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这到底是盖被子还是裹……

邹良智暗恼, 想骂那心腹就是讹人。看自家没了指望,变脸得如此快。

可他没想到,清河沈家的一众人等, 对他变脸的更彻底。

有辈分高的, 直接跟沈继祖说他这个“外人的外戚”,哪有资格在他们清河堂的事上置喙!

可以代表沈瑆旁听,但没他开口的份。

去年他主持分家,撺掇着沈如柏发卖祖产时, 这些王八蛋怎么不说他是外人了?

邹良智大怒, 可还得忍气吞声留下等消息。

结果那帮人整整耗了一天, 屁也没吵出来。

倒是沈春,这条沈继祖的哈巴狗奔前奔后,劝了这个游说那个, 可惜没一个人肯听他的。

也不知是不是前一晚泡了冷水脚又开窗睡觉的缘故,受了一天气的邹良智只觉累得紧,早早歇了。

第二天起来,果然得头重脚轻, 喉咙痛痒。

对结果已然不抱什么指望的他,托了沈正明过去打听消息。

结果不多时,沈正明就回来了。

不出所料, 沈瑆和宝哥儿统统都被淘汰了。

现在名单确定了七人,还有三家正在为最后一个名额争吵。

沈瑆当即拉下脸来,回自己房间关起门来谁叫都不开。

邹良智见这情形,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眼花。

这参选的事一完蛋,已经跟他离了心的沈如柏会不会彻底翻脸?

可瑆哥儿还没成长起来,他家下来得从谁那里捞银子啊?

而且,少年人最爱面子。保不齐沈瑆会迁怒到他头上, 那他不就彻底鸡飞蛋打了么!

邹良智经此打击,觉得更难受了。

等沈如松带着大夫进来时,他额头都有些烫手了。

邹良智额头上搭着凉帕子,身上火煎似的,心里也同样煎熬。

以至于听到沈如松跟他说的话,他都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

就算沈如松与沈定川关系好,能说动其帮着为瑆哥儿说说好话。

可沈如松说的是帮他们拿到清河堂八个名额中的一个,而不是从寿州堂分一个出来,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沈如松一个外人,凭啥让沈继祖和那些难缠的族老听他的?

大笔的银子砸过去倒是有可能。

问题是,他凭啥要帮沈如柏,不恨得牙痒痒就不错了。

看着对方怀疑的小眼神,沈如松大方表示,可以先付一半,若办不成全额退钱。

而且,瑾哥儿可是入选了的,如果他赖账,邹良智尽可以告去四管事那里。

听起来,似乎不是在直接行骗。

邹良智试探着问:“你要多少?”

见沈如松伸出两根手指,他差点惊呼出声。

张口就是两千两,这小子收费比他还黑啊!

不过嘛,推己及人,邹良智觉得沈如松敢这么狮子大开口,想来是有几分把握吧?

只是这价钱……

贵是贵了点,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反正又不是他掏银子。

邹良智伸出手,一把握住沈如松,目光殷殷:“如松啊,你也是我外甥,舅舅就是来帮你哥跑个腿,这么大一笔钱可真做不得主啊!”

“时间紧迫,派人回去问是来不及的。能不能便宜些,舅舅我也就咬牙担待了。”

“你看,一千两银子行吗?”

他垫付太多的话,就怕沈如柏会赖账呀。

本来只想趁机赚上两百两的沈如松:蛤?

经过一番友好的讨价还价,最终沈如松万般无奈的含泪怒赚他哥一千五百两。

而邹良智也决定,回去后还是按两千两报账。

他很满意,觉得这是双赢。

远方的沈如柏:蛤?

邹良智提出先付三百两当定金,剩下的等拿到名额后再付清,沈如松同意了。

更令他舒心的是,他提出“怕走漏风声对两个娃娃不利,故而双方务必保密,只由咱俩联系”,沈如松也一口就应了下来。

等沈如松走后,邹良智又去拍沈瑆的门。

听着舅公用虚弱的声音再三跟自己保证,就算花上几千两银子,贴上他的棺材本,也会为自己砸出一条锦绣大道,沈瑆感动得鼻涕都哭出来了。

他赶紧开门,一边扶着舅公去躺好,一边暗暗懊悔自己居然不信舅公。

愧疚之下,沈瑆非要在邹良智床前侍疾。

在不慎打翻茶杯、摔碎调羹后,沈瑆又端着滚烫的药汁,就要直接怼进他嘴里。

还好邹良智躲闪的及时,只是被烫红了前胸。

经过提醒,沈瑆这才恍然大悟地找了把茶匙。

邹良智看着那把异常小巧的竹制茶舀子,觉得似乎不太妙。

果然,接着他就被迫一小勺一小勺细细品尝这苦的要死的汤药。

一刻钟后,终于龇牙咧嘴品完了药的邹良智发现,沈瑆居然还想留下继续伺候他。

邹舅公头一歪,果断开始装睡。

等沈瑆蹑手蹑脚走出屋子,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邹良智这才睁开眼。

他赶紧把被子拉下来些。

哪有人给别人盖被子,是连口鼻一起紧紧捂住的?

