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可要跟沈瑜相看的消息……

崔令晞一口茶喷了半桌子。

见儿子被呛到咳嗽连连, 安宁长公主立刻展现出了来自亲娘的母爱——嫌弃地坐远了些。

她狐疑地打量着儿子,这算什么反应?

是高兴成的这样?

崔令晞好容易喘匀了气,一脸惊恐:“您说谁?!沈沈沈瑜?!”

“就是去年肃宁侯过继来的那对龙凤胎。这是她的成绩单, 从入学到现在, 每次月考除了‘骑射’,门门都是甲等,稳稳的年级第一!”

“这样的姑娘总不至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吧?人家的经学、律政可都是在高阶班,比你那时候成绩都好!”

“你不是还同他们兄妹在坊市看过百戏?上次被你带来百花园的就是他们吧?可是与她的兄长熟识?”

“那时我便觉得这小丫头不错, 生得极俊, 还很会说话!”安宁长公主对沈瑜还有印象, “说说看,你觉得这小娘子如何呀?”

嘶,崔令晞牙疼似的抽着气。

那次在百花园母亲格外眼熟的做派就令他心生警惕。

还好他勒令周围服侍的不得主动提及沈瑜, 又每每插科打诨,总算糊弄了过去。

如今怎的又想起这位了?

“——根本不熟!听上去挺好的,只是吧……”

就算他完全没有那个贼心,可要跟沈瑜相看的消息若是传到谢珎耳朵里……

崔令晞不由打个冷颤, 干笑道:“只是,他家有些不太合适……”

不熟你还带着人家兄妹看戏赏花?

安宁长公主斜一眼睁眼说瞎话的儿子,宗室外戚和世袭勋贵联姻本就是门当户对, 那他就是有些看不上人家是过继的喽?

呵,老娘连教坊司出来的孙子生母都预备认了,还在乎这点小小的不足?

何况就算过继前,沈瑜也是正经读书人家的女孩。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多大狗胆敢嫌弃谢珎的心肝宝贝啊!

“只是您知道的,祖父和父亲那边——”匆促之间,大孝子崔令晞只得拉出了崔氏来背锅。

“偏他们家毛病多!”安宁长公主眼含煞气, 博陵崔氏家主一脉确实看不上侯府这种门第,她心中早就有数。

满京城扒拉出这么个出色的姑娘后,她还专门进宫暗中试探了下皇帝对沈家的态度。

和外间传闻的一样,皇兄话语间果然对肃宁侯这位老臣透着亲近。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还提到了沈瑜一句。

说老沈有个宝贝的不得了的大孙女,功课极好,人也聪慧,可把那老家伙给得意坏了。

这对安宁长公主来说可谓意外之喜,能被皇帝记在心中,那这家世就算合格了。

什么阀阅门第,别说她老姬家如今最烦这个,就算有,在兕奴那断了的袖子前也要统统滚一边儿去!

最重要的是,难得儿子对姑娘本人挑不出错来,那就由不得崔家人作妖!

崔茂全这个老货若有异议,她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可惜上个月上巳宴那会儿人太多,我没同她娘说上话,依稀记得倒是个沉默温柔的性子。”

崔令晞一点也不想知道谢珎他未来岳母的性情如何,他现在只想努力挽救自己的狗命。

“娘啊,你看近来这一波波贬谪外放的,倘若您此时又办什么赏花宴,上门来请托的不就又避不开了么?”

一个拖字诀,实在不行也得先跟谢某人说清楚啊!

安宁长公主瞄一眼抓耳挠腮的儿子,轻哼一声起身道:“不特意请人也成。过几日就是你叔外祖母的生辰,她老人家说是个散生日,只办家宴。我帮沈家要份帖子。”

“到时候我见见沈瑜她娘,你也同人家姑娘好好说说话,就这么说定了!”

“你若敢寻了借口不去,我就直接进宫见你舅父,你与谢珎两人也甭想落个好!”

撂完狠话的安宁长公主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崔令晞。

不是,这里头怎么还有谢珎的事啊?!

那岂不是说母亲知道他与沈瑜——

不对,如果知道也不能这么明晃晃的撬墙角。

那莫非是——连坐?

他娘为了威胁他,连他的死党都要跟着被告御状?

被催婚的自己还有个这么狠的娘,和一无所知就被威胁、被挖墙脚的谢珎,崔令晞一时分不清他们这对难兄难弟究竟谁更倒霉。

————

“哈哈哈哈,有趣!”

“所以,这文章究竟如何?”郑夫人耐着性子问道。

笑屁呀,还不快说结论!

谢尘鞅抖了抖手中的那页文稿:“你可知民间有种发酵的腐乳唤作‘臭豆腐’?”

郑夫人茫然摇头。

那是何物?听上去就很脏。

“百姓说它‘闻着臭,吃着香’,遇到喜好此物的,愈臭愈爱。此文就如同某类特殊的臭豆腐——”

郑夫人眼前一亮:“你是说,细品之下文还不错?”

