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满

元朗堂口的议事厅。

皮质沙发上,乌鸦和笑面虎各自翘着腿,指尖夹着香烟,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社团里的琐事。

话语间皆是对近期地盘、生意的轻描淡写,实则各自心里都揣着盘算。

骆驼面色沉稳地走了进来,周身自带社团大佬的威严气场,不怒自威。

两人瞬间收敛了散漫的姿态,齐齐站起身,“大哥!”

骆驼淡淡应了一声,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乌鸦,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乌鸦,蒋天生今早给我打了电话,昨晚你派人对山鸡他们动手,焦皮死了,这事,你怎么说?”

笑面虎心里咯噔一下,这事他也是今早来元朗的时候,才从手下口中得知详情。

下意识看向乌鸦,却见乌鸦面色冷然,指尖夹着烟,一言不发,周身透着桀骜不驯的戾气。

眼看场面僵持,笑面虎连忙上前,替乌鸦开口辩解。

“大哥,这事不怪乌鸦!是山鸡先出言冒犯阿瑶,更何况阿瑶还怀着身孕,受了惊吓,乌鸦只是让人出手教训一下罢了,蒋天生反倒先来质问我们,未免太不讲道理!”

骆驼没有理会笑面虎的话,目光始终落在乌鸦身上,显然是要听他亲自给出说法。

乌鸦垂眸,随手将烟蒂摁丢在烟灰缸里,再抬眼时,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嚣张与傲气,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退让。

“大哥,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他这辈子,护妻护子,天经地义,山鸡敢冒犯他的人,就该付出代价,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

骆驼闻言,眉头瞬间紧锁,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斥责与担忧。

“你在铜锣湾刚站稳脚跟,根基都还没扎稳,就急着跟洪兴正面硬碰,你知不知道现在道上都在传什么?!”

“所有人都在说,你乌鸦被女人迷昏了头,为了个女人不顾社团大局,肆意挑起江湖纷争!”

这话彻底戳中了乌鸦,他心底瞬间涌起浓烈的不满,脸色愈发难看,看向骆驼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抵触,只觉得骆驼太过偏袒,全然不顾他的委屈。

骆驼看着他不服气的模样,继续沉声说道:“况且陈浩南的死,本就疑点重重,洪兴上下所有人都认定是你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他们绝对会倾尽全力砍死你,报复东星,到时候引发两大社团全面火拼,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乌鸦彻底被这番话激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憋屈与反驳:“不是吧大哥,你有没有搞错啊?!”

“谁会放着漂亮老婆在新婚夜不干事,跑去杀人的?”

连大哥都这般质疑他。

骆驼神色不变,语气不容置疑地定下结论。

“山鸡的事,到此为止。焦皮已经赔了命,这事就用他的命一笔勾销,不要再追究了,更何况阿瑶也没怎么样。”

这话一出,乌鸦脸上的不悦彻底显现,攥紧了拳头,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是极度不满,却碍于社团规矩,没有当场发作。

笑面虎见状,连忙打圆场,脸上堆起笑意,赶紧转移话题,缓和气氛。

“大哥消消气,我们知道了,这事就按您说的办,不再追究。”

说着,他立刻将一份账本递到骆驼面前,转移话题。

“对了大哥,祥叔私吞公款的事查清楚了,账本、现金还有手里的货全都对上了,一共八百万,您看,这事怎么解决?”

骆驼接过账本,随意翻了两页,随即合上,抬眼看向乌鸦,语气平淡。

“你是负责这事的,你说,该怎么处置?”

乌鸦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眼神冷冽,语气狠厉果断。

“按照社团帮规处置,私自贪墨公款,背叛社团,若是不做掉他,以儆效尤,往后社团里的兄弟,谁还会把规矩放在眼里?”

骆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对元老的顾及。

“他毕竟是跟着社团打拼多年的元老,真要做掉,难免让其他老兄弟寒心。这样吧,把八百万全款追回。”

“我刚好很久没去台湾,探望那边退休的那些老探长,让祥叔跟着我一起去,往后就让他留在台湾,不许再回香港,这事就算了结。”

乌鸦和笑面虎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骆驼已经定下决断,他们自然遵从。

骆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沉声吩咐:“我先走了,你们两个留在这,把堂口后续的摊子处理妥当,别出乱子。”

笑面虎连忙恭敬地给骆驼递上烟,又细心地点燃,“大哥,一路顺风!”

骆驼刚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问道:“对了,铜锣湾港口的场子,掌控得怎么样了?”

乌鸦神色笃定,“放心吧大哥,那边我守得死死的,洪兴的人就算有心,也绝对拿不回场子。”

笑面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哥,乌鸦身边的李峰李威那两个打手,身手极其厉害,有他们坐镇,洪兴的人根本近不了场子的身!”

骆驼早前见过李峰李威,那两人气场凌厉,身手不凡,确实是难得的好手,闻言微微颔首,放下心来。

“荷兰那边运来的白面货,尽快散出去,这批货留在手里太久,容易被警方盯上,夜长梦多。”骆驼再次叮嘱,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乌鸦沉声应下,“我心里有数,会尽快安排出手,不会出任何纰漏。”

骆驼这才彻底放心,推门离开了议事厅。

直到骆驼的身影彻底消失,大门紧闭,议事厅内重新恢复安静。

笑面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走到乌鸦身边,满脸不屑地抱怨:“大哥现在真是老了,顾虑太多,做事畏手畏脚,咱们怎么做,他都不满意,半点魄力都没有了。”

乌鸦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打火机,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周身翻涌着未散的野心与算计。

他抬眼,与笑面虎的目光对视,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可眼底暗藏的盘算、对社团权力的觊觎、对未来的谋划,全都心照不宣,汹涌的暗流,在无声间悄然涌动。

属于东星的权力洗牌,早已在两人心底,悄然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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