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帘内金莲步,庭前玉树……

沈壹壹病了, 断断续续低烧了好几天。

请来的太医掉了一堆寸关尺关浮数脉的书袋,这些沈如松听不明白,可“郁结于心”他还是懂的。

怎么太医院里还有庸医!

这太医一口泉州乡音极重的京腔, 幸亏沈如松带着商队去过沧、泉两州, 这才勉强能分辨清楚。

他的宝贝闺女如今管着侯府的内务,连他这个爹的吃穿用度都要听她安排,暑假又不用上课,隔三差五还被请去谢尚书家玩, 这日子不要太舒坦, 能有什么“郁”?

沈壹壹倒是听得一愣, 古代中医大家确实有两把刷子,这都能把脉看出来啊。

她这几天确实有点抑郁。

虽然不知道休沐活动为何变成了在谢珎家算账,但这正是沈壹壹求之不得的。

能看到地方报上来的统计数据, 还能有正当的理由随时向谢珎询问情况,很快,沈壹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神特么的财政困难!!!

作为一个年轻的大一统王朝,有繁荣的海贸收入, 还有周遭一圈藩属小国的岁贡,大雍在维持着对西、北蛮族局部战争的同时,还能年年有盈余。

所以, 她完全不用去当什么大雍救世主,下一任皇帝只要不是个败家子界的顶尖选手,那这个王朝至少能苟到她入土。

所以,只有那个皇城司的小队穷成那样,还刚巧被她看到后误解了?!

所以,她逼着自己面对枯燥乏味的账本大半年,还硬着头皮带着咸夫子研究函数, 甚至把自己的未来都搭给了大雍的数学教育。

结果,她到底忙活了些啥……

恍恍惚惚从谢珎家飘回来,沈壹壹当晚就失眠了。

估计是到了深夜玉玉的时间,一脚踏空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目标。

好感度刷得挺成功,家里和外头现在都有金大腿罩着她;

各项产业都上了正轨,躺着收钱彻底实现了财富自由;

无论侯府小姐的地位还是学宫首席、未来夫子的身份,她起码已经超越了大雍九成九的人。

原本以为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救世计划就是个大乌龙,那除了几年后找个识情识趣的好室友外,她还有什么可做的?

将所有账本都扔的远远的,不想再看经济类书籍,连咸夫子函数小组送来的研究总结,她都不想看。

第二天沈壹壹就发起了烧。

别人都开始担心起来,以为她这绵延不去的病症很是严重,还惊动了肃宁侯,差点让不放心的老爷子赶回来。

沈壹壹却觉得,她就是有点热伤风,而迟迟未好就纯属心病了。

刚好,多愁多病身也挺符合她目前的心情,倒是省得她还要强颜欢笑应付周围的人。

结果这才刚以生病为由宅了几天,就被小伙伴找上门了。

姬夜伽见她这副提不精神的样子,不免有些着急:“有人去学宫踢馆,还想着让你赶紧过去救急呢!”

啊?

在麟趾学宫就读的可都是大雍的股东外加高管子女,这都能被人上门挑衅?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久没出门了?”

“吴郡陆氏你总听过吧?几日前崔家的赏荷宴上,琅琊王氏的二夫人带了她两位远道而来的侄女露面。姐姐陆思齐当场作了幅《荷塘夏宴图》,妹妹陆思媚也弹了支古曲《望江南》,技惊四座。”

“后来陆府自己办了场曲水流觞,几轮之后小娘子们纷纷落败,那姐妹俩成了唯二能与郎君们争锋的。”

“昨日齐郡王府的捶丸赛,两姐妹那一队又赢了。赛后宴饮时大家行飞花令,还是那俩人独占鳌头。”

“若是和你一样凭了真才实学,那大家也甘拜下风。可昨日那场明摆着是王家、李家的人帮她们做球,我输的好冤!连玩个捶丸都耍手段,谁知道她们那些诗词是不是提前预备下的?”

“庄叶加还说搞不好连题目、花签都是安排好的,因为她发现有人找那俩人联句,对方要么岔开话头,要么文采平平,与她们平时的诗词完全不能比!”

“——当然啦,这也有可能是韫辉社输的太惨,那家伙找的借口。不过,陆家二女行事确实过分!踩着咱们京中姐妹上位,偏偏自己还是掺了假的西贝货,这谁能忍!”

“你是不知道,如今京中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说这对陆氏才女的。我耳边成日有人嗡嗡嗡嗡的吹捧,从什么‘双姝并秀,克绍清芬’,夸到陆氏‘兰桂齐芳,庭阶毓秀’,真比水边的蚊子都烦!”

沈壹壹扬手让白芷送上一盏雪泡缩皮饮:“我这儿如今没冰镇的,你凑合下吧。陆家久居吴郡,为何突然进京还如此张扬?”

姬夜伽咕嘟嘟灌下了引子,放下杯子,依旧气鼓鼓道:

“我娘说,陆氏兴许是想更进一步,而且背后还连着皇子,所以不许我针对她们。还说要么正面战而胜之,那样谁也挑不出理来,没那个本事就老实窝着!”

