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少年匍匐着一点点挪到骸……

原本在沈如松想来, 侯府选人不是应该先派人来打听下族中风评,选出几个人选后再暗中调查,最后把人接到侯府就近考察一段日子吗?

这样他跟着住进侯府, 正好可以拉拉关系。

待他们被送回来时, 侯府肯定还会有所表示,那就可以善加利用一番。

如果能得侯爷青睐,给安排了什么差事自是最好。

即便不成,有这点子香火情, 他借势做点正经买卖, 侯府总不会像之前那般不近人情吧?

可万万没想到, 肃宁侯府这回居然如此行事!

一轮接一轮,声势浩大到满城皆知。

此刻他看着沈壹壹已颇具气象的字:

“三月初七,‘侯府好儿童’选秀正式开幕。

三月十二, 初步海选出符合报名条件的一百零一人。

三月十七至二十,经过各家代表辩论后投票,根据风评选出五十强。

三月二十五,通过族学成绩和族中长辈的鉴定, 筛选出二十五强选手。”

他提笔在下面续道:

“三月三十日,由族老、经学夫子和侯府众人逐一面试,挑出十二人。”

侯府为什么不按套路走!

接去府中考察也就罢了, 侯府又不会广而告之淘汰原因。

只要没选中嗣子,那其他人都是一样,大哥别笑话二哥。

可“逐一面试”,一想到瑾哥儿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考个倒数第一,直接当众被揭开“神童”的真面目,沈如松一颗心就沉入了谷底。

见他半天没说话,沈壹壹直接问道:“父亲, 可是下一轮有什么变故?”

沈如松虽然没提升血糖,但也竭力平静了下来。

他目光直直落在瑾哥儿身上:“下一轮,侯府要进行单独面试。”

“啊!你是怎么猜到的!”瑾哥儿瞪大眼睛看着沈壹壹。

……我也就是乌鸦嘴了一下下。

沈如松虽然不抱什么期望,抓住根稻草还是问道:“瑜姐儿既是猜到了,那可有什么好法子?”

好法子?

当众考试,就瑾哥儿这样的,要不还是直接躺平吧!

你俩都解脱了不好么?

可看着沈如松那阴郁的表情,显然是“不好”。

再看看已经反应过来后,瞬间脸色发白的瑾哥儿。

沈壹壹只能拉着快碎了的娃安慰道:“女儿倒是有一点小想头,就是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沈如松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你真有办法?”

“二十五人里,还有未入学的孩童,为了公平,约莫不会笔试。”

见沈如松点头,瑾哥儿偷偷松了半口气。

“那,我们可以对哥哥多来几场‘模拟面试’!”

明间已经被布置了一番,两列椅子依次排开。

沈如松夫妻端坐正中,童嬷嬷、周管家、宋简等人坐在两侧,人人都是一脸严肃。

曹墨也在其中。

他过完年才由安阳县赶了过来。

原本估计也就晚上个把月动身,结果老爷一行走了十余日后,突然冒出来大队人马,把城中首富的钱家团团围住。

安阳只是个平静的小县城,难得有这等热闹可看,扶老携幼的吃瓜群众立刻又在那些官兵外面围了个圈。

见兵卒只是不许他们靠近,懒洋洋地并不赶人,胆子大起来的众人踩着板凳、爬着树,围观着钱家被查抄。

伴着墙内女眷的尖叫,时不时叹息议论着。

可随着主屋位置火光冲天而起,宅内突然彻底乱了起来,紧接着钱家所有人都被押送出来,直接扔进大牢关了起来。

而随后从钱家抬出来了一口口箱子,看着不大,却沉得紧,每一口都得四个壮小伙才抬得动。

大家都说那里装的肯定是银子。以前只听说钱家豪富,连夜壶都是银子做的,没想到居然真藏了这么多钱!

正当大家后面几日准备再接再厉吃瓜时,突然发现情况不对。

围着宅子的兵卒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一个个站得笔直不说,还不许他们围观了。

好不容易有戏看,还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抄奸商家的戏码,这谁乐意走?

