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把所有的狼都宰了

半个时辰前, 父皇还亲口夸赞了他。

靖郡王连恢复亲王之位的谢恩词都在腹中过了一遍,甚至连立储那日要让这些弟弟喝到吐都想好了。

可父皇刚把人交给他,现在, 死了。

“主子, 您得赶紧拿个主意!”

靖郡王满眼绝望:“……你先去禀明父皇,我、我稍后过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发涩:“你们几个,把门守好, 谁也不准进来!”

又看向郡王府的侍卫统领:“战风, 你去查看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尽管浑身无力, 靖郡王不得不强撑着问个究竟,一会总得在暴怒的父皇面前给个交代。

管事太监是他的铁杆心腹,对于去给皇帝报丧的倒霉差事并无二话, 反而看着主子欲言又止。

他最后一咬牙,趴在靖郡王耳边用颤抖的声音道:“奴婢是说,趁着诸位王爷还不知晓,您早做打算, 兴许还来得及……”

管事太监不知道废太子究竟是怎么死的,看主子这反应,不太像自家动的手, 如果是,那就赶紧扫尾。

如果不是,能查出真凶自然最好,就算查不出,哪怕栽赃给其他皇子,也比让皇帝将怒火全泄在自家头上强吧?

靖郡王愣愣看着心腹的背影,他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他真没吩咐过要对大哥下手。

但就算在御前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他失去的圣眷再也回不来了。

痛失爱子的父皇,岂能不迁怒?群臣只会私下议论,说他“无能”“难堪大任”。而其余弟弟们,又怎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死因与他无关,可恶果却是他甩不脱的……

那边,战风也顾不得避讳,亲自上手在废太子的尸身上摸索了一番。

“殿下,人还软着,是刚死不久。无勒痕、无外伤、七窍并未出血,且坐在众目睽睽之下,都没动过地方,实在不像被人所害……”

“你看看他那样儿,”靖郡王对上大哥有些狰狞的遗容,又赶紧扭过头,“这像自己死的吗?!”

”安平王唇、甲发绀,眼白遍布血丝,颈部紧绷,这是闭气而亡的样子。在场之人的口供一致,都说这位一直与定王看戏、吃葡萄,等他们回过神就发现没了气。”

“这与属下以前听闻过的‘食噎死’颇为相似。属下不擅验尸之道,但老仵作可银针探喉,一试便知。”

除非父皇发话,否则谁敢勘验废太子的尸身。

靖郡王没理会后半句,只觉万念俱灰。

噎死的?

似乎还是自己剥的葡萄……

那岂不是连个明面上能让父皇泄愤的人都寻不出?

呵呵,到头来,被牵连的竟只有自己!

两个抖得像打摆子的伶人埋着头不敢看,跪在那儿口中还在继续:

“……你、你莫要嚣张,当心我打杀了你!”

“我我我,我可是豺狼,还能怕了你不成!”

“呃,你不是狗么?何时又变了狼?”

“我、我可以把所有的狼都宰了,就剩我一个,你就说我是不是狼……”

靖郡王脚步一顿,旋即推门而出。

他此刻哪有应付旁人的心力,只道要如厕,命府中太监将几位弟弟强行架开,自己大步往岸边走去。

“将他们看好,不许离石舫半步,更不许进轩厅。速速请两位先生来。”

“是!”

只是越靠近松风山房,他的双腿便似灌了铅般,一步沉过一步。

要不……还是等两位幕僚到了,帮自己谋划一番再进去?

院门前,靖郡王正徘徊踟蹰。忽然门一开,里头急匆匆奔出两人,一个似乎是御前的太监,另一个正是他派来报信的心腹。

“王爷,不好了!圣上晕过去了!”

什么?!

噎死一个大哥,他估计会被迁怒的在郡王位子上呆一辈子,可若父皇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只剩自尽谢罪这一条路了!

为什么!

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何老天就像认准了非要弄死他一般!

“主子,咱们府上有府医!”

“——啊,那赶紧先把严大夫叫过来!”

生怕弟弟们对“第一皇曾孙”下黑手,靖郡王特意从民间请了个医术很好的草根大夫在别苑常驻。

平民出身的严大夫自然不认识一身常服的元和帝,还以为是哪位来赴宴的老大人。

他奇怪的看了眼团团围在榻边的护卫小厮,有些纳罕这位老爷好大的排场。

“启禀王爷,这位老先生关尺沉伏不起,脉律不匀,促而无力,非实邪,乃骤受悲惊,气机暴逆,心血一时奔脱之征。”

“此刻万不可搬动、不可再闻刺激之事,务必安卧静养。否则必致气血上涌,壅塞清窍,发为中风卒中,轻者偏瘫失语,重者气脱暴毙。”

严大夫说完,就觉得屋里好似瞬间变冷了几分,人人如丧考妣。

——不是,我又没说不能治,你们咋就一副自己也快死了的衰样?

