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这不就像比美嘛,谁丑……

上辈子沈壹壹的确楷书写得最多, 可身为一个卷王,怎么能只吃老本呢?那必须不断进步啊。

除非陆思齐师从王羲之且已初窥门径,不然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吊打小脚怪了~~

想好要写什么后, 沈壹壹静下心开始酝酿感情。

颜真卿的行书风格雄浑刚健、情感磅礴, 往往因气节凛然或家国情怀悲愤而书。

就比如那篇与王羲之的《兰亭序》双峰并峙,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文稿》,就是他堂兄常山太守一门在安禄山叛乱时坚决抵抗,“父陷子死, 巢倾卵覆”, 最终取义成仁的悲壮事迹。

此稿是在极度激荡的情绪下书写, 通篇用笔之间情如潮涌,悲愤之气贯注毫端,气势磅礴, 纵笔豪放。

沈壹壹自然是没经历过这种国破亲亡的惨事,可穿越后演技突飞猛进的她,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情绪带入的法子。

大半年时间,超过两百个日日夜夜, 她不是在算账就是在绞尽脑汁想法子要如何救国、怎么流亡海外……

沈壹壹苦大仇深盯着宣纸,仿若又看到了那一堆账目——很好,感情就快到位了!

陆思齐选了一首“自己”作的诗。

虽然知道这一场不考文采, 但诗是自己做的,终归是个加分项。

她写完抬头,发现沈瑜还没动笔,正脸色难看地站在书案前,陆思齐不由暗喜。

这次她没早早交卷,而是又写了两张。

最后挑出最满意的一幅让丫鬟展示给众人。

“前日新得一首小诗,正好请大家斧正。”

“高馆张灯夜, 芳筵集众仙。

玉杯浮琥珀,绣幕动丝弦。

客心春水满,主袖月华牵。

莫辞今夕永,酣饮不夜天。”

家中为她们姐妹二人准备的诗作中,最多的就是描写各种宴饮和景致的。

众人才看完,李郎君已经带头叫起了好:“字好,诗更好,陆五姑娘果然才情出众!”

嘁,这好在哪儿?

尽管是进士出身,但作为一个能拔刀就不动笔的奇葩文人,井安国并不擅长书法,尤其还是行书。

可看得多了,又主持过县试、府试,他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结构松散,运笔绵软,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非要让他评价的话,就是“平平无奇”,诗比字还能好点儿。

井安国扫了两眼就不再理会,转而捋着胡子去看众人反应。

显然也有很多与自己同样不为美色所惑的正直之士,神情颇为不以为然。

唔,等下一定寻人打听下,不停乱吹的那几个都是谁家的。

把这字吹嘘的天花乱坠,家中肯定与陆氏狼狈为奸了,今年的弹劾名单算是有了~~

井三郎看到他爹又露出“来活儿了的”熟悉表情,不由为那几个想讨美人芳心的傻子小声解释了两句。

可惜铁面无私的右都御史大人表示,若是傻子纨绔,那岂不是将来犯法的机会更多?

这必须记在他另一本重点盯防的小本本上!

他刚与儿子窃窃私语完,就见沈瑜身边那个黄脸丫鬟也捧着纸站了过去。

白英比陆家丫鬟高出大半头,但她很有心机的紧挨着人家在左边站好,而后将宣纸举得跟人家一样高。

这不就像比美嘛,谁丑谁尴尬!

李郎君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

两幅字左右并排悬在一起,简直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宛若水鸭遇到白天鹅、毛驴遇到千里马、他妹遇到陆家双姝、他遇到了谢玉郎……

哪怕李郎君再心仪陆家五姑娘,也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睁眼瞎说这幅字比沈瑜的好。

而能顶着大太阳来学宫游览的,基本都是读过几本书的。

不论是真懂书法还是附庸风雅,众人一改方才的争论不休,这会儿异口同声都是啧啧称赞:

“妙啊~~真是妙啊!”

“你属猫的?我还不知道你了,好在哪儿你倒是说啊!”

“……反正,左边这幅有眼睛的都能觉出好来!”

“刘兄你看,这点画浑厚,结体外拓饱满,如壮士扛鼎,好气势!只是我竟看不出临的是哪家书贴……”

“说来惭愧,我也辨认不出。枉我苦读二十载,竟还没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写得好!”

井安国左手拿着自己的宝贝画像,右手虚悬在下巴下方,指缝间还捏着因为吃惊,被他自己扯掉的几根胡子。

他离得最近,感受也最为明显。

“怨不在大,可畏惟民;载舟覆舟,所宜深慎。仰天问而怆然兮,念民生之苦疾!”

藏锋入笔,笔锋绞转如锥画沙,笔力浑厚,气象壮美。

若非他亲眼所见,是怎么也不信这幅风骨凛然的字出自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之手!

完全不似十三岁的少女该有的笔意,反而像是沉浸此道二三十年才有的雄厚功底。

如果说方才的比试能看出沈瑜是个在绘画一道很有灵气和巧思的话,那这幅字可就明明白白昭示着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书法天才!

