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

“砰!”

见众人退下, 姬聿衡一把掀翻了药碗。

正坐在床边抹眼泪的陶侧妃被吓得一哆嗦:“衡儿?”

“阿瑶,你去门外守着,我有话同母亲说。”

姬敏瑶看着疼到满头冷汗的哥哥, 咬咬唇, 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陶侧妃绞着帕子,有些坐立不安。

但怕什么来什么,就听儿子压低声音,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不要再对四弟出手了!”

“衡儿你、你说什么呢!就算他伤了你, 那也只有你父王处置的份儿, 娘就算想为你报仇也没那个本事……”

姬聿衡捂着胸, 艰难地咳嗽了两声,他现在伤的比上次还重。

太医诊断说断骨刺到了他的肺部,因此才会咳血。

姬聿衡胸口憋闷地总想咳嗽, 可每一次咳嗽带来的震动都不亚于一场酷刑。

他觉得很是讽刺,那时与沈瑜在一起,坠马、爬树,慌不择路被迫滚落山下, 却幸运的只是骨折。

如今每天疲于应对自己的至亲,然后被自己的亲娘和异母弟弟弄成重伤。若是不好好将养,将来说不定还会落下病根。

呵。

姬聿衡掩下心中的自嘲, 抬眼直直看向陶侧妃:“四弟身边那个当众自尽的人,是您挑唆的吧?”

陶侧妃浑身一抖,强笑道:“你说什么浑话呢?”

“四郎君爱做些什么,这府中此前只有你父王蒙在鼓里。他身边服侍的哪个没受过责罚?那小太监被逼得活不下去,一时想不开,与我有什么干系?”

姬聿衡喘息片刻,看着还在嘴硬的亲娘:“嗯。父王方才同您说的是四弟顽皮从高处跌下, 我去救人才被压到了断骨。所以,那您是如何知道死了人,尤其还是个小太监的?”

儿子真的知道了!

那、那其他人,王爷——

惊慌之下,陶侧妃瞬间哭嚎出声:“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噤声!”

陶侧妃小声啜泣着:“斩草要除根,他一日不死,将来世子之位就还是他的!”

“那小太监本就被磋磨得生了恨意,娘不过是把他家人已经死绝的信儿告诉他,然后顺水推舟了一把,又没逼他自尽!”

姬聿衡心累地闭了闭眼,他娘居然蠢到还在辩解没逼死小太监!

若非这人已经死了,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

记得以前沈瑜说过一句玩笑,“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如今他可算是体会到了。

斩草是要除根,可绝不能在他、还有整个敦王府被皇祖父关注的时候明着出手。

四弟原本就有个致命的短处,没了王妃约束,又经历了母亲失势的炎凉,性子只会愈发扭曲。

他一面帮着这个弟弟遮掩,让其能够顺利施暴;一面暗中引导,让父王每每都能在事后发觉。

一次两次,父王会怜惜他失母。五次、六次,父王会想着他年岁尚小……

可数年之后呢?

待四弟成年还暴虐依旧,又有多少父子之情经得起如此消磨?

一个如此不堪的罪妇之子,值得父王赌上自家传承?

过几年姜氏一去,父王肯定会续弦。

继妃若有子,世子之位依旧不可能落在自己头上,那此番举动只会白白为人作嫁。

况且现在就把人杀了,焉知父王回想起死人来不会都念着他的好?

若是因此缓和了对王妃的态度,那姜氏执掌中馈十几年,失子之后未必做不到拉着别人同归于尽。

可笑这样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他娘居然连声招呼都没打,就鲁莽行事了。

今日开席前,四弟就被其他叔伯家的堂弟们奚落到了忍耐边缘。

作为好大哥,他自然是温和地劝解,努力弥合双方关系。

“四弟,你别想太多,我们都是兄弟呀!大家都没有恶意,你要与兄弟们好好相处才是。”

在席间,他又因为主动照顾弟弟们得到了父王的称赞。

四弟最小,他自然也就照顾得最多。

“四弟,你别想太多,我们都是兄弟,大哥照顾你是应该的。以前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现在怎么不吃了?是不喜欢了么?”

至于对方为何不管不顾地闹脾气跑了,反正同席的父王是没觉得他言行有问题。

被安排出去找人时,姬聿衡还在心中盘算着等下回去要如何为不懂事的弟弟求情。

结果竟然看到四弟身边的小太监捡起石头就往自家主子后脑招呼!

电光石火间,姬聿衡冲了上去。

于公,他是个宽仁的“好哥哥”,不可能干看着弟弟遭人毒手。

于私,四弟若此时出了事,动手的还是敦王府内侍,那自己母子肯定会被怀疑。

他在赌,赌有隐在暗处的护卫们,且看了全程。

毕竟简王府宴客,诸皇子齐聚,暗中的守备不可能如此松懈。

那他先人一步的救人之举就能为自家洗脱嫌疑。

姬聿衡猜对了。

他刚按住那人肩头,一只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弹丸就准确击中了小太监举着石头的右臂,同时身后还有一片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小太监扭头看他的眼神,却令姬聿衡的心立刻如坠冰窟。

不是行凶被发现后的惊慌,也不是任务失败后的不甘,而是——惊讶?

