家中兄弟全都会背,连女眷都有专人讲解。”

就他妹那严防出个法外狂徒连累全家倒霉的架势,现在每月都还有说书先生上门给下人们讲《张三违法二三事》呢。

凡是新修订的大雍律,全家上下都得学,尤其谢大哥的“八议”针对的就是士族权贵,更是瑜姐儿反复强调的学习重点。

没想到他这么一解释,谢珎却忽然笑了。

啊啊啊,他这种小学渣伪装了下,而后被另一个大学渣夸奖,谢大哥估计要笑死了吧!

瑾哥儿更尴尬了,他苦着脸揽住郑长生:“兄弟,谢了,但真的不用夸我,当不起啊!”

“啊?为何?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见谢大哥正笑吟吟看着他们兄妹俩,瑾哥儿只想捂脸:“那什么,你莫非忘了我妹的成绩?她可在这儿呢!”

郑长生一拍脑袋:“哦对对对!瑜姐姐因为都是高阶、中阶班,从不同我一起上课,下意识总将你当做师姐来着!”

“小谢大人,这位就是我们三十级的沈首席,不但分班,这次月考也是榜首呢!而且瑜姐姐的数术可厉害了,连咸夫子都说‘达者为先,堪为夫子师’呢!”

听自家郎君这会儿巴拉巴拉个不停,大管家也想捂脸了。

您这不是能找到话题么?方才也可以这么夸同学啊。

只要能跟小谢大人聊起来,咱好歹也能得个“为人宽厚不妒”的好评价呢。

这会儿虽然也能有了,可方才“木讷拘谨、幼稚浮躁”的印象也留了,这不是亏了么?

山庄管事见自家少爷夸完沈郎君又夸沈家大姑娘,深觉郎君太傻,这次可亏大了!

能跟主脉还有谢氏搭上线的好机会,小郎君就这么浪费了,全在那里夸别人,管事恨不得自己跳出来给小主子当嘴替。

这沈瑾也真是,花花轿子众人抬,郎君都说了他那么多好话,怎么也不见他夸夸自家少爷?

他红着脸讪笑个什么劲儿,倒显得自家郎君所言不实似的。

沈郎君方才为了讨好小谢大人,马屁拍得那叫一个生硬,还胡扯什么让家中女眷都学大雍律,这脸皮不是很厚嘛!

沈娘子的好话说两句就行了,不用您与有荣焉夸个不停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替自家姐妹牵线嘞,也不怕惹得小谢大人不喜。

就在山庄管事替自家小主子急出一身汗的时候,就听他家郎君又道:“瑜姐姐入学时‘三甲三中’的分班成绩刚好跟您打了个平手!他们都说学宫三十年来,只有您二位一般厉害!”

山庄管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我的郎君诶,您怎能拿小谢大人同个小娘子相提并论!

这破纪录的成绩被个女子追平,您怎么还当面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别看谢玉郎脸上笑意好似还浓了些,指不定心里正不痛快呢。

沈壹壹一本正经道:“郑同学谬赞了。是我有位良师益友,博览群书,雅量高致,策论律政无一不精,诗书礼乐无一不晓。能得此等人物拨冗指点,如皓月当空,似春风拂面,后学末进岂敢懈怠!”

今天这是“当面夸夸群”是吧,论拍金大腿的马屁,她可是不会输的!

他妹还有请过别的夫子?他怎么不知道……

瑾哥儿还有些迷糊,就见谢珎轻笑出声:“沈同学过谦了。师友再佳,拾阶问道,终靠自身。敏而好学,心有明镜者,自怀澄辉。月择清夜而悬,风向幽兰而拂,相逢相照,清辉满袖,身沐春风,焉知不是明月清风之幸?”

郑长生没听懂,见瑾哥儿也是一脸疑惑,心中顿安。

嗯,看来这是高阶班的事,他们听不明白很正常。

山庄管事虽然也没听懂,可悄悄觑着小谢大人的笑意不似作伪,不由松了口气。

是何人造谣谢玉郎对女子不假辞色的?

自家郎君说错了话,沈大姑娘又不知所云,人家都没生气。

到底是谢氏公子,好涵养!

只有郑府大管家琢磨再三,看看眸光柔和唇畔含笑的小谢大人,再看看端庄守礼微微垂首的沈大姑娘——

嗯?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又略坐了坐,谢珎就起身告辞了。

沈壹壹有点茫然,所以,他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虽说有郑家人在,说什么都不方便,可怎么看着谢珎就像单纯来看一眼似的……

恭送贵客上了马车,山庄管事转身回府,正巧碰到庄上的小木匠:“你小子可以啊,今儿你爹不在,居然自己就能这么快把谢家的马车修好,不错!”

小木匠干笑一声,还是忍不住道:“您误会了,我都没沾上手,是人家自己修的。”

谢家出门除了马夫、侍卫,居然还带着木匠?

山庄管事肃然起敬,同为五姓七望,要不怎么人家是主脉嫡支呢!

马车上,葳蕤见公子叹了口气,不由一愣。

沈大姑娘不是好端端的,方才还说了话么。

一路骑马赶过来,又托辞马车坏了进了郑家的庄子,如今人也见了,怎么一出来却不太高兴了?

莫不是嫌没能独处?可毕竟是在别人家,又不能让主家回避……

沈瑜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痕,颈侧和耳根后的两道格外明显,足可见当时事态的紧急。

谢珎闭上眼睛,眉头却微微蹙起。

今日皇帝又留了他一同午膳。

饭后陪着闲聊了一会儿,皇帝打着哈欠去午歇了。

他刚退出殿外,就听到有个小太监禀报说监察司代提举江无钱在宫门外请见,敦王长子与学宫同窗出游遇袭,现被监察司的人救下。

宣政殿副掌事李太监略一沉吟,觉得就一庶出皇孙,且人已经没事了,来的又不是白指挥使,就想先让人候着,等皇帝睡起来再说。

谢珎却停下了脚步。

前日学宫休沐她就是与同窗出游,而且又与敦王长女交好……

心头没来由的一紧,他状似无意说了句:“天家无私事,皇城司无小事。这会儿只怕圣上才刚刚躺下——”

李副掌事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低低道了声谢,而后疾步入了殿。

有了这番提点之情,他再去询问一个庶皇孙的事也就顺利了许多。

果然她也出事了!

虽然从皇城司的奏报中得知她应该已经平安脱身,可没见到人总归放不下心。

如今一见,小姑娘精神还好,倒是不像被吓到的样子,还有心情同自己玩笑。

可不能日日通信,到底不便,总得想个法子。

还有五皇子妃……

谢珎缓缓睁眼,眸子微冷:“去查查敦王府如今是何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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