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心有所属,求赐婚沈瑜

姬敏瑶听得心头火起, 不等兄长作答就一挑帘子走了进去:“娘,这些事您莫要操心,哥哥自有分寸!”

她一个怕生人的小娘子, 被迫一肩挑起王府中馈, 还是父亲丧礼、生母因罪入狱的艰难关头。

咬牙周旋在各路女眷中的姬敏瑶硬撑了一个多月下来,成长飞快。

正院那是王爷居所,世子擅住都是僭越,何况连正经世子都不是的哥哥。

哪怕哥哥是父王唯一的儿子, 可只要皇祖一日没有下旨, 那他就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段日子, 听说菜市口的地面都没干过,每日都有流放的队伍哭嚎着出城……

即便知道皇储人选除了十三皇叔,就属三伯家的两位堂兄和哥哥最有可能, 姬敏瑶也没抱什么奢望。

她真的怕了这骨肉相残的惨剧,只要哥哥和娘亲都平平安安,就算丢了王爵也没什么。

发送了皇子们后,元和帝对各府王妃的处置终于下来了。

忠义如齐郡王妃自然得到了美谥, 父兄皆被封赏。

她用命护下来的齐郡王世子直接袭了爵位,入朝观政;嫡次子也被封了国公,指了位高门贵女。

对于其他写了信的儿媳, 也不知元和帝到底有没有采信“献子救夫”的说辞,反正并未直接以谋害皇孙的罪名论处。

只是有一人的娘家本就被牵连了进去,还有两人则是在关押审讯期间被查出了平日残害子嗣、姬妾的实证。

这三人元和帝自然顺手处置了,而剩下的四女则被褫夺了王太妃头衔,幽禁在王府后院礼佛。

皇帝是没杀她们,但继承王位的不论是侥幸逃脱的侧妃之子还是将来过继的宗室子,对于这没有名份的失势嫡母, 只怕都恭敬不到哪里去。

其中情况最好的要数陶侧妃。

她是唯一一个干掉了所有庶子后由亲生儿子继位的,而且姬聿衡还为她求了情。

用他的那点护驾之功换来了生母不必被关在院子里,能在府中行走自由。

回到王府的陶侧妃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本来就没有王妃的头衔,如今儿子当家,府中下人对她前所未有的恭敬;没法出府更是无所谓,以前当侧妃时她也出不了门,早就习惯了。

唯一让她有些心虚的就是那两位没了儿子的侍妾,不过也被女儿按住了,没闹到她眼前来。

陶侧妃以前不惜委屈儿子、忽视女儿也要拼命讨好王爷,就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如今王爷死了,怎么日子反而好起来了呢……

人过得太好又太闲,就容易飘。

自觉就算没有名头也是实际上“王太妃”的陶氏,决定干点女主人的事。

在偏院设个小佛堂,将先王的姬妾统统迁进去;又腾出几座相邻的小院安置三个庶女;任免了各处管事,尤其提拔了一堆自己身边伺候的和姓陶的……

对于前两条常规操作,姬聿衡兄妹都默认了,而且娘亲出面身份上确实比自己合适。

对于她大肆安插亲信,尤其还是些不成器的货色,姬聿衡可没惯着,刚好借着这个送上门的名单,将人全清退了出去。

刚过了一把太妃瘾的陶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儿子跟自己似乎不太亲……

她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讨好下姬聿衡的,只可惜想出来的好主意落在儿女眼中,跟陷害没什么两样。

“娘,你知不知道哥哥为了给你求情受了皇祖父训斥?明明只有他有护驾之功,堂兄弟们袭爵的旨意都下来了,唯独漏了哥哥。您说是为什么?”

姬敏瑶没觉得哥哥用爵位抵消娘亲的罪责有什么不对,但她深知生母糊涂的性子,宁可板起脸由自己当坏人把一切挑破,也好过积在心中令母子生怨。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心里恨上我了!你当不成王爷,你当不成郡主,就怨我那日没像齐郡王妃一样死在那儿!”

“我的命好苦哟~~王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呀,这两个不孝子嫌弃我这个亲娘啊~~您怎么不带我一起走哟~~”

陶侧妃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在宗人府大牢蹲了一个来月,她还是学到了一些技能的。

这些哭诉是卖惨,更是试探。

用庶子的命换她自己的命,再来一万次她也会这么选。

齐郡王妃若非亲生的两个儿子都在府里,早就写了那封信,又怎么会死扛着?

陶侧妃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她怕儿子把不能袭爵的事算在自己头上。

哪怕是真的,她也不能认!

若是以爵位救母命也就罢了,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可衡哥儿舍了亲王之位却只为换她不被圈在院子里。

等他大了,堂兄弟们都成了尊贵荣华的亲王、郡王,会不会想“不过是不出院子”,然后反过来怨恨她这个生母?

毕竟如果不为自己求情,他就能稳稳当当袭爵;如果自己那时不写信,他也能如新任齐郡王一般入朝参政,说不定真能争一争储位……

“呜呜呜,我这么些年辛辛苦苦是为了谁?那两个小崽子没了你不是才能——”

“娘!你别再说了!”姬敏瑶大喝一声,止住了陶侧妃的胡言乱语。

二弟口吃,三弟体弱,四弟生母获罪,就算他们都活着,皇祖父也只会选哥哥这个快成年的长子继承王位。

而且当时哥哥生死未卜,娘亲写那封信明明就是为了她母女俩能活命,怎么能推到哥哥头上呢!