那小太监看到他后就有些愣住了,连挣扎的动作都缓了,而后不解地望着他,像是在问“为什么?”

姬聿衡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人,要么有人设局陷害,要么……

见简王府的侍卫马上就要围上来,小太监眼中的疑惑瞬间转为决绝。

姬聿衡下意识放松了钳制的力道,下一刻,小太监一头撞在了旁边嶙峋的假山上。

红红白白的液体四溅中,姬聿衡闭了闭眼,同时也验证了那个他方才还觉得不大可能的猜测。

他转过身,无视了简王府侍卫的询问,快步来到受惊后仍在歇斯底里挣扎的四弟面前。

“四弟,你别想太多,我是你大哥。恶人已经死了,跟哥哥回去寻父王吧?”

背对着众人,他刻意挂上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冷笑。

“滚!滚开!谁要你假惺惺!你和那人是一伙的!”

“——啊!”

“大郎君!”

姬聿衡如愿在众人面前被不可理喻的敦王府四郎君攻击了。尤其在他的暗中配合下,对方的几脚正中他的胸腹。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不知是不是上天看不下去他的算计了,才令他再无前次的幸运,一个孩童的几脚居然真的踹断了他即将长好的那根肋骨,还让断骨戳到了肺。

敦王的儿子一个差点被杀,一个重伤,作为主人的简王府必须有个说法,而其他在场的皇子们也不想在老爹那里背个杀侄的锅。

众人一致决定立刻进宫请旨严查,让慎刑司和皇城司都上,一个审宫女内侍,一个查下人往来。

因为简王府诸多侍卫“大郎君最先出手救人”的证词,还有太医关于他伤情的诊断,在随后的彻查中,根本没人怀疑过姬聿衡。

连元和帝接到奏报,都只觉得这孙子太过仁善倒霉。

若是苦肉计那也太下本了!再偏一点可就戳进心脏了,谁会真拿命陷害一个已经前途无亮的弟弟?

凶手死无对证,老五家的四郎又坚称是他那倒霉的大哥要杀他。

就在众皇子以为这案子得耗费一番功夫时,白戎揣着江无钱塞给他的小册子,再次进宫人前显圣来了。

新任江提举知恩图报,虽然沈瑜那丫头如今瞧着什么都不缺,只要不再作死,一个侯府小姐这辈子都不一定有让监察司主管出手的机会。

可是一贯只习惯被人坑、从来不习惯欠人情,尤其还总是同一个小娘子人情的江无钱浑身不舒服。

有时做梦还会梦到那丫头,一定是来梦里讨债的。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江无钱决定先做好准备。

这样才能一有机会,不管沈瑜有没有主动向自己求援,强行把恩报了拉倒。

那作为沈瑜目前得罪最狠的敦王妃,自然成了他公器私用——啊不是,是一举两得的监控对象。

然后江无钱就发现,还没等自己动手,姜王妃就倒台了,她做下的许多恶事还是另一伙人特意帮着敦王“查”到的。

谢氏的人?

莫非敦王妃以前得罪过谢家主母?

江无钱对女人间的拉踩没兴趣,在看到谢家人安排好证据就缩了回去后,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思。

不过,姜氏毕竟没被废黜,而且还有个儿子在,见多了对手临死反扑的江无钱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为了早日“平账”,还是安排人手继续盯着这母子。

这差事相当鸡肋,刚好他手下就有一个干啥啥不行的“精英”小队!

“去皇子府上卧底”,这名头足以应付吩咐要重用这队精英的白大人了。

正好敦王在府上清除了很多姜王妃的爪牙后需要补人,通过内侍省、掖庭局中的内线安排,某六个精英小密探再次有了新工作。

于是,那边元和帝一召见,这边江无钱就送上了五皇子家四郎君的谍报……

随着皇城司指挥使轻描淡写就拿出了记满侄子罪状的册子,诸位皇子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再没了看老五笑话的心思。

这位四侄子还不到六岁!

皇城司对他的记录就有单独的整整一本!

那自家……

以前只以为皇城司每天趴屋顶、钻床底都是那帮无知庶民的胡编乱造,敢情无知的是自己啊!

细思恐极的皇子们深深埋着头,不敢再看上首人形凶兽似的老父亲。

哈哈哈哈哈!

他就说无钱是他的福将,那六个小家伙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吧!

白戎一脸深沉,生怕自己下一刻就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安慰和祝福,已经去过三家不同的医院了,现在就是煎熬等待宣判。

希望我的运气没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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