沈壹壹恍然大悟。

五姓七望如今可是缺了一家,青阳崔氏一蹶不振,那作为一流世家的吴郡陆氏生出点野心来也不奇怪。

看样子还已经得到了琅琊王氏和赵郡李氏的支持。

“官职”、“爵位”急不得,“圣心”这条起码元和帝在位时是别指望了,陆氏就只能在舆论风评上想办法了。

只是吧,吴郡陆氏造势的对象居然是族中的两个女孩,沈壹壹可不觉得是因为这家开明到唯才是举。

那八成是因为陆氏小辈的郎君中没有特别出彩的。

即便有,那也还有一座名为“陈郡谢氏谢玉郎”的大山在头顶镇着呢。

况且推了小娘子出来也有个好处,不管是齐郡王的长子还是上次在谢家文会遇到的那位王郎君,好像都还没定亲。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连两姐妹的名字都充满了好嫁风,这陆氏要走裙带路线的谋划可是准备够久的啊!

“那俩今日也没消停,说什么她们八月开学时要插班进学宫,想先去看看。你也知道,咱们一放假,学宫就对外开放了,外地士绅们多的是人进去游览的。”

“陆氏姐妹每走过一景就吟诗一首,去茶艺教室坐坐就邀同窗品鉴茶叶,进了调香教室就与人斗香,还美其名曰‘看看学宫的学习进度如何’‘好怕入学时考不好呀’!”

“我过来时一群外人正围着她们捧臭脚呢!最可恨的是有帮子男同学,还在那儿捧高踩低,说什么让两位才女不必担心,学宫的小娘子大都是草包——尤其、尤其是我们两个社团的!”

“所以,陆家姐妹都赢了?”

姬夜伽顿时一噎,嘟了嘟嘴,还是老实答道:“……大部分胜了。偶尔输了的几局那些围观的都说只是略逊一筹。”

“可她们都是提前背的,使了手段的,而且和人比试的也全是精心挑选过的!否则她们为何不进算学教室?”

沈壹壹不由失笑:“扬长避短,无可厚非。就算诗文都是准备好的,点茶、合香这些总得当场自己来吧?就连捶丸那也得自己玩的差不多才行,上次你给我做球我不是也没进吗?”

“你怎么还帮着那两人说话!若全都弄虚作假倒也好办了,就是这种才更恶心人!”

姬夜伽气苦:“任凭她们耍诈踩着我们扬名,这我可忍不了!但……又赢不了……”

“好阿瑜,瑜妹妹!你就跟我走一趟吧?我们把那俩弄进算学或者律政教室去!你策论那么好,经学教室应该也成!”

听完了八卦,沈壹壹虚弱状重新躺下:“我还病着呢,头昏脑涨的怎么比啊?”

她倒不是担心比不过,怎么说也是二周目玩家,肯定能赢几项。

可人家造势是有目的的,她冲过去搅局不是平白招人恨么?而且仇恨一拉还是好几家。

她还要在家专心生病呢,不去!

姬夜伽丧气地往椅背上一靠:“唉,这也太不巧了。啊啊啊,还是觉得憋屈!”

“对了,那个陆思媚说什么平生最仰慕才学出众的,还写了一句‘花媚玉堂人’,都说她是冲着谢玉郎来的!你就不怕你家偶像被拐走了?”

哦吼,谢珎又多了朵桃花?

自己生病这几天鸽子都快累瘦了,怎么也没听他提起过?

但还是不去,谢玉郎喜欢谁又不关她的事。

而且依她对谢珎的了解,大佬从来都对这种诗词才子不感冒。

沈壹壹建议道:“要不你与她们比比骑射?”

“我提了,人家直接就说不会。还说什么她们姐妹大门不出的贞静惯了,压根没学过骑马。说男儿纵马驰骋显得英武,她们女儿家还是更爱琴棋书画。偏偏说完周围一帮臭男人叫好的!”

沈壹壹眉头微微蹙起。婉拒可以,但这理由怎么听起来不对味呢!

见搬不到救兵,姬夜伽唉声叹气站起身:“那我回去了,你可要早点好啊!等你见到人就知道了,不是我输不起,陆家姐妹言行总有种让我说不来的不舒服!说不了三句话就要捧一捧男人,还总说小娘子不该这样不该那样的。”

“打扮也怪怪的,穿着尖头弓鞋,那脚看起来又瘦又小。莫说那些郎君了,连咱们学宫的小娘子都有人觉得好看,真是奇了怪了!”

“崔家的宴席谢玉郎也去了,据说见到后还多看了几眼,而后陆思媚就写什么‘帘内金莲步,庭前玉树枝。’这据说得从小就用罗布昼夜裹着——”

姬夜伽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瑜猛地坐起身:“我跟你去!多比几项,我要比的她们不敢出门!”

作者有话说:沈壹壹:病中垂死惊坐起,怒问小脚何处来!你们给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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