摸不着头脑的严大夫安慰道:“老先生虽有了春秋,但身子骨不错,此时用银针开窍醒神,调顺逆气,可避免血气上冲。再用些汤药,待气机平复人就能转醒。只是醒后亦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调补心脾,以防气脱生变。”

要在父皇身上动针?

靖郡王目视御前众人,随行护驾的禁军副统领虎目含泪。

以前他也不是没护着皇帝微服出游过,今日虽然出了城,可来的是皇子别苑,西苑的禁军离此地还不到二里路。

先喝喜酒,然后去西苑驻跸,原以为这趟差事再轻松不过的。

谁知道吃到一半,先是“嘎嘣”没了个皇长子,而后又“咣当”倒下了个皇帝。

听着那大夫“卒中”、“偏瘫”、“暴毙”,一个个虎狼之词的往外蹦,副统领只觉自己快要下去和太奶团圆了。

就算快马回城,再带着太医回来,最短也要一个来时辰……

眼见无论是副统领还是总管太监,全都眼神躲闪,靖郡王明白只能由自己决断了。

——至于叫弟弟过来诸皇子共议,他是绝对不肯的。

“严大夫,这惊厥行针可是越及时越好?”

“那是自然!”

自己的前程已经彻底完了,父皇能治好,他说不定还能当个富贵王爷,万一出了事,他全府都得完蛋。

靖郡王不再犹豫,咬牙道:“你去准备吧!”

副统领和总管太监交换个眼色,都松了口气。

靖郡王茫然地退了出去。

放在平时,他巴不得能守在床前。

此时他却不敢,甚至,还有一丝丝不用立刻面对父皇的庆幸。

严大夫看着一个个白面“小厮”在那里查验自己的银针和其他器具,不由暗自撇了撇嘴。

既请他来诊治,又这般疑神疑鬼,分明是个难缠的恶客。

他对呆立一旁的靖郡王小声咕哝着:“其实行针之后,方子中再佐些安神的药剂,调理效果最佳。只可惜老先生的家人这般不放心,倒也不便强求。”

这帮人处处提防,想来郡王也不愿他久留。那自己还是早些让人清醒过来,也好方便送走。

靖郡王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竟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既然对身子有益——便让他多睡一阵子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父皇那边终究是要面对的。

多拖延一两日光景,难不成还能凭空生出转机来?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一个内侍匆匆进来附耳禀告:“几位王爷已经冲上廊桥了!”

————

“怎么着?爷就要出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拦着!”

尽管战风知晓出了纰漏可能会掉脑袋,但郡王府的其他侍卫不明内情下,并不敢对着皇子们用强。

靖郡王赶到时,就看到弟弟们逼得侍卫连连后退,都快冲上岸了。

一见正主终于出现了,嘉王还好些,只阴阳怪气道:“二哥这酒逃得可够长啊!走走走,必须自罚三壶!”

齐郡王、襄王几人已经乜着眼睛冷嘲热讽了:“还以为您掉茅坑了呢!二哥,我怎么瞧着你去了松风山房?原来拦着我们就为了去跟父皇献殷勤?”

“嘿哟,咱们二哥就是会照顾上头的人!大哥看戏要照顾,父皇睡觉也要照顾。如今才是个郡王,就不准兄弟们上岸了,若是再入了东宫,咱们就只能天天住船上喽!”

“闪开闪开,我们也要拜见父皇去!”

虽然不知今日大好的局面,老二为何要犯蠢。但既然抓了他的错处,那就得在御前上上眼药!

几个皇子默契地推搡着靖郡王,就要往岸上走。

从高处一脚踏空、已经绝望到怨天不公的靖郡王终于爆发了,他反手抽出一个侍卫腰间的佩刀就往前劈下:“我看谁敢动!”

他不过是想借着大哥讨好父皇,却落到如今生死难料的地步。这帮狼心狗肺的弟弟们竟还逼着他去死!

“——啊!”

襄王捂着手臂,比伤口更疼的,是心头骤起的惊怒。

桥头霎时静了下来。

其余皇子皆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是,老二玩真的?怎么突然这么狠!

再打量对方赤红的眼睛,粗重的呼吸,不见了方才的春风得意,倒似一只被逼到陷阱角落的恶狼。

这——该不会是被他们灌了太多酒,在发酒疯吧?

不能跟个酒疯子硬刚,不然就算待会成功告了状,眼前亏也吃了。

其余皇子默默后退几步,但作为苦主的襄王却不能退。

“你敢伤我?!我这就去见父皇!”

看着八弟袍袖上那抹刺目的艳色,靖郡王心中忽然浮现出了那伶人的话:

“把所有的狼都宰了,就剩我一个,你就说我是不是狼……”

作者有话说:和谐友好的皇家团建活动,嗯,确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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