你这到底是盖被子还是裹尸!

邹良智深感自己再被沈瑆这么孝顺下去,很可能直接暴毙。

第二天,沈如松一早去了沈定川家,没过多久,就等到了清河堂报上来的名单。

八个孩子果然都是沈继祖和一众耆老家的,没有沈瑆。

沈如松抖了抖那张纸,故作犹豫道:“真要如三十八叔公说的那般行事么?”

“你啊,还是太过心软!不过如今已经晚了,四管事早就同意的,也不好更改。左右闹不闹都是他们的事。”

沈如松当然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不然他才不会说呢。

“唉,也罢。既如此,那侄儿回去告诉瑆哥儿一声,也好让那孩子高兴高兴!”

——————

“当真?!”听完沈如松的话,邹良智瞬间就精神了。

“舅舅若是不信,那就派人去客栈那边问问看。”

“咳,如松你多心了!我怎么能不信你呢?”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邹良智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他确实没派人,而是不顾自己才退烧,亲自带着沈瑆坐车过去了。

他俩赶到悦来客栈时,沈继祖等人已经向侯府的人核实了真伪。

一见他这个搅屎棍还敢出现,入选的八家差点就直接上了手。

饶是他扯出侯府的虎皮,还是被推搡了几把、泼了杯热茶。

邹良智也算有点急智,既然已经狐假虎威,他索性“悄悄”问相熟的借起了钱。

若是借个百八十两,还能说估计是去喝了顿花酒。

可他开口就要借两千两,还挂着一脸神秘的微笑,谁家花魁能让他这么舍得?

有聪明的就迅速联想到了沈瑆这从天而降的名额上。

感情这名额是银子做的啊!

早说啊!

一个急性子的族老立刻揣着银票打了头阵,然后,就被轰了出来。

有不信邪的拿了更多的银票冲了第二波,这次是直接被侯府侍卫叉出来的。

那侍卫还声明,再有第三人,直接取消名额。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不满地指着邹良智:“那为何这厮可以!”

邹良智立刻板起脸:“你莫要污人清白!侯府诸公行事公允,我何时与他们有过往来?”

沈定川居然能与侯府管事搭上线,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今后可得客气些……

众人见他这样说,愈发信了刚才的揣测。

这厮竟然能与侯府管事搭上线,果然手眼通天,今后可得客气些……

更有昨日说话不客气却又拿到了名额的,生怕他使绊子,纷纷主动询问他可还需要借钱。

连沈继祖也在那个沈春的劝说下,半信半疑地借给了他五百两。

被邹良智各种瞧不起的沈春也是心里苦。

这帮清河堂的族老当真是扶不动啊!

他本名沈大春,还真不是邹良智所说的远房旁支。出身其实和沈如松相同,都是沈腾峰小透明弟弟家的孙子。

只是不同于沈如松有个会赚钱的祖父和上进的爹,沈春只有一个懒汉祖父和一个只要干活身子就会不舒坦的爹。

祖父的分家银子早就被他自己耗光了,家中连地都卖了,只余几间年久失修的破瓦房,全家只靠族中那点接济和四处打秋风过活。

柔弱的爹偏心的娘,无赖的弟弟和破碎的他。

还好沈家有族学,还好他自己会读书。

没有任何资源,硬是靠着自己苦读,落第三次后去年中了秀才。

他给自己改了名字“沈春”,又千方百计巴结上了沈继祖这个族长。

本想着为他出谋划策取得信任,等自己中了举,就能借着沈继祖掌控清河堂。到时候不管能不能考上进士,凭借清河沈家的资源,为自己谋个官位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他这边刚有点起色,他的家人就紧紧巴了上来。他爹要华堂美婢,他娘要他提携弟弟,而他的亲弟弟已经用他的名义欠下了一笔高利贷。

沈春焦头烂额。本以为随沈继祖出趟远门能暂时喘息片刻,也顺便在族中大户前表现一番。

开头一切都很顺利,很有几个族老夸赞他一路谋划的妥当。

他都开始幻想其几年后自己掌控全族的威势了。可现在,侯府随口一句话,清河堂就乱成了一锅粥,他所有的安排全部报废。

沈春劝不动被族老埋怨后暴怒的沈继祖,更拦不住各行其是的众人。

被一个族老啐了一口,骂他是沈继祖的狗,又被另一个人粗鲁地推到一边。

沈春用袖子拭去脸上的唾液,他木着脸,望着眼前为了谁上谁下已经打成一片的众人,暗暗握紧了拳头。

如果他出身大宗,如果他祖父能争气些,如果他的家人能顶用些……

作者有话说:没有出场机会的沈如柏持续掉血ing

这是一道数学题,已知沈如松今日收入1500两,邹良智收入500两,求沈如柏心理阴影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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