姬敏瑶瞪着仍在抽泣的陶侧妃,这是可以说出口的话么?!

她娘就不怕真的把哥哥越推越远么?

还有,就算自己方才遣退了下人,也架不住神出鬼没的皇城司。连二伯那多年不用的别苑中都能潜伏着暗子,谁知道他们王府里有多少眼线。

姬敏瑶看向沉着脸的姬聿衡:“娘亲就是个糊涂人,哥哥慢慢与她分说,莫要气到自己。我去外头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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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一顿,出出气,总比一直憋在心里强吧?

至于阿瑜的事,还是改天再告诉哥哥吧,免得他心情更糟,真与娘亲吵起来……

这丫头以前装的在人前不敢说话,如今管着后宅翅膀硬了,都敢当面诋毁她了!

陶侧妃怒视着女儿的背影,决定要继续哭到儿子心软,总要能插手中馈才行。

哭了一会儿,陶侧妃忽然发觉书房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哭声回荡。

她偷着抬眼望去,只见儿子静静坐在书案后,垂眸凝视着一方帕子。

淡淡的粉色,这是哪家娘子的物件?

下一刻,她的视线忽然和姬聿衡有些阴沉的目光碰个正着。

不知怎的,陶侧妃竟被其中的冷意激的打了个哆嗦。

而后就听到儿子终于开了口:“您写那封信为的是什么,您心知肚明。您是这府里的老夫人,那就好好颐养天年吧。如果觉得愧对父王,想要闭门礼佛也可以。”

这、这是威胁?她若再闹就会被儿子亲自关起来?!

陶侧妃的怒意终究还是败给了胆怯,其他王妃都被圈禁,她相信皇帝乐见这个孙子终于不再犯傻了。

她再不敢吭声,撑了两下才站起身,还踉跄着险些跌倒。

见儿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才不甘心地咬着唇走了。

姬聿衡收回视线,看着沈瑜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手帕。

一块素色的帕子,没有任何绣花、表记,也正因如此她才没有索要回去吧?

她行事总是滴水不漏,如果由她来打理王府庶务,一定有法子压制住娘亲,阿瑶不用那么累,自己也能将全副心力用在朝堂上。

可惜,她已经是别人的了。

自己原本是有机会的……

姬聿衡知道自己那个“护驾之功”很虚,他只是恰逢其会随侍在皇帝身边,表面上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偷扎皇帝手指的事自然不能说。

但这功劳放在皇孙中,放在储位空悬的当下,却是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大患。

因此当元和帝随口问起“想要什么赏赐?不若给你挑个好姑娘”时,他本该顺势说出那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心有所属,求赐婚沈瑜。

可姬聿衡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了为母求情。

果不其然,他被皇祖父斥责“愚孝”,他知道其他人也在暗地里嘲笑他得不偿失、失了圣心,但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过,能因此失了王位,这后果之严重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

可惊慌了数日后,姬聿衡就想明白了。

皇帝让十三叔提前入学了内书房,开始时不时考校他的功课,还将其生母晋封为了昭仪。

令齐郡王世子袭爵、入朝,是要看他如何对待庶弟庶妹,如何处理政务;

给齐郡王嫡次子定下的婚事比世子妃显赫的多,是看他如何对待权贵的拉拢,如何处理与兄长间的关系。

其他三个储君人选都有了被考察之事,那自己呢?

他守孝去不了学宫,年纪又够不上入朝、成婚,那皇祖父对自己的考验还能是什么?

想通之后的姬聿衡除了按时递上请安折子然后被皇帝拒绝觐见外,就是老老实实在家闭门守孝,一副淡泊名利、有错认罚的孝子模样。

他如愿退出了风口浪尖,然后旁观着那三方人马开始了明争暗斗。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不能顺势敲定与沈瑜的婚事。

不过自己出孝后她也才十六,还来得及……

呵,真的来得及么?

眼见主子独自枯坐到了室内一片昏暗,小允子在门前壮着胆子开口道:“主子,该用膳了……”

他原本以为会和前几日一样得不到回应,没想到姬聿衡低低应了一声:“嗯,吃饭吧,身子康健最要紧。没了健康,其他再多都像数字后头的零……”

这句话,好像是沈大姑娘说过的……

小允子点灯的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端着烛台过来,就见郎君正将一块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而后收入袖中。

“没什么胃口,让小厨房弄些点心吧。来个天妇罗,还要椒盐饼、萝卜糕……”

这都是从前沈大姑娘常送的咸口点心……

小允子垂首应诺,掩下了眼中的复杂。

————

“娘,瑜姐儿您还记得不?她要嫁给谢玉郎了!”

沈定川拿着信,在杜老太太耳边大声说。

老太太年过八十,身体依旧硬朗,只是耳朵有些不太好使了。

“什么鱼?哪有狼?”

“是咱们家沈瑜!老二十九房那个!”

“父亲此言差矣!沈世子已过继去了京城一脉,并非我寿州堂的房头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沈定川没好气地转过身,而后就是一愣。

他那个自从被罢官后就终日酗酒的废物二儿子,今日居然梳洗了一番,看着很有当年的风采。

他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过来,不由更是生气:“跟瑜姐儿交好的是慧丫头,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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