就在众人鼓噪时,一队黑袍上绣着褐色花纹的人在钱家门前下了马。

等一些眼神好的看清了那些人的腰带扣,随着一声惊呼“皇城司”后,街面上数息间没了人影。

只路上遗了几只鞋,树梢上挂了段破碎的衣角在风中摇曳。

那些负责警戒的兵卒刚才还被这帮吵着要看热闹的市井刁民烦得不行,现在看这仿若净街般的场景,不由心中暗笑这些人胆小如鼠。

下一刻,皇城司的人走过他们面前时,却也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之后几天曹墨就没敢出门。

还是宅子的买家、县衙的朱捕头悄悄派了儿子过来,说是忙着县内的要案,屋子的交接得延后些。

况且时局有些紧张,他也不敢这时候置办产业惹人的眼。

曹墨赶紧拉住小朱,也不方便出去下馆子,就让自家婆娘炖了肉,又端来老爷没带走的半坛陈酿。

几杯好酒下肚,小朱打开了话匣子。

尽管他自己只是个菜鸟差役,可有他老子这条地头蛇,在衙门里的消息却极为灵通。

听到钱家居然涉及到谋逆案中,曹墨拿着酒壶的手都抖了抖。

小朱从他们这几日查封了钱家所有的商铺,一直讲到今天的一桩奇事。

“那军爷板着脸,只让我们去挖那枯井。挖来挖去,刨出一个老大的深坑,您猜怎么着?竟有具腐尸!”

“……骨头都散了,只余些零星的暗褐皮肉粘在骨头上。衣裳也朽坏了,只有几片碎布。长长的头发就像枯草一般缠绕着头骨。”

“那,后来呢?”曹墨家的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后来还是请老仵作出马,把那些遗骨拼了个七七八八。许叔说,那是个妇人,看牙齿约莫三十上下。骨头上没啥伤,这以前又是口井,许是被淹死的。”

小朱还是第一次见骸骨,壮着胆子凑过去瞧了瞧。

那女尸的手骨节分明,指甲早已脱落,手指蜷曲,仿佛在最后一刻还试图抓住什么。

头骨上残留着些腐肉,颧骨和下颌骨裸露在外,牙齿张开,似乎仍在无声地控诉着谁。

腐尸周围的泥土黝黑而黏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还有些蠕动的蛆虫在那空洞而漆黑的眼窝中爬进爬出……

随着钱家倒台,苦主们也慢慢敢露头了。

县衙这几日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状子,为谋夺产业使苦主家破人亡的就有好几桩。

钱家那几位老爷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个个手上都沾着血。

就比如声名不显的钱八爷,一个既不读书也不参与家中买卖的纨绔,只听说跟他一样好酒。

这样看似无害的钱家男人,没想到在背后喜欢凌虐女子取乐。

有几个丫鬟的家人就是告他活活虐死了自家女儿。

这家子男丁就算不扯进谋逆大案,若是秉公处理,都没人能逃得过人头落地的下场。

大家都说这女尸估摸着也是钱家做的孽。

一想起那种味道,小朱连忙撂下筷子,连喝了两杯,这才压下了恶心。

他赶紧转了话头:“那府城的军爷让我等在义庄守着这尸骨,真是晦气!后来啊,竟来了个皇城司的人,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子……”

跟他一起值守的衙役还悄悄跟他说,这个小子很像去年在城门口大闹了一场的钱家小疯子。

可小朱看那少年人一身白衣,弱不禁风,长得比他妹子还像个姑娘,怎么也不似个疯子。

可惜不知是不是个瘫子,不良于行,是被人架着过来的。

少年匍匐着一点点挪到骸骨旁,以指为梳,整理着那颅骨凌乱的头发,对那些蛆虫视而不见。

随着少年的动作,小朱发现从他那身白袍的背心处慢慢沁出了鲜血,想来身上有不少新伤。

可他就这么仿若未觉一般仍仔仔细细清理着骸骨。

只有在许叔给他打了盆水送去时,才艰难地行礼道了句谢。

小朱猜不出那小子是什么来历,要说这少年跟女尸没关系,那肯定不可能。

别的不说,单就这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不是至亲之人恐怕谁都受不住。

可若是两人有关系,这少年脸上别说眼泪了,连半点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跪坐在地,安安静静,一根根地擦拭着那堆骨头。

看起来,好像是有点疯……

当下,小朱再也不敢直勾勾盯着那张比小姑娘还精致的脸蛋瞧了。

他借口解手走开前,还听到那少年对皇城司的人说什么,若是钱家人还想用葬进祖坟来要挟他,那他也不介意再想起点钱家祖坟埋着的谋反东西来,索性统统都扬了……

小朱甩甩头,这酒可真好,才吃了几杯就有些上头了。

他依依不舍放下酒杯。

如今可不敢出岔子,他得在宵禁前赶回家,明儿还要早些去当差。

曹墨极有眼力见儿地让媳妇找了个竹筒出来,把剩下的酒全装了进去,让小朱带走。

小朱不太好意思,但又舍不得推拒。

抱着竹筒,他低声对曹墨透露,钱家算是彻底完了。

远房旁支暂时没事,可本家的男人们统统问了死罪。

刚好如今还是秋天,若不是谋反的事还未查清,只怕就与秋决的死囚一道被咔嚓了。

作者有话说:周末加更,周末两天都加更~~

快哄我!说,我是不是十里八村最萌的猫(>^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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