良久,终于回过神来的井安国问道:“请问沈姑娘,你这字是何人所授啊?”

“小女家中并未请过先生,入学后则仰赖学宫各位先生们指点。”

颜体描红字帖、学校大字课、课外书法班,外加一个写不好就真打的鸡娃亲妈,但这是能说的吗?

围观的同窗中也有几个在书文高阶班的,闻言纷纷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还是那几个夫子,他们为啥就没这么厉害?

与其自己成了教不会的傻子,那还是承认沈瑜是个妖孽吧!

于是放下矜持的他们纷纷加入了鼓吹的人群。

不明就里的井安国信了。

这字不但好的出奇,而且还自成一派,学宫的夫子能教出这样的?

那这麟趾学宫很有些东西啊!

井安国的手情不自禁伸向宣纸,很想再收获一幅字画。

白英斜了他一眼,侧身闪开。

这大叔是跑这儿进货来了?

井安国战术性轻咳一声:“敢问所写之句出自何处啊?”

“这是我期末策论中的句子,就随手写了,让您见笑了。”

这是沈壹壹精心挑选的,既是她原创,又能与颜体行书气势契合。

嗯?!

麟趾学宫不但书法教习厉害,指点文章的夫子竟也不差!

井安国看向自己同样能被比成渣渣的儿子,眼神里透着询问:要不,就让你在这儿读书?

井三郎头点的似小鸡啄米,这么藏龙卧虎的好地方,他必须来了好好学!

角落中,陆五娘拢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她是不是还应该庆幸自己如今根本无人在意?

连输两局,皆是惨败。

她那个六妹惯会藏奸的,如果推诿不比了,那丢人的就只有自己,雪上加霜……

陆思齐看向妹妹,令她没想到的是,陆思媚居然大大方方站了出来:“恭喜沈姑娘再胜一场。下一局就由我来吧——我选琴!”

正在欢欣鼓舞庆祝连胜的学宫小娘子们顿时愣住了。

沈瑜会弹古琴吗?

不知道啊,反正既没看她选这门课,也没听她弹过。

陆思媚看到众女不安的神色,心头一松。

自行认输那也是输了,这样回去她不但可以交代,还能踩五姐一脚。

原本她确实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却听到身后有人议论说要胜沈瑜只能比歌舞器乐。

她急忙转身,不远处只有李素馨和几个跟班。

陆思媚心中一动,这估计是那个姓卢的跟班说的。

这女子很有些尖酸刻薄,看不顺眼庶族的沈瑜出风头很正常。

见沈瑜果然迟迟未答,李素馨以扇掩面,翘了翘嘴角。

她是看不惯张扬的陆氏姐妹,可也同样不想让被郑夫人关注的沈瑜再出风头。

陆家情报收集的这么全吗?连自己这种小角色不擅琴都有。

沈壹壹上辈子确实连古琴摸都没摸过,在族学确实学了,只是发现自己在音乐上没什么天赋。

也不是不能赢,只是得取巧了……

“两场完胜已经很厉害了,我们谁也没做到,瑜妹妹不用勉强!”庄叶加已经开始帮她开脱了。

沈壹壹不再犹豫,一开口就先示敌以弱:“我于琴道涉猎甚浅,正想借此机会聆听陆六姑娘妙音。常闻琴为心音,贵在抚而能和。既然琴家素有‘法无定法’之论,今日你我便不比技法,只比‘和琴’如何?”

“和琴”是什么?陆思媚心头突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琴楼离这边还有段路的,我们不妨边走边说。”

比固定曲目,沈壹壹肯定没指望,

于是她就另辟蹊径提出“现场作曲”。

前朝世家鼎盛时,清谈会后世家子弟们往往服五石散取乐,酒酣耳热之际纵意而歌、抚琴唱和。

当然,这种嗑嗨了发酒疯鬼叫的行为也被他们自己列为世家风流的美谈。

既然是“世家雅韵”,那咱们也效仿一回呗。

现场选九位通音律的出来当评委,也不用他们学“先贤”对月狼嚎,每人或说一个词,或念一句诗,她们两人则根据这些诗词的意境即兴抚弦弹一小段。

两人在琴室内关门弹奏,每次的先后顺序抓阄决定。

而评委们则与大家一起在门外,全凭听到的曲子合不合心意盲选。

这个好!好玩又公平!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并很快选出了评委,其中半数都是学宫的同窗。

好个屁!

陆思媚心中咆哮,这沈瑜怎么有这么多花样!

这还是比弹琴么!这不就成了比当场谱曲吗?!

可恨那臭丫头还左一句“倾慕世家风流”、右一句“重现世家遗韵”,让陆思媚恨不得抓花那张可恶的脸。

她咬咬牙,也罢,沈瑜不擅琴既然是真的,她就不信两人都是随手一弹,对方还能比她更好听?

呵,除非她还真能当场制乐,谱出九段新曲!

作者有话说:将陆家姐妹的排行都往后顺延了一位,四变五,五变六。因为一写到“陆four”就会变成“口口姑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