“不,我是说‘闻着臭,吃着更臭’!我还从未看到过如此一无是处的文章。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一叠都是么?”

“偶尔打发时间倒也能博人一笑。若是总看这些,只恐会被这特殊的‘臭豆腐’腌入味了,哈哈~”

郑夫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比方很诙谐?!

拳头硬了!

谢尘鞅猜测,这八成是谁家小辈初学策论,然后请托到夫人这里让他点评的。

看看名字,不认识,“二五级天字班”的?

那至少十五岁了,这年纪起码也该下场县试了吧。

可不说这义理七窍通了六窍,单看这字软塌塌的,空有其形全无风骨,麟趾学宫如今的经义课如此拉胯了么?

也不知是何人所托,让夫人抹不开脸回绝。

谢尘鞅毫不客气地从书法点评到了文采,试图用严格的评价一劳永逸摆脱今后给孩子看烂作文的苦差事。

他批评得痛快,全然没注意到郑夫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她令人要来了麟趾学宫今年高阶和中阶班里小娘子们的文章,然后就是“臭豆腐”这么个结果?

一时间,郑夫人都不知是该捶两下裹乱依旧的夫君呢,还是埋怨学宫夫子对女学生不能一视同仁。

谢尘鞅把手中的文稿放下,刚想拿本正经书看看,就听到老婆幽幽的声音:“继续看!”

蛤?

乐一下就行了,看多了辣眼睛,他真的不好“臭豆腐”这口啊!

看着那叠快有两寸厚的稿纸,谢尘鞅不由僵了下:“这么多都要看完?孩子不是那块料的话,倒也不必非要做文章啊。”

呵呵,去跟你挑媳妇像选进士似的还要先看策论的糟心儿子说啊!

“那你就把是‘那块料’的文章都挑出来。”

这差事都不是矮子里边拔大个了,简直堪比和尚头上找头发、皇城司里寻善人啊!

谢尘鞅正想抗议,看到郑夫人幽幽的眼神,又立刻从心地把话咽了回去。

惹不起,惹不起——她今儿的药是不是没喝?

捏着鼻子拿过那叠“臭豆腐”,为了早些脱离苦海,谢尚书的阅卷标准悄然开始了大放水。

你别说,放过自己后,他很快就昧着良心选出了“优秀”文章。

“这篇、还有这篇,都还成,起码辞藻华丽。”换而言之,也就是花团锦簇的一纸废话,但起码面上光鲜好看。

郑夫人急忙拿过来,“二五级荒字班关兰雪”,她急忙翻开对应的名册开始查看:

年十五,其父为……家中二兄四弟……

今年二月许婚——

已经定亲了?

郑夫人马上将文章远远放到一边,又去看另一篇——“二六级宇字班李素馨”。

这个小娘子她倒是认识,陇西李氏、中书令家的孙女。

原本自己也颇为看重,早早就请来家里过,还在珎儿面前提过数次。

唉,只能说天不遂人愿吧。

她想了想,终究没舍得扔,留着备选吧。

谢尘鞅伸长脖子瞅着那本小册子:“竟是学宫小娘子们的文章?这是要作甚?”

“替瑁哥儿选媳妇的。”郑夫人随口搪塞道。

谢尘鞅吃了一惊。

他知道家中已经办了多次赏花宴,虽然有些腹诽二弟妹太过张扬挑剔,但看在亲侄子估计只能吃软饭的份儿上,也没说什么。

可他万万没想到,老二家择媳的标准居然会如此清新脱俗!

二弟这是自己写不来文章,瑁哥儿也不是读书的料,所以痛定思痛想找个会读书的儿媳妇从根儿上改善孙子的资质么?

这法子虽然天马行空了些,但弟弟这种上进的努力还是值得勉励。

谢尘鞅决定明儿就去找二弟谈谈心。

不过知晓这些都是小姑娘写的后,他的标准直接水成了汪洋大海,很快就又选出了十几篇。

郑夫人对着名单一一核对,只要不是定了亲或是家中巨坑沾不得的,统统都留下了。

她拿过最后一份,刑部右侍郎的庶女樊佩兰,压根没计较寒门庶女的身份,直接就把文章也留下了。

没了?

她疑惑抬眼,就见谢尘鞅手边明明还有好几份。

文章是按年级整理的,方才樊家女孩是二九级,那夫君手中剩下的应该就是三十级的。

今年刚入学的小丫头而已,有什么值得他看这么久?

“老爷?”

谢尘鞅回过神,将几份文稿在案上一字铺开,语气中难掩惊讶:“夫人你看,这几篇文章可与那些玩意不同,就算以我平日的眼光,也足以一观!”

郑夫人整理文稿的手一僵,所以这些都是你不正常眼光选出来的玩意?

“尤其这些还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三十级的学生,看来学宫倒是出了位才女啊!”

郑夫人顿时寄下了算账的心思,赶紧凑了过去:“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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